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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忍老師的畢業歌 第五節

2022-02-22 作者:東野圭吾

忍老師的畢業歌

第五節

大路小學的職員最近都在為即將舉行的畢業典禮,忙著做各種準備工作和排練。除了主角的六年級生以外,當配角的五年級生也一起聚集在禮堂內,整夫練習入場方式、歡呼方式,還要練習〈驪歌〉和〈畢業歌〉。

阿忍也忙得不可開交。這是她第一次帶畢業班,所以渾身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正在教師辦公室找東西,學務主任中田從禮堂回來後,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

“主任,你身體不舒服嗎?”

阿忍問。“不,不是。”中田用手摸著禿頭。

“我等一下要去參加葬禮,我以前的學生死了。”

中田用手掩著嘴告訴她:“我偷偷告訴你,她是被人殺害的。頭部受到重擊,被丟棄在馬路旁,實在太可憐了。”

“喔,就是八尾命案……”

阿忍雖然很少看報紙,但對於兇殺事件特別有興趣。“那個女生以前是主任的學生嗎?”

“今天的早報上不是說,終於查明瞭死者的身分嗎?我嚇了一跳,立刻打電話去她家,她家人告訴我今天要舉行葬禮。那孩子很乖巧,也很善解人意,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中田生氣地皺著眉頭。

“你是幾年級的時候帶她的?”

“三年級到六年級。在畢業後,我也見過她幾次。她父親去世時,還去參加了葬禮,後來進高中時,也來向我報告。她的課業成績平平,再加上要幫忙家計,所以高中畢業後就馬上工作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中田連續嘆了好幾次氣,走向走廊。

這天放學後,阿忍剛走出學校大門,就聽到有人叫她。回頭一看,田中鐵平一臉賊笑,向她揮著右手。

“看你的臉,一定又在打甚麼壞主意。”

阿忍抱著雙臂,瞪著鐵平。“你是不是想在畢業前幹一票壞事?”

“我才沒有這麼想。老師,你真不相信我。”

“相信你的話就完蛋了。”

“你還真敢說。”

鐵平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走了過來,抬頭看著阿忍的臉。

“老師,其實是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不行。”

“我還沒說是甚麼事。”

“因為我不想聽,反正你不會拜託我甚麼好事。不是要求打一整天壘球,就是說營養午餐要吃牛排。”

“唉,”鐵平嘟著嘴。“我就快要是中學生了,真悲哀,我怎麼會拜託老師這種無聊事。”

“但是,應該就是這種事吧?”

“完全猜錯了。我想請老師當偵探。”

“偵探?”阿忍的聲音稍微有了變化。“怎麼回事?”

“嗯,故事很長,我們邊走邊說。”

鐵平在回家的路上,把朝倉町子──也就是奈奈的母親──從陽臺跌落的事告訴了阿忍。町子腿傷雖然順利康復中,但至今仍然無法想起當時跌落時的情況,只記得當時感到格外害怕,卻完全想不起來在害怕甚麼。據町子的女兒奈奈說,町子絕對不是那種會從陽臺自己跌下去的“笨女人”,所以,鐵平和奈奈猜想町子是被人推下了陽臺。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當時的巡警,但他根本不當一回事。”

“嗯,為甚麼呢?可能因為你是小孩子吧。”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那個巡警大叔說,奈奈家的門鎖著,鑰匙在家裡,外人不可能進去。”

“喔,所以是密室羅。”

“巡警大叔也這麼說。”

阿忍感到心跳加速,她一直希望有機會遇到密室事件。和新藤有來往後,聽他說了很多命案的事,但每起事件都很普通。

“所以我想拜託老師。希望你動動腦筋,解開這個謎團,如果可以查到兇手,當然就更好了。”

“為甚麼拜託我?”

