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老師的推理
第七節
福島雪江工作的奇爾得有限公司堺工廠,建在離南海高野線中百舌鳥車站走路二十分鐘的地方。堺工廠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在各地還有很多家工廠,其實公司和工廠都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整個廠區差不多有鄉下的保齡球場那麼大。
漆崎和新藤兩個人要求見雪江的上司後,一位警衛兼門房的四十多歲男子把他們帶到了會客室。會客室內放著醫院候診室內常見的長椅。
“連一個年輕的女人都沒有,這家公可真沒有女人味。”
果然不出新藤所料,漆崎在椅子上一坐下,就說了這句話。
他們等了十分鐘左右,一個頭發灰白、整個往後梳的男人走了進來,鼻子上的金框眼鏡稍稍滑了下來,讓他有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他遞上的名片上寫著──製造部長木戶一部。
“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我們公司的員工會捲入殺人事件。”
部長用有點髒的手帕擦了擦鼻頭冒的油。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前來打擾。”
漆崎微微欠身後,立刻開口說:“那我就不浪費時間了,可不可以向你請教一下福島太太的情況?”
“甚麼情況?”
木戶的表情嚴肅起來。
“首先……福島太太是甚麼時候進這家公司的?”
木戶用拳頭抵著額頭想了幾秒鐘後回答:
“她在今年四月成為正式員工,但如果連同之前打工的時間也計算在內就很長了。嗯,差不多有兩年了。”
“從今年四月開始成為正式員工的意思是?”
“因為她之前工作都很認真,我們也大致瞭解她家裡的情況,我就建議她,一旦成為正式員工,很多方面會更有保障,所以,從今年四月開始……”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你認識她也很久了。我想請教一下,你覺得福島雪江是怎樣一個人?”
“她是怎樣一個人……”
木戶抱著雙臂,微微向右偏著頭。“她是好人這種說法應該最貼切,工作很認真,待人也很親切。”
“其他同事對她的評價呢?”
“好得不能再好了,你們等一下要不要去參觀一下工作現場?”
“麻煩你了……她有沒有預支過薪水?”
“應該沒有。她之前還是打工的,打工的怎麼可能預支薪水?”
“最近有沒有發生甚麼問題?”
“沒聽說,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問組長應該最清楚。”
“那等一下我們可能要再麻煩組長一下。對了,她有沒有為她先生的事找你商量過?”
“沒有。我也很希望可以幫她,所以一直等她上門,但她個性很好強呢。”
“謝謝。”漆崎說著,闔上了記事本。即使再問下去,也無法從製造部長口中問出更多的情況。
基於安全規定,他們戴上了帽子和眼鏡,跟在木戶身後走進了光線有點昏暗的工廠。工廠內充斥著混雜了切削液和去汙油的味道,車床和切削機器的聲音中,不時傳來氣壓缸的聲音。放眼望去,工廠內大約有五十名工人,各自負責兩臺以上的機器。
“負責卷線的部門在這裡。”
木戶手指的方向有幾個女人排排站在那裡工作,正在使用小型卷線機制作迷你馬達,馬達的大小隻比大人的大拇指稍微大一點。
“因為東西很小,女人比男人更適合這種精細的工作,所以這裡完全都是女性作業員。”
“換成全自動的機器不是更好嗎?”
新藤問,木戶搖頭苦笑。
“玩具的壽命很短,即使訂做了專用的機器,也很快就派不上用場了。想要因應不斷推陳出新的新產品,只能用泛用機制作基本模型後,再用人力因應各種不同的變化。”
“原來是這樣。”
“尤其最近流行起家庭遊戲機,普通玩具的銷量低迷,商品的週期越來越短。”
“是喔……”
新藤把視線移回作業員身上。距離“摩登時代”☾1☽的年代已經好幾十年了……
木戶向兩名刑警介紹了姓小坂的組長。這個年約四十出頭的男人有著四方臉,身材很健壯,米色的工作服上沾滿油漬。木戶介紹小坂之後,就沿著原路離開了。也許他認為這樣比較方便刑警和組長談話。
小坂帶他們走進寫著休息室的房間,長方形的桌子旁放了好幾張椅子,旁邊還有一個咖啡自動販賣機。
漆崎把剛才問木戶的問題也問了小坂,但製造部長和組長的意見有微妙的不同。
“她先生的事的確成為她很大的煩惱。”組長說。
“她有沒有找你商量?”
