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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2022-02-22 作者:長著翅膀的大灰狼

吳乾果然如慕容巖所說,不敢忽然一位皇子的性命,領兵衝進城,他見到紀南第一句話就是問:“二皇子殿下可還安好?”

紀南沒有閒暇逗留閒聊,放他進來後,她便帶著一身的傷折返,提氣往正門方向縱去。

她回到那裡,看守城門的已經換成了紀家軍,可城下卻空無一人。

紀南揪過離得最近的那人,幾乎吼了起來:“殿下人呢?”

那人本該負責開城門放慕容巖他們進來的,翻上城牆後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去,他只好原地留守觀測,這時指著城外西南方向,向紀南匯報所見:“殿下與小李爵爺,帶著沒上來的兄弟們都往那裡去了!”

他指的是……星涯山方向!

紀南腦中“嗡”的一聲,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慕容巖沒有全盤托出的計劃。

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

她想都不想,張臂從高高的城牆上撲了下去,身後城牆上,驚呼聲此起彼伏,她耳中卻只聽得到自己心中狂喊的那個名字——慕、容、巖!

**

往西南方向掠出去不久,迎面竟遇上了李河越等人!

紀南如溺水之人得遇浮木,一把抓住李河越,急問道:“他呢?!”

李河越受了不輕的傷,整條右臂被鮮血浸透,無力的垂著。

他咬著牙搖頭,避而不答,只說:“快回去!西里大軍馬上就到!”

“慕容巖呢?!”紀南仿若未聞,狂吼著問他。

李河越眼中掠過沉沉不忍之色,抓著紀南的胳膊不說話,不由分說將她往衡州城方向帶去。

紀南也不再問了,猛的揮開他,冷著臉下命令的語氣:“你帶他們先回去,告訴吳乾守住衡州城,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他!”

“紀南!”

“快走!”她雙眼亮的可怕,被血染了半邊的身體,雖身量不足李河越高大,氣勢卻超越他千萬倍去。

李河越神色灰敗的退後兩步,知道她就與方才那人一樣,是他所勸說不了的,他黯然一揮手,帶著從九萬鐵蹄下死裡逃生的一千餘人,往衡州城行去。

**

西里大軍來的很快。慕容巖與李河越一定使了甚麼厲害手段伏擊,九萬大軍居然被這五千人鬧的亂了陣腳,看上去人人都驚慌不已。

紀南孤身一人,行走方便,大軍出現她便提前避開,隱在路旁林中。

方才城中遍尋不著的裡耶大將軍,此時赫然在大軍最前方。他神色yīn沉又焦急,不斷用西里話斥罵著手下,因他的責罵隊伍行進的更加快了。

一盞茶的功夫,路上已經只剩稀稀拉拉的步兵,紀南趁機出去擄了一個,拖進林中,她用這段時間嚮慕容巖學來的生硬西里話bī問,可那人也只知道大概方向,指明之後,被紀南敲暈丟上了樹。綁好那人,紀南咬牙往星涯山東面掠去。

星涯山這幾日纏纏綿綿下了好幾場的大雪,舉目望去,整座山都是白的。

目光所及之處,天、地、山蒼茫一片,視線都輕易找不到焦點,她要去哪裡找他?

大夜第一將軍“嫡子”、暗夜谷白虎門令主、夜國最年輕的將軍、紀家軍主帥……紀南有那麼多厲害顯赫的身份呢,卻沒有一樣能在這時幫助她……

守護著一個國家的人,卻守護不了偷藏心底的那點不能再小的默愛。

紀南在山頂與山腳之間找了數個來回,不知不覺間已是滿臉淚水。

臉上水漬遇風刺骨,她抬手去抹,腳下不由得一慢。就在這一慢之間,她靈敏的聽到左側峭壁傳來微弱的敲擊聲響。

紀南立刻連呼吸都屏住,抓住涯邊糾纏結實的幾束藤蔓試了試,她迅速的跳了下去。

峭壁之下一丈處,凹進去一個天然石dòng,狹窄而深邃,黑黢黢的看不清。藤蔓最長就到這裡,她於是冒著摔的粉身碎骨的險,鬆了手,用腳纏住藤蔓,一個倒栽蔥,她半個身子探進了那石dòng中——光線雖微弱,可那月白衣袍她太熟悉,不是慕容巖是誰?!

紀南手掌扣住dòng頂鋒利的石頭,雙腳一放,利落的躍入dòng中。

撲過去探他呼吸……溫熱。

這是紀南生命中第一次如此感激上蒼——多謝……讓他活著。

**

慕容巖身上只有一處傷,卻比紀南渾身加起來都要厲害——他的胸前,從左肩斜斜往下至右腰,捱了長長的一刀!他衣下的金絲軟甲被完全的劃開,底下皮開肉綻,傷口最深處白骨森然。

那刀意紀南認得,上個月她被那把刀敲了一下,吐血三日不止,內傷至今未愈。而他,竟當面捱了一刀!