阿忍興奮地張大鼻孔,鐵平的回答完全符合她的期待。

“因為根據目前的經驗,老師的推理比那個菜鳥刑警大叔更精采。”

“啊哈哈,話是沒錯啦,但其實他也很努力呢。”

阿忍心情大好,鐵平住的綠山公寓剛好出現在眼前。

鐵平回家放好書包後,立刻帶著阿忍來到三樓。三零一室掛著“朝倉”的門牌。鐵平按了電鈴,不一會兒門就開啟了,一個感覺像小男生,但長得很可愛的女孩探出頭。

“這位是阿忍老師,我把老師帶來了,我說到做到吧。”

鐵平得意地說。奈奈恭敬地向阿忍鞠了一躬,“麻煩老師了。”

“啊喲啊喲,不必這麼客套啦。”

阿忍站在玄關環顧室內。一進門就是一個開放式廚房,裡面有兩個房間,屬於很常見的兩房一廳格局,散發出淡淡的咖哩味。阿忍每次去家庭訪問時都覺得,有孩子的家庭通常都有咖哩味。

阿忍在奈奈的邀請下進了屋,首先檢視了陽臺。金屬製的陽臺大約有八十公分寬,曬衣竿上晾了一件小孩的襯衫和裙子,應該是奈奈自己洗的。阿忍不由地佩服這個孩子的懂事乖巧。

“你媽媽是幾點曬被子的?”阿忍問。

“媽媽說,大約十點左右。”

“幾點摔下去的?”

“快十二點的時候。”

鐵平回答,奈奈也點著頭。“媽媽也說是這個時候。她說,覺得差不多該把被子收進來了,就走去陽臺。”

“之後的情況就不記得了嗎?”

“對……”奈奈垂下了頭。

阿忍站在陽臺上往下看。下面有一個狹小的庭院,町子就是跌落在那裡。

“田中,”她叫著鐵平,“你有沒有聽到奈奈的母親拍被子的聲音。”

“很可惜,那時候我睡著了。那天我不是因為感冒請假嗎?我是聽到阿姨摔下去的聲音才醒過來。”

“但是,拍被子的拍子掉在媽媽旁邊,”奈奈說:“所以,應該是拍被子的時候摔下去的。”

“是喔。”

阿忍想像著從陽臺探出身體拍被子的情況,的確可能會不小心跌下去,但一個成年人會這麼不小心嗎?

“阿姨不可能自己掉下去,”鐵平把身體壓在欄杆上,兩隻腳懸空著。“如果是我媽還有可能,奈奈的媽媽才不會那麼冒失。”

“沒有人看對奈奈媽媽跌下去嗎?”

“好像沒有,那天對面的工廠剛好放假。”

這棟公寓對面有一棟兩層樓的印刷工廠,還有一整排發黑的窗戶,即使工廠沒有休息,恐怕也看不到。

“其他住戶呢?”

“沒有人看到,大家都是聽到阿姨跌下去的聲音嚇了一跳,才跑出來看發生了甚麼事。”

“真可惜,如果有目擊者,事情就很簡單了。”

“如果有人看到,我們也不會找老師來幫忙了。”

“嗯,也對啦……”

阿忍離開陽臺,走向玄關。大門上裝的是普通的圓筒鎖,看起來沒有異狀。

“發生意外時這裡是鎖住的,對嗎?”

“對啊。”

鐵平回答。那天的意外發生後,奈奈才從學校回來,所以鐵平更瞭解當時的狀況。

“這代表兇手也有可能躲在室內。”

“不可能。因為巡警大叔向房東借了備用鑰匙後,就開門進來了。”

“果然是這樣……我就猜到是這樣。”

阿忍看著奈奈的臉問:“鑰匙放在哪裡?”

“一把放在廚房的抽屜裡。”

奈奈開啟流理臺下方的抽屜,從裡面拿出鑰匙。“另一把在我身上。”說著,她從褲裙的口袋裡拿出一把形狀相同的鑰匙。

“唯一的方法,就是另外打一把備用鑰匙……”

阿忍嘀咕著,鐵平在一旁扯她的衣服。

“我忘了說一件事,當時還掛著門鏈,進來的時候,是用油壓剪剪開的。”

阿忍嘟著嘴,再度巡視了室內。這裡其他並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怎麼樣?”鐵平問,“有沒有想到甚麼可能性?”

