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聲音低醇,輕輕拍打在她的耳畔:“哭聲,會讓碎石掉落。”
葉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可是眼前一片漆黑,自己的身邊,還有一個人,一個男人。
“不哭了,我就放開,好嗎?”他的聲音,很沉穩,也很溫柔。
葉嘉驚魂甫定,點了點頭,他的手,從她的嘴上移開。
他一放開她,她便慌忙地往邊上挪了挪,可是腿似乎有千斤重,根本挪不開,周圍一片黑暗,她無處防備,只能儘可能地遠離他。
良久,有一道光亮了起來,那人似乎是摸出了自己的手機,開啟自帶手電。
黑暗中的幽光,還不足以驅散心頭巨大的恐懼,但是也讓她稍稍安心。
葉嘉適應了光線,抬頭打量四周,一片鋼筋水泥的混亂,他們正處於廢墟之下的一個三角區域,空間異常bī仄,連起個身都很困難。
葉嘉抬頭,看到的光,是來自他那雙幽暗深邃的眼眸,在黑夜裡若隱若現,五官在光線中加深,輪廓銳利分明,單眼皮,隱隱帶著內雙,眼角微勾,弧度恰好,鼻樑高挺,將另半邊臉埋入yīn影中,唇薄如刀。
看上去,跟鄰家剛上大學的哥哥差不多大…
他似乎也在打量她。
知己知彼了,手電又被他關上。
“別!”葉嘉忙道:“可以…開著嗎?”
“不知道還會被困多久,省電。”他解釋。
“那個…我想給爸爸媽媽打電話,他們肯定很快就會來救我了。”葉嘉眼角還懸著淚水,可憐巴巴地問:“可以借你的手機嗎?”
“你父母在哪裡?”他問。
“在樓上。”當時賓館登記的時候,父母開的是五樓的房間,葉嘉住四樓。
那個低音pào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才緩緩道:“現在手機…沒有訊號。”
“哦。”葉嘉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實話,也是他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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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漫長而又短暫,葉嘉沉沉地睡了過去,醒過來,眼前依舊是黑乎乎一片。
“天還沒亮。”她咕噥了一聲。
“亮了,但是埋得深,看不見。”他的聲音依舊低醇:“已經9個小時了。”
話音剛落,空間再度猛烈搖晃了起來,周圍的殘磚斷瓦刷刷下落,葉嘉尖叫了一聲,只感覺有人突然將她護住了,腦袋砸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裡,有力的雙手保護著她的頭。
葉嘉死死閉著眼睛,咬著牙,良久,周遭再度沉寂下來,餘震似乎過去了。
他輕咳了一聲,伸手擺了擺,將煙塵打散,身上,髮絲間,滿是灰塵。
葉嘉眼框裡再度含滿了眼淚,恐懼,絕望,聲音不住地顫慄:“哥哥,我們會死嗎?”
會死嗎?他也不知道啊…
可是,他該怎麼樣,跟一個三觀都沒有建立的小女孩,討論接下來可能面臨的生與死。
此題…顯然有些超綱。
理性不足以幫助他回答,所以,他只能感性一次。
“不會。”他的聲音堅實有力:“一定不會。”
他的話裡,帶著一股安心的力量,葉嘉相信了他的話,放下心來。
那一場餘震,葉嘉一直被壓著的腿總算挪了出來,但是因為長時間的壓迫,腿麻了,接著,她就感覺到一雙手覆了過來,開始幫她按摩腿部肌肉,他的力道很有分寸,感覺很舒服,摸到她的腳,腳上穿著棉襪子,葉嘉不好意思地縮了縮。
“大哥哥…”
“壓了這麼久,不好好疏通血管,會出問題。”低音pào解釋了一聲。
葉嘉乖乖閉了嘴,任由他的手捏著她腿上的肉,大腿,小腿,腳腕…
她的臉,莫名便紅了。
少女的心事,在生死的絕境中,悄然滋生。
不知又困了多久。
餓,又渴…為了保持體力,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黑暗中,一聲啜泣清晰可聞。
葉嘉咬著牙,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不肯哭出聲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溫熱的大掌漫過來,握住了她的小手。
“別怕。”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無力。
黑暗中,一大一小兩雙手緊緊jiāo握,彼此傳遞著溫暖與力量。
餘震接連不斷,他一直護著她,在令人絕望的黑暗中,兩個人相互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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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了葉嘉,她全身無力,就算動一動手指頭,都已經是勉qiáng,嘴唇gān裂起殼,身體嚴重脫水,腦子裡的意識飄忽不定。
外面似乎傳來了人聲…
葉嘉jīng神一凜!
