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慕容巖與姚遠密謀大事,老國師早已掐指算出,卻並沒有揭發他,反而甘願折二十年陽壽,為他推演星宿算成事關鍵。
那兩顆至關重要的星宿圍繞在慕容巖的帝王星周圍,那時還是黯淡無光的,老國師預言,假以時日,事成或敗,只在這兩人身上。
其中一人正是慕容宋——正宮皇后所出唯一嫡子,擁有大夜王朝最純正高貴的血統,從一生下來起便是皇儲的最佳繼承人。
這麼多年來慕容巖無一刻不將他帶在身邊,教他護他,無微不至,慕容天下那麼多的子女裡,一母所出的親兄弟都有好幾對,可沒有一對能比的上他們之間的兄弟情意。
慕容巖將這個六弟教的這樣好:天真活潑,率性妄為,心地純良,萬事不憂。
大夜王宮之中,沒有哪個皇子的日子能比慕容宋過的更愜意舒心。
到現在,只要慕容巖需要,阿宋甚至心甘情願為這個二哥去死,不用說相讓一個他壓根不在乎的皇位。
更何況,被教的那樣“好”的阿宋,根本沒有實力與慕容巖爭奪皇位。
當初老國師並沒有算出那兩顆星宿對他是主“妨”還是主“助”,但從阿宋身上推測起,另一人應當也是於他有益的。紀南是將星,如果另一人真的是“他”的話,或許會成為他的左臂右膀,為他打下半壁江山?
馬鞭上染了梔子花的汁,揮舞間花香繚繞,味道淡一些,也沒那麼難聞了,慕容巖嘴角勾起一抹笑,仿若那天下已如□駿馬,任他馳騁……
作者有話要說:新同學看這裡:《卿本佳人》是我的第六篇文,是“暗夜”系列的第一篇。前面五篇文合稱“流光”系列,全部是現言,全部網路版已完結。
兩個系列之間也許會有類似前世今生的因果聯絡,但是沒有必然的關聯,我寫的任何一本書,都可以作為單獨的文來看懂。
所以新同學請不必害羞,熱烈大膽的來撲倒我吧~
我全部的文都在這裡面:
10
10、第十章...
第十章、小衣下面竟還有一層,並不是衣,層層疊疊的是一掌寬的白布,從上到下,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如第二層面板般,緊緊貼在紀南身上,將“他”的上身捆的毫無凹凸線條。
出征那日怪的很,明明吉時是申時,卻叫了寅時就集合。
離天亮還早,廣場四周點滿了大支的松木火把,在高臺之上國師嗓音清冷的祝詞中,嗶嗶啵啵的燃著。
皇帝坐在主位上,左手邊站著眾大臣,右手邊則依次坐著各皇子。慕容磊自然坐第一位,幾乎就在陳遇白背後。
紀南穿了鎮南王妃特意趕製的銀白色盔甲,早chūn小樹一般清秀挺拔的站在將領隊伍之中。
大將軍果然一點沒料錯,出征之日擬定之後,任命詔書便立即下來了,紀南被封為此次出征的副將——繼大哥紀東之後,紀家這一輩又出了一位將軍。
國師的祝詞長且優美,聲音也悅耳飄渺如同天上仙樂,紀南聽著聽著,不禁走神,視線停留在大皇子身上:似乎是不堪凌晨時分的涼氣,這夏初的天氣,他居然還裹著一件紫色裘狐,倦倦的倚在位子上,雖優雅有足,卻還是顯得面色蒼白。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國師毫無半點結束的跡象,大皇子眉頭越皺越緊,緊抿著唇,神色頗為燥鬱。
上京城裡一直暗暗流傳著這位大皇子的一些閒言碎語:據說他身患一種奇病,每晚須服用一種特製丹藥才能入睡,而那丹藥以人血為藥引,極利害也極傷身,大皇子服下之後時常意識不清,發狂或者嗜睡不起,因此每到夜晚,大皇子府的人總是膽戰心驚。
紀南迴來之後也聽到不少此類傳聞,但五年前慕容磊單手馴烈馬的場景,在她腦海裡根深蒂固,印象極為深刻,因此她對那些話始終將信將疑。可現在看他坐立難安的模樣,她竟不由得也信了幾分。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也在國師優美冗長的祝詞聲中頻頻走神,同樣也在注意著大皇子的一舉一動——慕容巖儀態優雅的坐在第二順位,看似全神貫注,實則運足了內力,將身旁任何一絲一毫動靜都牢牢掌握。
國師這時開始了祭天的儀式,他眼風微掃,立刻有手下去請紀南上前。
大夜軍隊出征之前,需由國師祈福祭天,其中一個步驟需要一位的主將的幾滴血配合。此次的主帥是韓軍韓大將軍,他是紀霆一手培養出來的將領,隸屬於紀家軍,因此紀南雖軍階不如他高,身份卻比他尊貴,祭血便由她來。
紀南走到國師面前,伸出手挽了袖子,對他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陳遇白飛快而輕慢的往慕容磊與慕容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嘴角極細微的揚起,只見他玄黑色的衣袖隨風輕動,也不見有何利器在他手中,紀南卻覺手指上一涼,已被劃破一個不長不短的口子,國師取過桌上的祭碗,接了幾滴血,遂淡淡的吩咐旁邊人:“帶紀小將軍下去包紮。”
不用了——紀南正想說,這麼小的口子,不等出征時就已經癒合了吧。
但她還未開口,那侍衛聽了國師命令,已畢恭畢敬的在前引路,她不好拂人美意,反正時候尚早,便隨了他去。
紀南的傷口剛見風,慕容巖便察覺到身邊的大皇子不對勁。先前他散出察看動靜的內力,被猛的一下打了回來,其力道之猛,令他心肺內一陣翻湧。慕容巖吃驚的抬眼望去,只見大皇子已不似剛才的倦怠鬱燥之色,緊緊盯著紀南傷口的兩眼,竟在這暗夜之中發出幽光來!
