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老師的畢業歌
第四節
果然不出漆崎所料,死者家屬沒有立刻報案。到第二天下午,才得知大阪中央環狀線死者的身分。這天中午之前,一名中年婦女向生野警署報警,說女兒失蹤了,員警立刻帶她去八尾認屍。根據當時陪同家屬前去認屍的員警報告,中年婦人一看到屍體,立刻放聲大哭起來。
漆崎和新藤又接下了向她瞭解情況的苦差事。
中年女子名叫宮本和美。體態豐腴,臉很大,染了一頭紅棕色的頭髮,燙著小鬈頭。她丈夫五年前病故,目前在鶴橋開了一家雜貨店。
死者是和美的長女清子,今年二十歲。高中畢業後,就在守口市一家電子零件廠上班。家中還有兩個妹妹,因為家裡空間狹小,在她上班半年後,就搬到東大阪的公寓獨居。所以漆崎的確沒猜錯,她是一個人獨居。
和美接到清子公司的電話,說清子連續幾天無故曠職,才發現清子失蹤了。打電話去她公寓也沒有人接,所以和美不知道女兒發生了甚麼意外。
“沒想到她被人殺害了。”
和美完全不顧刑警在場,用手帕捂著眼睛放聲大哭起來。
“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女兒是甚麼時候?”
漆崎委婉地問。和美抽抽答答地想了一下回答:
“三月三日,她為兩個妹妹買了女兒節的蛋糕回家。她是個很乖巧的孩子,才剛搬出去一個人住……”
說到這裡,她又哭了起來。
“當時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的情況?”
和美搖搖頭。“沒有,和平時一樣。”
“你女兒是不是有男朋友?”
聽到漆崎的問題,和美突然停止哭泣,然後偏著頭回答:
“可能有,但她向來不會和我談男朋友的事。”
“你也不知道她以前男朋友的名字嗎?”
和美再度無力地搖頭。
“那女性朋友呢?你知道你女兒有甚麼要好的朋友嗎?”
“她經常提到她公司有一個姓遠藤的女生。”
“遠藤小姐嗎?還有呢?”
“其他的就……”
和美摸著臉思考起來,但似乎想不出其他的名字。
“你以前晚上打電話去女兒家時,是不是曾經有過沒人接電話的情況?或是你去她家時,她不在家?”
“有時候深夜打電話給她,也沒有人接。事後問她時,她說在加班。”
漆崎瞥了新藤一眼,新藤也用眼神會意。這是很明顯的謊言。
他們又問了幾個問題後,向和美道謝,就讓她離開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新藤嘆著氣說:
“她似乎覺得自己完全狀況外,是害死她女兒的原因。”
“或許真的是這樣。”
漆崎剪著指甲說。
翌日,漆崎和新藤拜訪了宮本清子工作的電子零件公司。清子是在高功率電晶體的生產線工作,該生產線的組長飯塚接待了他們。飯塚個子不高,氣色很好,感覺很勤快。
他告訴漆崎他們,清子的工作是品管員。
“工作認真的年輕女孩最適合做品管。”
飯塚一臉嚴肅地說,“男人沒有女人細心。同樣是女人,年紀一大視力就變差,反應也會遲鈍,工作就會馬虎,所以不適合當品管員。所以,年輕女人最適合。”
“而且,宮本清子小姐工作很認真嗎?”
漆崎問,飯塚連連點頭。
“她做事有條不紊。雖然不太合群,但人很老實,也很聽話。現在這種女孩子很少見了,得知她的死訊,心裡真難過。”
“她通常加班到幾點?”
“最多不會超過一個半小時,但有些男性作業員會加班得比較晚一點。”
“所以,她下班回家應該不會很晚。”
“不會。”飯塚斬釘截鐵地說。
“你記得宮本小姐最後是哪一天來上班嗎?”
“我記得。是四天前。那天她沒有很晚下班,七點就打卡離開了。”
“她一個人嗎?”新藤問。
飯塚點點頭。“我想應該是的,她每天都是一個人回家。”
她是那天晚上十點之後被人殺害,所以在下班之後的這段時間,清子到底在哪裡?