“你不要催嘛。已經瞭解大致的情況了,我會認真思考的。”

“老師,我們就指望你了。”

“我想請教奈奈,如果你媽媽是被人推下陽臺,你知道可能會是誰嗎?”

奈奈一臉錯愕地回答:“我當然不知道。”可能她根本不曾想過這件事。

“意外發生的那天早晨,或是前一天,有沒有發生甚麼異常的狀況?”

“甚麼異常的狀況?”

“比方說,有奇怪的男人來家裡。”

奈奈搖著頭。“只有郵差叔叔和宅配的人來我家。”

“是喔……”

阿忍聽了心想,如果真的要調查這件事,也許最好問町子本人。

離開朝倉母女的家,阿忍對鐵平咬耳朵說:“會不會真的是意外?兇手根本不可能進去她們家。”

“老師,你不是才說要認真思考嗎?”

鐵平氣鼓鼓地說。

“我當然會思考,但冷靜地認清事實也很重要。”

走下樓梯時,二樓二零一室的門剛好開啟,一個男人走了出來。二零一室位在朝倉母女住家的正下方,阿忍不假思索地上前打了招呼。“對不起,打擾一下。”

“甚麼事?”

那個男人和刑警新藤年紀相仿,穿著格子夾克,但面板比新藤白淨,感覺很斯文。

“呃,請問你知道樓上房間的住戶從陽臺掉下去的事嗎?”

阿忍問,男人輕鬆地點點頭,開了口。

“我聽說了,真是太可怕了,那位太太身體有沒有康復?”

“有,聽說已經好多了。”

“太好了。”

“呃,請問一下,意外發生時你在家嗎?”

“啊?我嗎?不,我在公司上班。”

聽到男人提到公司,阿忍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最近每家公司都開始實施週休二日。

“是嗎──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是啊……怎麼了?那位太太怎麼了嗎?”

“不是,我只是想問一下……你有沒有看到意外發生時的情況?”

“不,很遺憾我沒看到。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打擾了。”

阿忍鞠躬道謝,男人走過他們身旁下了樓梯。不知道他是不是去約會,他不停地摸著自己的頭髮。

“只要有一個人看到當時的情況,事情就簡單多了。”

阿忍望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從大路小學到綠山公寓的路,剛好和車站反方向,所以當阿忍準備回家,又經過學校門口時,遇到了一個熟人。那個人一看到阿忍,立刻開心地揮著手。

“你在這裡幹甚麼?”

阿忍板著臉問。她對這個男人小有意見。

“我在等你啊,因為剛好有事來這附近,學校裡沒有人,我正打算回家呢,幸虧我耐心地繼續等著。”

“我剛才去了學生家,早知道就走其他的路回家了。”

“老師,你別這麼說嘛。要不要去喝茶?我請客。”

“不用了,我在趕時間。”

阿忍經過新藤身旁時加快了腳步,但新藤似乎已經習慣了她這種冷淡的態度,立刻跟了上來。

“很快就要舉行畢業典禮了,那些搗蛋鬼終於要畢業了。怎麼樣?準備工作有沒有差不多了?”

“我又不需要準備甚麼,你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被家長看到,又要議論紛紛了。”

“那很好啊,正如我願。”

“我才不想和你牽扯在一起呢,你到底找我有甚麼事?”