“大哥哥!有人來救我們了!”葉嘉嘶啞的嗓子,驚喜地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大哥哥?”
黑暗,死一般的寂靜。
葉嘉的心驀地一空,爬到他身邊,抓住了他的衣服,摸了摸他的臉,試探地又喚了一聲:“大哥哥?”
臉,gān巴巴的,黏答答的。
大哥哥,是睡著了吧…
葉嘉摸到了他衣包裡的手機,開啟鈴聲,拼著最後一點的力氣,爬到牆邊,對著那些殘垣斷壁的空隙放大音量。
“裡面有聲音!”
“還有幸存者!”
外面動靜越來越大,很快,牆的一面開始有了沙沙的掉灰聲。
“有人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有…兩個…”葉嘉無力地應道。
牆面裂開口子,一道陽光驀然溜進了黑夜,she到了他的臉上。
滿臉鮮血!!
葉嘉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縮,嘶聲力竭:“大哥哥!”
幾場猛烈的餘震,他用身體護著她…
世界坍塌。
“大哥哥!”葉嘉爬過去,用力抓著他的衣領,灼燙的眼淚不住地滾落:“大哥哥你醒醒,我們得救了,大哥哥!”
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葉嘉的胳膊,外面的人鼓勵道:“別怕,我們來救你了…”
“是個小女孩,不確定傷勢,快叫醫生,擔架!”
葉嘉被那雙手拽離了大哥哥的身邊,衣服上甚麼東西被她抓落…
從黑暗邁進光明,只用了一秒的時間。
她流著眼淚,看著他,永遠沉睡在了黑夜裡…
後來,再也沒有他的訊息,不知死活。
葉嘉在醫院住了好幾天,護士姐姐說,她昏迷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握著,怎麼都打不開…
那枚被鮮血染得通透的湖藍色警徽,安靜地睡在她的手裡,發著光…
☆、第3章別來無恙
在警局被教育了四天,卻再也沒有見過他。
回去的路上,葉嘉嘴裡,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
“傅隊,傅知延。”
原來你叫,傅知延…眼裡,泛起了一層霧濛濛的水色。
原來,你還活著…
不曾想,有朝一日,竟還能與你相見。
她低著頭,細數著自己腳下的步子,如果不是陶荻拉著,已經撞上了前面的電線杆子。
唐飛搖著腦袋,偷偷對身邊的陸景和陶荻耳語:“葉嘉這幾天,怎麼跟著了魔似的?”
陶荻無奈,順手扯了扯葉嘉的頭髮:“別懷chūn了,咱們能這麼快被放出來,多虧徐老的一通電話作保,晚點的時候,代我們去謝謝他老人家。”
“為毛你們不去。”葉嘉回過神來,聳聳鼻子,鼻子上還鑲著一粒閃亮的水鑽,夕陽下,格外璀璨。她沒好氣地gān瞪了他們一眼:“gān壞事兒,你們上,捱罵頂鍋,全賴我…甚麼人啊你們!”
“嘿。”唐飛嘻嘻一笑:“徐老一看見我們,就擼柺杖攆人,也就你葉嘉做那一手好菜…最能得他歡心,自然是應該你去的。”
葉嘉,陶荻,陸景和唐飛是蘇南區這一帶的小混混,關係很鐵,混跡於街頭巷尾,大惡不作,jī毛蒜皮的小事兒,沒消停過。除了陸景今年考上了s大以外,其他三人,都早早就輟學了,陶荻在酒吧當駐場歌手,唐飛在餐廳端盤子,而葉嘉,開著電瓶車,街頭巷尾,送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