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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章 妹妹、警察、密室 第三節

2022-02-22 作者:東野圭吾

第二章 妹妹、警察、密室

第三節

十一點稍過,光平再次回到廣美的公寓。公寓中已不見警察身影,電梯間也是一如往常,就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光平儘量把視線避開電梯的方向,徑直走向樓梯,他不願意去想象廣美在這個封閉的鐵箱子中受到多大的痛苦。

光平腳踩著昏暗如常的階梯,腦子中反覆思索著警察的話,犯人到底是從哪逃跑的——。

在三樓廣美房間門前,他從口袋中取出鑰匙開啟門鎖。本應一片漆黑的房間,不知為何卻從深處透出一絲光亮。光平滿心驚疑地在玄關脫掉鞋子,視線朝向雙腳時,看到地上擺著一雙從未見過的女性布鞋。也許是日野純子來了吧,光平心裡道。

在開啟連線臥室和廚房的門的一瞬間,光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女人伏在餐桌上,但讓他驚惶的不僅於此,還有女人身穿的紫紅色毛衣,紅得讓人聯想到鮮血。

女方似乎注意到了聲響,飛快地抬起身子看向他。

光平的內心再一次受到了衝擊。

眼前的女人長的和廣美是如此的相似,甚至讓他誤以為廣美復生了。若要說有甚麼明顯的區別,她看上去比廣美要年輕。

面對這不速之客,女人並沒有發出驚呼聲,只是睜大雙眼注視著光平。

“你是……誰?”

光平率先提出疑問。女人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與他對峙,“我才要問,你是誰!?”她語氣強硬,“你怎麼能私闖民宅!?”

說完後看向他的衣服,“血……”,她的眉頭警惕地皺在一起。

光平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上染著鮮血,剛才一直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所以沒注意到。

“是行兇時染上的?!”

女人突然尖叫道,退到了餐桌另一側,看來她是產生某種誤會。

“不對。”光平辯解道:“是抱起廣美的時候染到的。”

“別想騙我!”女人劇烈地搖頭。“兇手通常都會重回現場!”

她的視線投向水槽一帶,看起來是在尋找有甚麼可以自衛的武器。

“你也差不多一點,我沒力氣陪你鬧了。”

“剛剛殺了人,把力氣用光了吧!?”

她以敏捷的動作拿起菜刀,接著思索片刻,左手又操起了平底鍋,似乎是想把它們當做矛與盾。

光平無奈地攤手,“我是廣美的戀人,我怎麼可能會殺死自己的女朋友?”

“別騙人了,我不准你這樣胡說八道!”

她呼吸急促起來,隨著呼吸拿著菜刀的右手微微顫抖,好像相當地害怕。

“我沒騙人,我們真是戀人,今天她本該在這裡為我慶祝生日的。”

女人的目光迅速地瞟了桌面一眼,桌上擺著著一個小蛋糕和一些蠟燭,大概是廣美準備的吧。

“你似乎終於相信了呢。”

光平拉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但是……怎麼看你的年齡都比她小啊。”

“我是比她小,過了今天正好小她六歲,但是她的年齡,再也不能增長了。”

“你比她小,還是她戀人?”

“事實就是如此。回頭想想,我根本沒必要贏取你的信任。”

光平再次把目光轉回了桌面上。

女人深深嘆了口氣,把手中的臨時武器歸還原位,在光平對面坐了下來。

“你是?”光平問道。女人稍顯猶豫後回答道,“我是她妹妹。”

“我叫作津村光平。”

“……我叫悅子。”

“一眼就看出你是她妹妹了。”

“為甚麼?”

“你們兩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剛才還以為廣美復生了呢。”

悅子抬手捋起劉海,“謝謝你的誇獎。”

“從小時候起,只要被說長的和姐姐相像,我就很開心。”

“因為她是個美人呢。”

光平從未聽廣美說過她還有個妹妹,別說有個妹妹了,她對自己家裡的事隻字未提過,但從悅子的話裡可以看出廣美好歹還被妹妹仰慕著,他一陣莫名的心安。

“你,不傷心嗎?”

語氣突轉,廣美的妹妹問道,她用看著奇異生物的眼神看向光平。

“當然傷心啦。”光平回答。“我看上去不傷心嗎?”

“看不出來。”她回答道,“你臉上都沒淚痕,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現在流眼淚又有甚麼用,再說我至少還是有哭過一些的,這可不是甚麼值得炫耀的事。”

她右肘支著桌面,下巴架在右手上,雙眼盯著天花板,好像正在確認自己的內心。光平發現她眼角略微吊起的雙眸與廣美像極了。

“你是學生?”

“算是吧……”她貌似有些難以啟齒。“但是學費都是我自己賺的,姐姐只是幫我付了入學金而已。”

“你們的父母呢?”

廣美都死了,趕來的卻只有妹妹而已,這讓光平有些不解。

“不在了。”

她直言不諱,就像壓根沒有父母似地。“姐姐她沒和你說過嗎?我們的母親在生下我後不久就去世了,父親也在四年前帶著一身的病走了。從那以後就只剩下我們兩人相依為命。”

“這些事情,她從未對我提起過。但父母多少有留下點遺產,姐姐有固定工作,生活倒也苦不到哪去。”

接著悅子的聲音變得細微,“但是從今天起,我就要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這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吧,沒必要特意去提及,你也沒有知道這些的必要吧。再說了,無論是誰都有雙親去世的那一天。”

“你說的倒也對……”

反倒是自己被安慰了,光平感覺有點怪怪的。“話說,你住在哪裡?”