“我來附近辦其他事,順便過來一下。你應該聽說了八尾的命案吧?被害人以前就住在這一帶。”

“喔,”阿忍恍然大悟。“今天中田主任去參加葬禮了,聽說死者以前是他的學生。”

“喔,真的嗎?此行真是收穫良多。”

新藤停下了腳步,用力拍了一下手。

“既然這樣,我覺得有必要向你瞭解詳細的情況,那我們去附近的咖啡店聽你慢慢聊,這是公務,你不可以拒絕。”

阿忍雙手叉腰,瞪著新藤片刻後,抬頭看著天空。

“唉,就是因為有這種刑警,治安才會這麼差啊。”

他們走進之前曾經有過交集的“澎澎”蛋糕店,阿忍喝著紅茶、吃著草莓蛋糕,新藤喝著淡淡的咖啡。

“宮本清子從大路小學畢業後,進入一所市立中學,之後又就讀府立高中。中學時的成績平平,照理說,以她的成績很難考進府立高中,但因為學校招生不足,所以就被錄取了。原本因為學費的關係,她打算萬一考進私立高中,就去讀夜校。”

“看來她年紀輕輕,吃了不少苦。”

阿忍把蛋糕上的草莓送進嘴裡時說道。遇到這種學生,不管成績好壞,她都會特別關照。

“高中畢業後,她就進了這家公司,去年開始一個人住,沒想到正要開始享受青春時就被殺了。這種命案特別讓人生氣。”

“我也有同感,你在查她的異性關係嗎?”

“是啊,但宮本清子幾乎不和男人交往。只有高中時和班上的同學交往過,對方去東京讀大學後,就把清子甩了。”

“真可憐,男人都很自私。”

新藤乾咳了兩聲。

“總之,她似乎是很不起眼的女生。進公司後,也完全沒有交男朋友的跡象。”

“所以,在異性關係方面沒有任何線索嗎?”

“不,還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

新藤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喝了一口咖啡。“宮本清子曾經向她好朋友說,可能會辭職。我認為她可能打算結婚。結婚辭職,走入家庭──我猜想是這樣。”

“她是被那個她原本打算嫁的人殺害的嗎?”

阿忍覺得果真如此的話就太慘了。

“嗯,現在還無法斷言──命案的事就先談到這裡,如果向民眾透露太多,漆哥又要罵我了。”

新藤和阿忍在一起時經常聊他辦案的情況,因為他知道阿忍最喜歡聽這些事。

“對了,我這裡也發生了一起不算大的事件。”

“事件?甚麼事件?”

阿忍把朝倉奈奈的母親町子跌落,以及鐵平對這起意外起疑,找阿忍幫忙的事告訴了新藤。新藤聽完後,一臉嚴肅地說:

“真有趣,不,這樣說太失禮了。但真的很有意思,如果不是密室,警方搞不好願意認真調查。”

“但簡直是太完美的密室了。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她是被人推下樓的,老實說,我也覺得只是單純的意外。”

“我也同意你的意見,”新藤說:“但光是這樣,鐵平無法接受吧,最快的方法,就是立刻喚醒那位媽媽的記憶。”

“正因為她想不起來,才在傷腦筋,所以才會找你商量啊。”

阿忍吃完最後一口蛋糕,目光移向櫥窗。一天吃兩塊蛋糕可能真的會發胖……

“對了,你之前也說有事要找我商量,雖然好像已經解決了,但到底是甚麼事?”

“喔,你說那件事啊。”

阿忍斜眼瞪著新藤。她之前的確約了他,說有事找他商量,而且前後總共有兩次,沒想到他兩次都爽約。雖然阿忍知道他是為了工作,但因為是很重要的事,所以難免失望。

“那件事和你沒關係。”

“別那麼冷漠嘛,到底想找我商量甚麼事?是缺錢嗎?是不是為了這件事?”

這個男人笨得太徹底了──阿忍很受不了地站了起來。“我為甚麼會缺錢?而且,我不是說了和你沒有關係嗎?我走了。”

“啊,等一下──啊!”

新藤慌忙想要站起來,卻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阿忍回頭看著他說:

“關於宮本清子的事,她想要辭職應該不是為了結婚。比方說,她的男朋友想要去很遠的地方,她打算同行。”

“甚麼?”

“新藤先生,你要多瞭解女人心。”

“呃,我……”

新藤用手帕擦著褲子,阿忍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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