漆崎問,小坂搖了搖頭。
“她從來不和別人聊她的丈夫,也從來沒有抱怨,在這方面她分得很清楚。只是她經常要求加班,一方面是因為經濟方面的問題,另一方面,可能覺得回家也沒甚麼意思。”
“喔……加班喔。她通常加班幾個小時?”
“嗯,每天的情況不太一樣,多的時候差不多三個小時。”
“三小時很長啊,這裡是幾點上下班?”
“八點半上班,五點半下班。”
“所以,她回去不是會很晚嗎?”
“是啊,但是會有加班費,這才是實質的幫助不是嗎?況且,她已經是正式員工了。”
“關於這件事,也想要請教你一下。福島太太對轉為正職這件事有沒有很高興?”
“當然很高興啊,因為待遇和以前不一樣了。雖然我們是一家小公司,但可以加入火災的共濟保險和交通意外的共濟保險。”
“原來是這樣。”
漆崎又問了最近福島太太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小坂想了一下,卻沒甚麼自信地說:
“因為她很文靜,所以比較看不出來,但我覺得她和之前沒甚麼不一樣。”
搭乘南海高野線回難波的途中,漆崎看著窗外,輕聲嘀咕說:
“我覺得有問題。”
“雪江嗎?”新藤問。
“嗯,”漆崎把視線移回車內。“雖然我的經驗並不是很豐富,但我覺得兇手應該就是那種型別的人。”
“她的確有動機,但是,雪江有不在場證明啊。”
“這反而更讓人懷疑……喔!”
電車駛向一座跨越大河的鐵橋。黃土色的河中水量很少。
“是大和川啊。”
漆崎說。新藤也探頭從車窗往下看,命案現場就在這條河的堤防上。
“從玩具工廠到現場不知道要多久?”
“搭南海線的話,最近的車站應該是我孫子前站,走路的話也要將近三十分鐘。從工廠到中百舌鳥站要二十分鐘,從中百舌鳥站到我孫子前站就算十分鐘,至少也要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嗎?好像時間有點長。”
漆崎陷入了沉思。
兩個人在我孫子前站下了車,去了住吉警署,看到偵查員進進出出,一片忙碌的樣子,打聽之後,才知道住吉警署的刑警逮到了不久之前,還和文男有來往的黑道嘍羅。這個黑道嘍羅開了一家酒店,半年前和文男開始有來往。
“聽說他賭輸了不少錢,差不多有這麼多。”
頂上稀疏的村井警部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百圓嗎?”
“單位是萬,聽那個小弟說,他曾經去福島家討債多次。”
“會不會是那個嘍羅殺了他?”
“命案發生的晚上,他在麻將店打通宵,也有證人。而且,他殺了福島也沒甚麼好處。”
“是沒錯啦。”
“不過,那個嘍羅說了一件很有趣的事。福島說,他有辦法還錢。”
“福島嗎?會不會是被逼債逼急了,隨口編個謊言敷衍他?”
“也許吧,目前只是嘍羅上門討債而已,但三百萬不是一個小數目,嘍羅背後的大哥也不可能不管,福島應該要認真考慮籌錢的問題,目前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
“有人會幫福島籌錢嗎?”
“不知道,現在只能等結果。你們那裡的情況怎麼樣?從雪江那裡有發現甚麼線索嗎?”
漆崎伸出下唇,搖了搖頭。
“是嗎。我倒覺得進展似乎頗順利的。”
警部搔搔他的禿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