“那天你有發現宮本小姐有甚麼異常嗎?”漆崎問。
飯塚抱著雙臂,發出“嗯”的聲音。
“沒有。”
“遠藤小姐也在你這一組嗎?”
漆崎問了宮本和美提到的名字,但飯塚訝異地皺起眉頭。
“遠藤?她是誰?”
兩名刑警互看了一眼。飯塚的反應令人意外。
“聽說是宮本小姐在公司裡的好朋友。”
新藤向他解釋,飯塚搖了搖頭。
“不,沒有遠藤這個人。不光是我這一組,其他組也沒有。和宮本小姐比較要好的人,嗯……應該只有兒玉小姐。”
“可不可以請她過來一下?”
漆崎拜託道。飯塚組長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兩名刑警互看著,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很常見的手法,謊稱有一個虛構的朋友,即使和男朋友外出旅行時,也用這個人的名字。”
“這代表全天下的父母不可以太相信女兒。”
“是啊,你最好也去向竹內老師的父母打聽一下,如果她在家裡提起陌生的名字,就要注意了。”
漆崎打量著身旁的後輩刑警。聽到漆崎突然提起阿忍的名字,新藤有點手足無措。
“你不要用一臉嚴肅的表情,說這種無聊話。忍老師不可能做這種事,我相信她。”
漆崎不以為然地呿了一聲。
“你還是那麼天真,女人是一種費解的動物。你們最近發展順利嗎?”
“馬馬虎虎。”
“也就是說,你們最近沒約會?這可不行啊,女人只要少見面,很快就移情別戀了。”
“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管不了那麼多。況且最近這麼忙,根本沒時間交女朋友,連約會都沒時間。”
“談戀愛時的樂趣,就在於動腦筋擠出時間約會。”
甚麼談戀愛?說得這麼好聽,你自己還不是和上司介紹的女人相親結婚──新藤很想這麼說,但還是忍住了。如果把漆崎惹毛了,吃苦頭的還是自己。
新藤的確擠不出時間約會。一個月前,阿忍說有事要找他商量,希望和他見面,結果他臨時有緊急的工作,無法如願赴約。而且,這種不幸連續發生了兩次,終於把她惹惱了。在之後見面時,阿忍對他說:“雖然之前有事找你商量,但現在已經太晚了。偏偏在重要的時候,你幫不上忙。”
這下子一定給她留下了壞印象。新藤每次想起這件事,情緒就很低落。
當新藤再度為這件事情緒低落時,飯塚組長帶著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她是個個子嬌小、圓臉,看起來很親切的女子,但在自我介紹:“我是兒玉春代。”時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新藤認為是朋友的死訊讓她大受打擊。春代和清子是同期進公司,進公司後,兩個人就一直在這個生產線工作,她們經常聊天,也經常一起吃午餐。不過,下班之後就完全沒有來往。
“她很乖巧,人也很好,但不太合群,我猜想她可能有男朋友。”
“你知道誰是她男朋友嗎?”
漆崎問。春代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下。
“她完全不提這方面的事,而且,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聽過遠藤這個名字嗎?”
“遠藤?沒聽過。”
春代回答得很乾脆。
“你最近和宮本小姐聊了哪些事?”
新藤問。
“沒聊甚麼……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事。”
她回答後,突然用一雙大眼看著兩名刑警,“我想起來了,差不多兩個星期前,她說了一件奇怪的事,說她可能會辭職。”
“辭職?為甚麼?”新藤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即使我問她原因,她也沒有明確回答,只說還沒有決定。”
“你有聽她提過辭職的事嗎?”
漆崎看著飯塚問,飯塚也一臉驚訝,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我完全不知道。”
漆崎將視線移回春代身上。“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應該沒有。清子除了那次以外,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真奇怪。”漆崎說。
“對啊,真的很奇怪。”春代也偏著頭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