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靈圓、教會、再會
第四節
悅子那修長的手指按動著數字按鍵,慎重中帶著稍許僵硬地輸入電話號碼。
電話臺上放著一張紙,撥完號的悅子拿起紙張,眼神嚴肅地確認著紙上的內容,等待著對方接聽。
紙上排列著幾個人名,全是記錄在《紫陽花》小冊子中的孩子的名字。
電話接通了,悅子先自報家門,然後問渡邊澄子在不在。這個渡邊澄子正是之前拜訪學園是見到的那個女職員。
這個女職員似乎就在電話旁,她接過電話,悅子對光平做了個搞定的手勢。
她先對自己的突然致電表示歉意,然後語氣不改地進入正題。
“請原諒我的唐突,突然有個急事要請教您。”
她詢問的內容,是五年前畢業的孩子們現在的身體狀況。這麼問算是委婉了,說白了就是這些孩子裡有沒去世的。
光平懷疑廣美掃墓的物件就是記錄在這本小冊子裡的某個孩子。讓他產生這種想法的是父親昨晚的那句話——帶著補償的心態……
掃墓,志願者——廣美生前的行動莫非是在補償著甚麼?再加上她生前珍藏著這本古老小冊子,光平不得不把焦點轉移到小冊子記載的孩子身上。
送別父親之後,光平立刻回到公寓,帶上小冊子來到悅子家。聽了光平的想法後,悅子也覺得這條路線值得一試。
“確實,這種假設靠譜。”她說道,“但你的意思是姐姐犯下了甚麼錯誤?所以她才要補償?”
“我假設一下。”光平有些猶豫,“你說,她會不會是為自己的孩子掃墓?”
“姐姐自己的孩子?”悅子的聲音高了一調,“姐姐她怎麼可能會有兒子嘛!”
“別激動。”光平說道,“都說是假設了。比如說她在幾年前生下了這個孩子,因為是個殘疾兒,就把他寄養在了‘紫陽花學園’。這麼想的話,一切都說的通了不是嗎?”
“然後,這個孩子死了?”
“沒錯。”
“再然後,姐姐一直為這個孩子掃墓?”
“對頭。”
“你傻啊。”悅子剮了他一眼,“這麼大的事,我有可能會不知道嗎?”
“就是因為事大,所以才瞞著你啊。再說,你和廣美分居過好長一段時日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可不是能瞞得住的東西啊。這根本不合常理。”
悅子再次拿起小冊子,“但你說墓的主人在這個本子裡的想法我還是贊成的。”
之後,兩人就決定直接給學園打電話確認,這也是最快的方法。
“哎?啊……哦哦,真的有個孩子過世了嗎?。……請問這個孩子名字是……加藤左知子嗎。去世原因呢?……哦哦,病逝嗎?”
果然有個孩子去世了,光平沉住氣,在悅子眼前的紙上寫上‘雙親的名字’這一條。就算姓氏不一樣,也不能斷言這就不是廣美的孩子。或許孩子是隨了父親的姓。
“那請問……孩子的雙親是?”
悅子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了,或許是問了這些奇怪的問題讓對方生疑了吧。
“哎?甚麼?……我,我明白了。”
悅子的語氣突然混亂起來,光平不安地看向她,發現她的臉刷一下變白了。
她面無血色的看向光平,一字一頓地和電話裡的人確認道。
“她的母親,就是佐伯良江小姐嗎——”
墓園落座在一片森林開拓的平地上,整齊排列的大小不一的墓碑似乎在主張著自己的家族風格。兩排墓碑中夾著一條砂石鋪裝的道路,看上去比大街上的道路要乾淨地多。
有些墓碑的上空纏繞著線香的輕煙,這類墓碑前大抵堆滿鮮花。
光平和悅子把車停在了山腳下的停車場,觀賞著被夕陽染紅的各種墓碑,在墓園小道上悠閒地走著。墓園不見其他人,掃墓的季節已經過了,而且時近黃昏,這種時候是不會有人來掃墓的。
“你是怎麼想的?”悅子突然問光平道,這是兩人進入墓園後的第一句話。
“甚麼怎麼想?”光平注視著自己的腳尖,“你是想問,我是怎麼看廣美和這個少女的死之間的關係嗎?”
悅子思索片刻,“算是吧。”她回答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這可不好回答。”光平說道,“我還不想對這事妄想結論。手上沒有一絲線索,而且,我內心也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夾雜個人感情可不行。”
“這我都懂。”光平點頭,“但我們確實缺少判斷材料。但廣美和少女的悲劇脫不開干係,我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只有這樣,所有的事情才說得通。”
“你認為呢?”他反問道。
“我和你的意見相同。”悅子回答道,“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的合理性。而且,這個事實讓鋼琴之謎也解開了。”
“鋼琴之謎?”
“姐姐突然放棄鋼琴的理由啊。雖說我也只是猜的。”
“哦哦……”話題的跨度太大,讓光平有些莫名。大概悅子手裡掌握著一些光平不知道的材料吧。但他不打算在此時深究。
墓園比想像中要大許多,讓光平二人一時找不到目標。照紫陽花學園的女職員所說,加藤佐知子的墓就在這個墓園裡。
悅子站在一個高出一覽整個墓園。
“這裡簡直就想一個小城市。”她說道。光平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你覺得會有死後的世界嗎?”她問道。
“我認為沒有。”光平果斷回答道:“人終會迎來死亡的,就像用光的電池一樣。”
“像電池一樣?這種比喻好悲傷啊。”
“若真會有死後的世界,人們就不會苦惱於人生這種無聊的東西了。”
“說的也是。”悅子繼續前行。
找到加藤家的家族墓地事,夕陽已落下大半。這是一個小型的墓地,墓碑比悅子還矮了半個頭。
“啊,看那裡。”
悅子看著墓碑前安置花束的地方叫道,小心地裡面拈出一片細小的花瓣。從花瓣的乾枯程度上看,已經經過了不少時日。顏色已褪去不少,但還是可以看出一分淡紫色。
“你應該也知道這是甚麼吧?”
悅子的視線從花瓣上移開,看向光平。光平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去沒有勇氣回答,只是直直地盯著她的雙眼。
悅子深吸一口氣,說道:“這是秋水仙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