那是千密一族情緒波動最為激烈時的徵兆!
“出征那日,盯緊大皇子。你想知道的事情,到時候自然會有答案。”
陳遇白的話,與他剛才那飛快的一眼,在慕容巖腦海中jiāo替閃過,瞬間他全身都提到最高警戒狀態。
眼看著紀南被人引著往廣場後去,慕容磊似乎輕舒了一口氣,眼中幽光漸悄,他面上浮現出一種冷酷至極的笑意,垂著眼靜了片刻,他毫不遲疑的起身往後去了。
慕容岩心頭猛跳,qiáng行抑制著神色自然,然後站起身向皇帝輕聲告了聲罪,緩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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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紀南正走著,面前忽然一閃而過一抹紫色,前方那引路的侍衛一聲來不及吭,軟軟倒下,她下意識的迅速往後一退,堪堪避開了那人迎面而來的一掌。
“大殿下!”她低低叫道,電光火石間方天戟已出手,又避開了一記凌厲掌風。
被她叫破,慕容磊收了手,立在她面前不過一丈之處,片刻,澀聲發問:“你是千密人?”
“我不是!”紀南收了戟,搖頭否認。
慕容磊眼中的幽光大盛,在這天光未亮的時分格外可怖,他的聲音輕的危險:“說、謊!”
話音未落,他身如懸崖峭壁上最猛烈的風,狂bào的襲向紀南,紀南一咬牙,舞了戟迎上去,兩人硬碰硬的對了一招。
慕容磊狂亂之下內力大增,簡直如神如魔,硬生生從紀南手裡截了方天戟來。紀南一看不好,利落的一個翻身蹬在牆上,身形一拔就欲躲走,慕容磊冷冷一聲笑,手中的戟隨手一翻一劃,不費chuī灰之力就在她腰上拉了個傷口。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紀南忍痛矮身落地,被他凌空一記掌風給震的昏了過去。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那血氣便格外生機勃勃。空氣中只有它們歡欣的奔著。慕容磊眯著眼深深的嗅了一口——的確是千密花的芬芳沒有錯,但卻只有淡淡的一成,根本不像……她,他閉上眼,回憶起那濃烈馥郁的血液香氣,面上神色一時痛苦至極。
慕容巖趕到時,就見到這令他震驚不已的一幕:大皇子閉著眼靜靜站著,神色癲狂。地上倒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銀盔銀甲,貼著青磚地面露出稚嫩的面容,正是紀南!
“大哥!”他驚的輕叫了一聲。
慕容磊一動,睜開眼見是他,立即收斂了表情,竟無事一般怡怡然離開。
慕容巖連忙過去抱起紀南,一探鼻息溫熱,脈象也還有力,並沒有受重傷。他急點她傷口周圍的xué道止血,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我剛看到大哥過去,他又怎麼了,臉那麼臭——臭老虎?!”慕容宋目瞪口呆的看著紀南軟在他二哥懷裡,剛才還神氣活現的漂亮銀甲上血跡斑斑。
“小聲!”慕容巖低聲喝住他。
“是大哥gān的?!他瘋了?!真瘋了是不是?!”慕容宋瞪大了眼睛,一跳三丈高,“我去叫御醫來!”
“不能去!阿宋!”慕容巖急急叫住他,“還有幾個時辰大軍就要出征,紀南受傷的訊息若是傳出去……”
他沒有說完,慕容宋卻已明白過來。
紀家軍是軍隊的靈魂,紀南則是紀家軍的眾望所歸,若被人知道“他”此時受傷,軍心一定大亂。
更為要命的是,慕容巖身負一半南國血統,人又在這現場,風聲一旦傳出半點去,對他是致命的打擊不說,軍中、朝上、宮內,屆時一定紛亂四起,這仗還未打,夜國就已自亂了陣腳!
“去前面叫姚國舅,動靜小些,”慕容巖皺著眉吩咐,“你不要再過來了,替我盯緊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