“大學宿舍。”她回答道:“住那便宜啊。但是今晚開始我就要住在這裡了,這對我來說是不是有點太奢侈了。”

這樣就放心了,光平暗自鬆了一口氣。他打從心底裡不想要陌生人住到廣美的房間裡來。

他從口袋裡取出房間的鑰匙放在了桌上。

“這是廣美放在我這的,現在已經用不上了,還給你吧。”

悅子看了看光平,又看了看鑰匙,然後把鑰匙推回他面前,“你收著吧。”

“這是姐姐給你的東西,我沒有理由收下的,你留著吧。”

這回輪到光平盯著鑰匙看了,但是他馬上點頭,把鑰匙放回口袋裡。

“那你有鑰匙嗎?”

“我用姐姐的鑰匙。”

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電話桌上,光平看到了眼熟的紅色珊瑚墜飾鑰匙扣,記得廣美纖白的手指擺動著紅色鑰匙扣的樣子,總是那麼地性感撩人。

“我能問一些關於你的事嗎?”悅子問道。

“問吧。”

“你和姐姐是在哪裡認識的?”

光平稍加思索後回答道“鐵軌。”

“鐵軌?就是附近的那個嗎?”

“是的,就是那個。我和她曾一起躍過去。”

“這樣啊……”廣美的妹妹盯著桌上的蛋糕,略微抬起下巴。鐵軌就鐵軌吧,她似乎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追究。

“你的工作是?”

“兼職中。”光平回答道:“在一家桌球室裡看收銀臺。”

“這樣啊……”她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你瞭解過這起事件了嗎?”

聽到光平的疑問,“算是吧。”悅子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那淡粉色的舌尖,深深烙印在光平的眼臉中。

“警方說也許是電梯殺人魔乾的。”

“電梯殺人魔?”

“他們說在紐約那邊,這算是家常便飯了,經常會有不法分子襲擊同乘電梯裡的人,搶奪財物後逃逸。”

“你姐姐有甚麼被搶走了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警察說,大概是錢包被搶走了吧。”

“錢包嗎……”

這回事他壓根沒聽說過,也許警察也對他說過了吧,只是他根本沒留心去聽。

“既然錢包被搶走了,房間的鑰匙為甚麼還遺留在現場,一般來說鑰匙都是放在錢包裡的吧。”

的確,廣美平常也是習慣把鑰匙放在錢包裡的,聽了他的話後悅子說道:

“鑰匙是遺留在她身邊的啊,所以說姐姐並沒有把鑰匙放在包包裡,而是放在夾克的口袋或者其他甚麼地方。”

真是這樣嗎,光平對此表示疑問。但是現場就是這個狀況,看來也只能這麼想了,但是——

“她確實是胸口被刺而死的吧。”

看著自己的毛衣上染著的血,光平說道。他腦海裡還依稀記得大量的鮮血在電梯裡綻放的情景。然後還有……對了,周圍還散落著花瓣。

“心臟被捅了一刀。”悅子比劃刺向自己胸口的動作。“你明明是第一發現者,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我當時完全懵了。”

光平心裡想象著心臟被刺的感覺,這恐怕比自己所經歷過的任何痛楚都要強烈百倍吧。廣美也許就是因難以忍受的痛楚而失去意識,然後無可奈何地迎接死亡的。這樣說的話,案發當時她還一息尚存。

“差不多該走了……”

“你要回去了嗎?”

“恩,我好還還是有住的地方的。”

光平緩緩站起身,深深地環顧了一遍這個房間,今後恐怕再無機會來這裡了。

“和你見面讓我心裡稍微舒坦一點了。”

“謝謝,我也是。”

說著光平的視線停在了臥室的方向,臥室的茶几上放著本似曾相識的雜誌。他立刻徑直走向茶几旁,拿起雜誌。

“這本雜誌怎麼了嗎?”

悅子也來到他身旁,看了看雜誌的封面。“我來的時候,它就已經被放在這了,姐姐竟然會去看這種難懂的書。”

“是嗎……”

這本雜誌是《SCIENCEN ONFICTION》的創號刊,光平記得這確實是松木在和自己喝酒的最後一個晚上,從書店老闆時田那收下的東西。

為甚麼這本書會在廣美的房間裡出現?

還是說,只是光美也偶然買了這本書而已,但是就像悅子所說的那樣,廣美會去讀這樣的科學雜誌嗎,這著實讓廣平有些不解。

“這本書,我能帶走嗎?”

光平轉身詢問道。悅子歪著腦袋面帶疑問,“隨便你。”她回答道。

光平把雜誌捲了卷,塞進了襯衫的內口袋,就在這時,有個東西從他衣服裡面飄落下來。

“哎呀?”

悅子蹲下身子把那東西撿了起來,這個一枚細長的白花瓣。

“這是散落在廣美身邊的花瓣。”光平想起後說道:“那時還以為是紅色的花,原來是被血染紅的啊。”

這大概是廣美為自己的生日派對準備的吧。

“這是秋水仙。”悅子仔細觀察了花瓣後說道:“這是姐姐最喜歡的花,所以我也有些瞭解。”

“她為甚麼喜歡這花?”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花的花語。”

“說來聽聽?”

悅子把花瓣放入他的襯衫口袋中,在口袋上溫柔地撫摸著。

“幸福的日子迎來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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