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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2-02-22 作者:長著翅膀的大灰狼

長在他心裡嗎……慕容巖似懂非懂,由著母妃牽他往桃林深處走,一路落英繽紛,母妃烏黑柔順的長髮上落了花瓣,他伸手去摘,母妃回頭來一笑,卻變成了紀南的模樣。

“小四?”慕容巖攬她入懷,心裡無限歡喜。

即使是這樣光怪陸離、無法解釋的夢裡,他也還記得她對他說的那句“獨一無二”。

“二哥,這桃花開得真好。”她輕聲說,在他懷裡仰著臉,笑容無邪。他不禁低頭,用那唇輕碰她的眼睛。

兩人頭頂的花樹長得更高、開得更好,整個世界只剩他倆與這一天一地的桃花,那情形和星涯山石dòng裡一樣,慕容巖滿心的歡喜,如登仙界。

他就從那樣的歡喜裡漸漸醒來,枕在枕上的頭原本就稍稍歪著,因此一睜眼,就看到了方才夢裡人的面孔。

他從夢裡帶來的笑容更盛,張口欲叫她,卻發現自己喉嚨裡彷彿著過了火,又疼又啞,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紀南已換了常服,柔弱不堪。大概是剛沐浴過了,她的頭髮還是溼漉漉的,一身的藥香,就這樣趴在他枕邊睡著,睡夢之中表情依舊凝重,英氣的兩道眉微微的皺著。

水蔻蔻輕手輕腳的上前來欲給她披衣,卻驚喜的發現慕容巖已經醒了。

“殿下醒了!”她開心的叫出聲來,驚得紀南猛地坐起,水蔻蔻把衣服往她肩頭一披,自顧自飛快的跑出去找姚遠了。

紀南忙伸手探他額頭,他費勁卻大力的反握住她手,聲音支離破碎:“……我夢到你了……小四,那些桃花、是為你開的……”

“唔……”慕容巖腳邊,這時忽然傳來一聲囈語打斷了他。

是慕容宋,蜷縮在他二哥腳邊守著,這時好像正巧睡醒,睡眼惺忪的坐了起來,揉揉眼睛看清眼前兩人,他立刻又驚又喜的爬了過來:“二哥你終於醒了!”

紀南早抽開了手,慕容巖空握了握拳,遺憾的收入被中,倦倦的“恩”了聲,問他:“你怎麼睡在那裡?”

“我要守著你啊!”阿宋理直氣壯,又指指紀南,“臭老虎也一直守著你。”

慕容岩心一軟,此刻真想轉頭看看她,可又擔心她在阿宋面前臉紅,只好qiáng自剋制住。幸好阿宋好久沒見到他,思念不已,問這又問那,完全沒功夫在意紀南臉上是何等柔情。

姚遠原本在為軍醫講解一gān疑難雜症,這時被水蔻蔻激動不已的拖進帳中來,他見慕容巖已甦醒,二話不說,動手便解他的衣服。

在場水蔻蔻和紀南連忙的迴避,阿宋還想留,那兩人都怕他一驚一乍影響了姚遠,便一左一右抓住他拖了出去。

姚遠在旁笑著搖頭不止,慕容巖終於從紀南背影上收回目光,低聲叫他:“舅舅?”

“你已經昏迷三天兩夜了,這回傷的可當真不輕。”姚遠給他換藥,檢視傷口時發現新肉都已長出,基本癒合。

臨行前那人特意帶信來,囑咐他帶上最好的刀傷藥,果不其然,又被他言中了。

“小將軍片刻不肯離開,自己一身的傷拖著不肯包紮,昨夜傷口發炎,我誑她那會傳染與你,她才去敷了藥,可沐浴更衣後,又片刻不停的趕過來守著你。”姚遠診著他的脈,低聲告訴他這三天以來的事,“六殿下也是一樣,寸步不離的守在這裡,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軍中除了我外,所有的軍醫都被他罰過了,還差點砍了幾個的腦袋。”

慕容巖完全能想象那兩人的模樣:一個悶聲不吭,咬牙死守;一個遷怒於人,上躥下跳。

“還好有欽差大人在這裡,耐心排程,否則我一人真不知道該如何對付。”姚遠替他包好傷口,走到桌前在盆中淨手,轉頭笑道:“你們大夜的女子,可真是個個都非同凡響。”

慕容巖聽得清楚他說的是“你們大夜”,但卻沒有反駁,只淡淡一笑,問道:“父皇怎會命她做這欽差?”

“水丞相竭力主張,皇上便準了。只是押送糧草而已,況且又有六皇子殿下一路護送。”

“水丞相……看中阿宋了?”慕容巖表情微微一滯,眼神頓時莫測了起來。

姚遠洗淨了手慢慢拭gān,在他榻前坐下,“他應當仍是更中意你的,否則怎會千里迢迢派孫女來與你相聚?”

“也有在小六與我之間考量之意吧?”慕容巖淡淡笑起,接下去說道,“他選個孫女婿,比皇家選妃還要慎重呢。”

當他的大夜皇子們是蘿蔔青菜麼?由得他挑挑揀揀?

