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波
第六節
磯谷知宏走進店內,在銷售BMX☾1☽街頭運動專用腳踏車的櫃檯處,山下正在接待一對看似父子的客人。父親四十不到,兒子應該在讀小學吧。
除他之外的兩名員工中的一個正在賬臺邊低頭幹著甚麼。大概在鼓搗智慧手機,另一個則呆站在滑板櫃檯邊,看到磯谷進來了,立馬站直說了聲“早上好”,只有這聲寒暄聽著還有些精神。
“感覺怎麼樣?”
“這個嘛……就這種感覺。”耳朵上戴著兩隻耳環的職員一邊撓著頭一邊環顧店內,雖然打出了大減價的宣傳名號,但除了那對父子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客人了。
“在網上也做了廣告,沒有效果嗎?看來錢全打水漂了。”
“的確有這樣的感覺,哈哈哈。”戴耳環的職員笑道。磯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慌忙用手掩住嘴巴。
兩年前,磯谷開辦了街頭運動用品專賣店“CoolX”,專營滑板、輪滑鞋、旱冰鞋、BMX和系列附屬用品以及運動鞋、運動服。開張伊始,專賣店呈現出一片繁榮盛況。熱愛街頭運動的年輕人自不待言,連喜歡嘻哈舞以及音樂的年輕人也趨之若鶩。
然而,不久之後,商店漸漸門庭冷落,原因不明。改變了店內的裝潢以及商品的陳列方式,卻沒有效果。
是因為人口減少了——這是磯谷得出的結論。兒童以及年輕人的數量都在減少,其中經常運動的人口就變得更少了。是電子遊戲和智慧電子產品的緣故,磯谷這樣認為。孩子們也好,年輕人也好,都只在虛擬世界中游戲,從一開始就沒有到室外活動身體玩耍的念頭。
不過,若菜卻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她認為是經營方法不善。
“其他店的生意都不錯。我問了一下,開這種店還是需要努力經營的。員工的僱用也應該好好研究一下,其他店的員工中有不少擁有與街頭運動高手不相上下的能力。而‘CoolX’的職員,只是對這項運動略有興趣,我想那樣的話,愛好者們是不會來的吧。”
聽到妻子這番話的時候,磯谷非常憤慨。“你自己的古玩店經營得只比我好一點點而已,別把我當傻瓜來訓!”他反駁道。於是,若菜沉默了。
山下走了過來,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
“剛才的客人沒抓住嗎?”磯谷問,“我看著像是爸爸要給兒子買一輛腳踏車。”
山下襬了擺手,“不是的,兒子已經有一輛BMX腳踏車了。聽爸爸說兒子經常去公園騎行,在比賽中也常獲得不錯的名次。反正只是為了誇耀才進店裡的,光看不買的那種客人。我隨便敷衍兩句,把他們打發走了。”
磯谷咂了咂嘴,“難得搞一次促銷,只來了這麼一點客人嗎?”
“唉,經濟不景氣啊……”山下假惺惺地感嘆道。
此時,磯谷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懷著戒心接通了電話,對方是警視廳的草薙。
“百忙之中前來打擾,真是對不起。實際上我有兩三件事想問一下您,可以在甚麼地方見個面嗎?”
“沒關係,是關於甚麼的?”
“那個嘛……見面之後再說。在哪裡見面好呢?選一個對磯谷先生比較方便的地方吧。”草薙的口氣特別客氣,這一點讓磯谷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見面的地方選在了一家自助式的咖啡店。磯谷到了之後,發現草薙已經坐在店內靠裡側的座位上。輕輕地頷首致意後,磯谷買了一杯大杯的咖啡,走到草薙桌邊。
“突然把您叫出來,不好意思。”草薙起身,低頭鞠躬。
“不用客氣。”簡短回答後,磯谷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前幾天辛苦了。剛才接到帝都大學的電話,說是今天還要再進行一次測試。會使用您收集的照片。”
“啊,是嗎?”
磯谷回憶起在帝都大學進行實驗的情形。一流大學的學者一本正經地研究心靈感應,真是出乎他的想象——若菜兩姐妹的心靈感應竟然如此強烈嗎?
“說起來,難為您收集了這麼多照片。您是怎麼收集來的?”
“透過各種各樣的方法。有些是從之前拍的照片中挑選出來的,有些是讓別人新拍的……”
“新拍的?挑選的都是些甚麼人呢?”
“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標準,就是我在平時我或若菜經常出入的場所拍的。”
“不過,也有些很少見面的人吧?”
“那種情況的話,我就先打電話過去,然後再去拍攝。”
“大家都很合作啊。”
“我說是因為要拍攝廣告,所以需要大量的臉部照片。也有人懷疑,但在我的一再懇求下還是讓我拍了。”
“原來如此,看起來還真不是件輕鬆的活呢。”
“這不都是為了若菜嘛,算不了甚麼。哦,對了,您說有事要問我,是甚麼事?”
草薙把手插入外套的內側,問道:“您知道六本木的‘BALUT’嗎?是家有檯球桌的酒吧,聽說您經常去。”
磯谷的體內有甚麼東西跳了一下,他拼命忍住,不把那陣心悸流露出來。
“那家店有甚麼問題嗎?”
“那家店的相關人員您也都拍下來了嗎?”草薙的手依然放在外套的裡側。
“嗯,都拍下了,所有店員的臉部照片應該都儲存在那個USB裡面了。”
“的確有店員的照片,也有幾張常客的照片,但好像不是全部。”
磯谷想要咽一口唾沫,無奈嘴裡幹得都快冒煙了,“……您是甚麼意思?”
“您認識一個名叫後藤剛司的男人吧,是BALUT的常客,和您好像也很熟。”草薙從外套內側掏出一張照片,是一張光頭男子的正面照,“就是這個人。”
“啊……我的確認識,不過說不上熟悉……”
“是嗎?真奇怪啊。據店員說,你們好像常常在一起玩。”
磯谷猛然感覺一陣噁心,連忙用手捂住嘴,全身冷汗直冒。
“為甚麼?明明關係很親近,為甚麼沒有把這個人的照片拍下來呢?那個USB中好像沒有啊。”
“那是因為沒機會見面,所以……”
“但您應該知道他的電話吧?剛才您不是說,在無法見面的情況下,會主動去見人家嗎?”
磯谷低下頭,默不作聲,他想不出甚麼說得過去的藉口。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草薙說,“這個男人,是光頭吧?而且,鬍子也剃得像雞蛋那麼幹淨滑溜。不過,據說就在不久前,他還是一頭金髮,而且滿臉都是胡碴。可就在最近,他把頭髮和鬍子都剃掉了——您覺得這是為了甚麼?”
磯谷覺得眼前的世界慢慢暗了下來,這種感覺應該就是絕望吧,他無比客觀地想到,都是那個傢伙的緣故,磯谷的腦海中浮現起後藤鬍子拉碴的臉。因為他沒有乾淨利落地殺掉若菜,才會造成眼下的局面。
“前幾天,這個男人因為犯了輕微的罪行而被捕了,警方搜查了他的住宅。您猜發現了甚麼?沾有血跡的皮夾克。分析了血跡之後,發現和磯谷若菜,也就是您妻子的血液特徵相同。現在正以殺人未遂的嫌疑對他進行審訊,他本人招供是受人所託才殺人的。”
磯谷的兩旁同時有人影出現。一抬頭,兩個男子站在他身邊,把他夾在當中,來人似乎是刑警。
“接下來的話還是去警察署說比較好。”草薙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歡欣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