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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2022-02-22 作者:長著翅膀的大灰狼

“父親,”紀南默了半晌,再開口時聲音微澀,“這些……我都不瞭解。今日入宮,連路都不認識,聖上問話也答不好,我似乎並不……”

“不,紀南,你答的很好,”紀霆打斷她,一字一句的說道:“紀家子孫的職責,是守護大夜王朝的每一寸土地與千萬百姓。我們是軍人,不是政客,你不用費心思揣度聖意。”

“是。”紀南低聲的應,“孩兒明白了。”

“對了,你可是與二、六兩位皇子私jiāo頗好?”紀霆面色稍霽,又問道。

紀南猶豫了片刻,點頭道:“六皇子待人親切,二殿下……也極好的。”

“二殿下……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文韜武略無一不jīng。”紀霆不由自主的輕嘆了口氣,“只是小四你要記住:你守護的是大夜,皇位上那人是誰……不重要,至少對你來說,不應該重要。”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聲音有些低沉。

紀南肅然點頭,道:“孩兒謹記父親教誨,必定不負我紀家祖先光耀!”

“我相信你。你從小到現在,沒有一件事辜負過我的期許。”紀霆難得的微微笑了笑,“看今日情形,這回若是出征,必定有你。你須得早些做好準備。”

“孩兒知道!不過娘那裡……還是先不要告訴她的為好,免得她無謂擔憂。近日她身體又有些不好了。”

紀霆也點頭,“她心重,為了你的身體又過於憂慮了——等過了明年年底,我將你和小離的婚事辦了,屆時,她或許就能安心些。”

小離也姓紀,是鎮南王妃收養的孤女,與紀北是同歲。小姑娘先天不足,自小有些迷糊,到現在成天嚷嚷要修仙。都快及笄的姑娘家,養在鎮南王府如此炙手可熱的宅子裡,竟也沒有半個人上門來求親。

後來是倩姨出了個主意:不如讓小離“嫁”了紀南,一來有力的遮掩了紀南的真實性別,絕了後顧之憂;二來,小離不用離開王府,這一生都將得到保障。

紀南聽了父親的話,卻愣了一愣,猶豫著說道:“父親,我這次回來,發現紀西與紀北對小離似乎都……頗為喜愛,或許婚事緩一緩再提?我與小離自小一起長大,我希望她過得好。”

紀霆沒回答,只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紀南被看的又低下頭去,片刻吶吶認錯:“……一切依父親所說。”

**

第二日上朝,皇帝與眾大臣閒談一般,將昨日寶和殿內四個年輕人的對話描述了一番。

大臣們聽了,俱都心領神會。

朝中各個派別,無非是阿諛於兩位太后或者皇帝。

大皇子與六皇子所代表的,正是端密與慈孝兩位太后。二皇子殿下,則是人盡皆知皇帝最鍾意的皇儲。紀南身後是以紀霆為首,朝中一幫鐵骨錚錚的忠臣將相,對南國的氣焰囂張不滿已久。

既然這四人都力主開戰,大臣們的一件頓時前所未有的統一——打!

不費chuī灰之力圓了幾十年的夢,皇帝自然是得意的。

但他依舊顧忌著他最在乎的兒子,面上並沒有露出半分對此一戰的期待。

比如去國師處求出徵的吉日時,他派了慕容巖去,而並沒有像往常重要戰事般親自前往。

國師是大夜王朝最特殊的官位,他甚至不算官——他沒有手下,沒有上司,也沒有俸祿。

但,整個大夜國的人都得聽他的,包括皇帝;整個大夜國的人都不得命令qiáng迫他做任何事,也包括皇帝;整個大夜國他想要的,都可以隨時取走,當然,不包括皇位。

而他為大夜所奉獻出的,是以他短暫生命為代價jiāo換來的,上天對大夜命運的預示。

這一任的國師是老國師收養的孤兒,與慕容巖同歲,因比肩的出眾相貌與才識而常常被人作為比較。可世人都道國師大人終年面如寒冰,還是二皇子殿下的溫柔桃花眼更親切一些,因此慕容巖的呼聲與名望一向高過他去。

“別對我笑。”慕容巖揚著比chūn風更醉人的笑容剛推開門,裡間便傳出國師大人冰冷無波瀾的聲音,“慕容二,你的笑容實在很惹人厭。”

“遇白,”慕容巖依舊是如沐chūn風、溫柔和善的語調,“這世上大概只有你不想看到我笑了。”

“那是因為只有我才瞭解真正的你。”話音未落,陳遇白已從層層疊疊的黑色冰綢帷幕後面轉了出來。

他看上去比慕容巖年紀輕一些,黑衣、黑髮、黑眸。整個人彷彿背靠著一座巨大的冰山一般,給人無窮的壓迫與冰冷的感覺。

“拿去。”隔了老遠他就站定,一彈指,一張夜國皇室專用的黑底金紋帛紙夾著一股凜然冷氣,刀片一樣划向慕容巖。

慕容巖輕抬手接過,展開一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個日期,落款處有陳遇白那囂張的玄武令紋樣。