姚遠看他不悅的沉下了臉,瞬間又變回了上京二皇子殿下,心裡暗自好笑不已。

“要防著此事麼?還是說,殿下其實對蔻蔻姑娘也有意?”姚遠沉吟,“可那兩位,大概都不是願意做小的主……”

“誰對她有意了!”慕容巖果然皺起了眉,急出聲反駁。頓了頓,他轉念想起別的,聲音輕柔的接著說道:“我也絕不會讓她做小。”

不消問,後一句的那個“她”,指的一定不是那水大美人。

姚遠不動聲色的逗著外甥好玩,心裡樂的一塌糊塗。

這前線對別人來說是戰火地獄,可對巖兒來說,倒反而是清淨之地了——他心中多年壓抑,在上京無可宣洩,而這裡沒有那麼多人與複雜事情需要他算計,有的只是簡單與熱血,世界重又變得黑白分明,就像回到了他年幼時的姚宮。

事隔十年,慕容巖找回了自己。

所以才會有衡州城這成就傳奇的英雄一戰,否則,以二皇子殿下一貫的溫和深沉,無論如何不會瘋狂至此。

“你自己心中知道就好。”姚遠站起身往外走去,背對著他,他微微的笑著,“無論是你母妃還是我,都只希望你平安如意。”

**

慕容巖昏迷的這兩天三夜裡,自己並不知道,但全軍上下甚至遠在上京的人們,都已沸沸揚揚的傳說著他是如何神勇威猛,與紀南雙劍合璧,同心合力,一舉奪回衡州城的傳奇事蹟。

紀南被形容成一柄銀色的利劍,所到之處片甲不留,令生性兇殘的西里人都聞風喪膽。從此人們說起她時,很少會再用“鎮南王嫡子”或者“紀大將軍之子”,她是大夜將軍,紀南。

而他,溫柔尊貴的二皇子殿下,被傳頌成有勇有謀的虎膽英雄,帶領區區五千大夜好兒郎,就抵擋住了九萬西里援兵,為衡州城的最終勝利爭取了最寶貴的一段時間。這可是二皇子殿下首次出征吶!

可惜,因為後來許多年裡的一些變故,史書在記載這場衡州之戰時,通常都將慕容巖的身影從中抹去,將功勞全都歸給了紀南,即後世稱頌的將軍王。

後世對這段歷史感興趣的人們,翻遍正史野記,只在《大夜軼事》中保留有語焉不詳的這麼一段:當是時,將軍王已初露鋒芒,英勇無雙,所向披靡。衡州一戰,將軍王久攻不下,後幸得其時姚宮公子從旁相助,攜手破西里二十萬大軍,功載史冊。

**

那後來“功載史冊”的人,這時其實並不好過。

沒有後世人心神往之的意氣風發、英雄蓋世,紀南背上的傷口因為方才的動作重又迸裂開,內傷也因多日停藥而反覆,她扶著帳門咳嗽不止,末了喉頭一甜,竟吐出了一口血來。

她皺眉舉袖擦拭,忽然橫裡伸來一塊gān淨的素色絲帕,她抬頭看,是李河越。

才幾日不見,他竟消瘦了一圈,原本結實活潑的一個青年,如今眉宇之間竟也有了憂愁之色。

見紀南不接,他眼神一黯,默默的收回手,將那帕子捏緊在手心裡。

“容巖……二皇子殿下,傷勢好轉些未?”他眼睛盯著紀南的袍子下襬,低低的問。

紀南將慕容巖已醒的情況告知與他,又關切問道:“河越,你是不是負了傷?怎麼臉色如此不好?”

李河越搖頭,苦笑著道:“比起殿下來,我的傷實在不算甚麼。”

“這有甚麼好比的……”紀南雖已累極,可想起那人,還是不由得低下頭去勾了勾嘴角。

李河越將那細微神情盡收眼底,頓時臉色愈加憔悴難看了。他僵硬的笑了笑,黯然地說道:“我的確比不上他。”

他說完又囑咐她好好養傷,接著轉身就走了。紀南此時筋疲力盡,也就並沒有將他神情與話語中的失落放在心上。

**

當晚,因為慕容巖終於平安醒來,吳乾高興的邀了這一戰立下功勞的十幾位將領,在營地中辦了個慶功宴。

除此以外,他頭一回痛痛快快的批了許多頭原本留給他直轄軍隊的豬、牛、羊,給全軍上下所有的將士都美美的加了頓餐!

慶功宴設在營地中心,主帥帳前舉行,吳乾親自挽了袖上陣,樂呵呵的像個沒脾氣的廚子一般,快樂的舞著刷子,將夏城最出名的烤全羊抹勻了香料,烤的香氣四溢。

水蔻蔻本就最好此道,不顧前幾天還為了慕容巖和紀南將吳乾罵的半死,這時又圍著他前前後後討教技巧,“吳將軍”長“吳將軍”短的,直慡親熱。

這樣的場合當然少不得慕容宋,他扯了一隻還未十分熟的羊腿,燙的左手扔右手,卻還能奇異的抽出空狠狠撕咬一口。

嘴裡的皮都被那吱吱羊油燙脫,他熱淚盈眶的連呼:“好吃!真好吃!好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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