紀南被震傷的肺腑又劇烈的疼了起來。

他很安靜的躺在自己懷裡,任她顫抖的手指捂在已被冰雪凍得止了血的傷口上,那雙曾裝進她整片星空的漂亮眼睛閉著,紀南有種它再也不會張開的可怕錯覺。

“殿下……”她低頭,面頰貼著他的額,顫顫的呼喚他:“醒醒……二哥!醒醒啊!”

紀南將身上盔甲脫下,豎在dòng口,擋住山間凜冽的寒風,她只著中衣,用外袍緊緊裹住他,張開雙臂儘可能多的抱住他的身體,手用力的按壓摩挲著。

不久,慕容巖終於悠悠轉醒,閉著眼微弱的呻吟:“水……”

水!

紀南慌忙跑到dòng口,捏了一把涯邊的綿雪,可面對地上仍舊昏迷著的人,她別無他法,毅然將那雪含進了自己口中。

抱起他倚在自己身上,她伸手捏開他的嘴,無措的猶豫了片刻,在他近在咫尺的蒼白麵容前猛的閉上眼,低下頭嘴對嘴貼了上去……

那是她所熟悉的、他的味道。

從他微涼的唇上,從他與她廝磨的鼻端呼吸中,如同她餵給他溫熱的雪水一般,他將那味道餵給她,他得到生機,而她從此陷入這氣味的牢獄。

慕容巖是被前所未有的甜味喚醒的,感官先於知覺醒來,唇舌之間正含有某種他從未嘗過的滋味,是暖的卻也是清涼沁人的,是甜的卻也是微苦微澀的。

他清醒了一些,暖的是她的唇瓣,沁人的是這天地間最純淨的雪水,甜的是抵住他下唇的她的舌,微苦微澀的,是她潸然而下的淚,沿著兩人相貼的臉,滑入他嘴中。

哭甚麼呀……他昏昏沉沉的想,那麼甜、那麼好,哭甚麼呢?他的傻小四。

於是他尚未睜開眼,就伸手準確的按上了她的頸,將她壓的更低向他,她吃了一驚,稍有退意,舌頭便被他纏住,滋潤有聲。

紀南驚訝的看到他緩緩睜開了眼,眼中桃花盛開萬千。

第二十四章

星涯山的雪水,是慕容巖這一生中飲過的最清新甘甜的液體。他曾在繁華的上京城喝過那麼多的美酒,沒有一種能比得上它的馥郁芬芳。

披著紀南的外袍靠在她懷裡,一生只一次,他生命中的桃花被這雪水溫柔灌溉,在這極西之地肆意怒放。

“不要睡著。”紀南在他頭頂溫柔的出聲叮囑,“等我片刻恢復,我帶你上去——衡州城已經攻下來了,你不想立刻回去看看嗎?”

慕容巖往少女柔軟的懷抱裡貼了貼,舒服的嘆了口氣,閉著眼微微的笑著,“不想,”他輕聲的說,“我壓根不在乎。”

“胡說!”紀南輕聲叱,“這一戰你的功勞最大。”

“那是為你。”他低低的答。

石dòng角落裡,他簡單搭制的石器裝置這時跌落了最後一顆小石子,方才吸引紀南前來的那敲擊聲響倏然停下,就像紀南原本頑石一般的心一樣。

她心中悲喜難辨,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果然因為重傷,已發起低燒來,這下她心裡更急,立即動手用外袍將他捆在自己身上,急欲想辦法離開此處。

慕容巖本閉目養神,這時睜開眼對她說道:“去將你方才下來時攀的那支藤蔓找來,扯住當中那股,再將剩下兩股纏在我們身上,然後將當中那一股割斷,我們就能上去了。”

紀南聞言愣住,待到前前後後聯絡起來忽然想通後,她猛地跳了起來:“你!我們剛到夏城那一晚,你就算準了會有今日的情形,是不是?!”

那一晚她立在星涯山頂,以紀家嫡子的身份替紀東做選擇,而他在月色下趕來,當時她以為那是安慰,現在細細想來,卻竟原來果真如她對李河越瞎扯的那般:他是去查探地形的!

那時他就已料到今日之戰,料到自己將以寡敵眾,料到也許只能誘敵深入、逃往此處,所以他探了這個石dòng,編了藤蔓,還有那簡單卻巧妙的石器裝置,以防他昏迷不醒紀南也能借此聲響找到他!

這一戰的每一步都完全在他掌握之中,可他卻瞞了她這麼久!

慕容巖被她推的跌在地上,牽動了胸前傷口,他面色比方才更白,眼神卻極亮。

“是啊,”他對此供認不諱,“我早就算準。”

他竟還面帶得意,紀南真是不知該說他甚麼好。

“你想要完成的事,不管是打贏西里,還是救你大哥回去,凡是讓你為難、讓你難以兩全的事情,我都替你完成。你只要做你自己。”他一字一句,面帶歡喜,語氣溫柔,眼裡只有笑意與她,“紀南,我輕易不對人承諾,但一經說出,從不悔改。”

他扶著石壁,費力的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低下頭注視著她。紀南眼神複雜,他伸手捧住了她臉頰,“傻姑娘,”他蒼白而堅定的笑著,“有我慕容巖在,你只要做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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