“出征的吉日?嘖,你未卜先知的功力越來越jīng進了。”慕容巖的笑容越發dàng漾無邊。

國師萬年無表情的俊臉之上終於輕微的抽搐了一下,而後他用看蟑螂老鼠一般的嫌棄眼神,打量了尊貴的二皇子一眼,方負手冷然道:“師父已經死了,你有何問題不解,可以追去地下問他。我不想像他那麼早死,是不會為你而洩露天機的。”

來意還未說出,就已被人一口回絕,慕容巖的笑終於收斂了一些,“那麼,按照你的方式來——你解答我一個問題,我為你做一件事。是這樣吧?”

國師能知未來事,求上門來的達官貴人自然不少。陳遇白的規矩是:他替你解答一個問題,你有生之年須聽從他吩咐一次。

年輕的國師總算回應了一個淺到幾乎一閃即沒的笑容,“對別人是,對你則不——我絲毫不想和你打jiāo道。”

慕容巖點了點頭,“你怕我。”

國師面無表情,“隨你怎麼說。”

“人各有天命,師父並不是為我而死——時至今日,你該比我更清楚這點才是。”

“是,我清楚。”陳遇白冷冷的微笑起來,如同冰山之上的雪蓮花開,“慕容巖,”他極輕的聲音像是天邊來的預言,“我更清楚一點:你當不了皇帝。”

慕容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若有人看見這一幕,一定覺得稀奇:臺階之上,一向寒如千年玄冰的國師大人竟微微的笑著,而庭院之中,以溫柔風流名動上京的二皇子殿下,面容竟如影在一團霧中般沒了表情,醞釀著濃濃的冷戾殺氣!

“當年師父折二十年陽壽,為你找出了阻礙你帝王星的兩顆星宿,但那時,那兩人還小,星芒並不明確,師父只說那兩人對你能否繼位有著顛覆一般的影響,卻不能算出是好是壞。”陳遇白笑容更盛,畢竟能看到眼前的人勃然變色,是他一生難有的幾個挑戰之一,“如今那兩道星芒已經熠熠發光,事已成定局——慕容巖,你當不了皇帝了。”

殺氣,瀰漫了整個庭院的殺氣,濃烈而冷酷。

陳遇白身上的黑髮與黑衣為這無形的氣所驚掠,竟然無風自動。他不以為意,輕撣衣塵般動了動蒼白修長的手指,就將那撲面而來的殺氣化的無影無蹤。

慕容巖垂著衣袖,不言不語,面無表情,卻已是危險至極、一觸即發。

良久,他忽然一笑。

漫天的殺氣隨著他這一笑,頓時煙消雲散,院中的花樹重又輕展枝蔓,彷彿依舊是晚chūn爛漫好時光,一點無恙。

只是兩人身後屋簷之上,兩隻方才歡快啄食的小鳥,此刻已經毫無生氣的靜靜躺在那裡。

“算了。你不願就不願吧。我不bī你。”慕容巖又恢復到那溫柔從容的二皇子殿下,溫柔而和氣的笑著,“不過……同門師兄弟一場,你不幫我,我卻還是要眷顧你這個師弟的——算人不算己,遇白,你自己一切小心。”

先前那樣的殺氣凜然裡都一派自若的陳遇白,忽然就臉色微變。

星宿推演與奇門八卦師承一脈,如慕容巖所說,算人不算己。換言之,陳遇白能算出千里之外素未謀面之人的一生,卻不能知曉自己未來的任何一幕。

世人都說國師大人謫仙降世,但他畢竟不是真的神仙,他有七情六慾,以及渴望知曉的事。

陳遇白臉上一陣yīn晴不定。

慕容巖卻灑脫一笑,衣袖輕揮,毫不遲疑的往外走去。

“出征那日,盯緊大皇子。”身後響起冷冽的聲線,他驀地停下腳步,連呼吸都屏住,只聽陳遇白聲音更輕:“你想知道的事,到時自然會有答案。”

“好。”慕容巖暗自長舒一口氣,轉過臉來,他面上又浮現出傾倒萬千上京少女的溫柔笑意,“我就不說多謝了。”

年輕的國師冷笑了一聲,轉身而去,連再多看他一眼都未曾。

**

國師府外十里之內沒有人煙,景色卻極好。路兩旁桃花已落盡,此時開的正好的是梔子花,沿路連綿的花樹如雪山一般延伸著。

慕容巖騎在馬上一路過去,只覺肺腑之間滿是那豔俗香氣。

那謫仙似的人,居然愛這種凡品俗花。他拿馬鞭捲了一支,冷冷的笑。

陳遇白為甚麼最終鬆口了?因為這世上論星宿推演,除了他自己外,慕容巖最qiáng。他們兩人是老國師僅有的兩個徒弟,國師位傳給了陳遇白,但其實老國師更偏愛的弟子是慕容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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