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沉浸美色,沒回過神。
只見傅知延微微抬眸,看向她,與她片刻的對視。
緋紅從臉頰拐了個彎兒,繞到耳畔。
她驚慌失措,連連點頭,又發現不對勁,他正經嚴肅,並不是與她開玩笑,葉嘉又慌忙搖頭。
點頭搖頭,暈暈乎乎,她心裡頭一片慌亂,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把臉別向窗外。
窗外,樹影搖曳。
一聲輕不可聞的悶哼,他繼續手頭的工作,不再理會她。
“請問這位…位隊長,我…我該怎麼稱呼您呢?”葉嘉平日裡的一張利嘴,此時此刻竟連話也說不清楚了,磕磕巴巴,戰戰兢兢。
傅知延目光依舊落在手裡的那份案卷上,隨聲道:“姓傅。”
簡短jīng悍,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唔,傅隊好,我叫……”
葉嘉還沒把自己的名字報出來,傅知延一聲冷沉的調子打斷了她:“是甚麼,讓你覺得我有閒情與你認識?”
葉嘉閉了嘴,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冷漠的話語,冰封的表情,直接掐滅了她心裡竄起來的那點子小火苗。局子不是第一次進,但是這麼兇、這麼不近人情的隊長,還是頭一回見。
她更加不敢再多說甚麼。
寂靜的夜,美麗的沉默。
段曉軍慌里慌張地推門進來,看到小板凳上被罰坐的葉嘉,才算是重重鬆了一口氣,猜到發生了甚麼。
果然,傅知延頭也沒抬,聲音很冷:“擅離職守?”
“是我疏忽,這丫頭鬼jīng得很,傅隊,添麻煩了。”段曉軍對他微微屈了屈身,抱歉。
傅知延掃了葉嘉一眼,沒看出來有多鬼靈jīng怪,倒是感覺…笨笨的,蠢蠢的。
段曉軍走過來,一把拎住了葉嘉的衣領,生氣地說:“跟我耍花樣是吧!”
“沒有!”葉嘉作委屈狀,瞥見了段曉軍手上的一包夜用衛生棉,恰逢傅知延的目光跟著也斜了過來。
好尷尬!
葉嘉老臉一紅,段曉軍直接將衛生棉扔葉嘉手裡:“不是來例假了?去換啊!”
手緊緊攥著那包衛生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都要哭了。
“現在知道臉紅了?”段曉軍雖然心軟,但是脾氣卻也bào躁,知道差點讓人跑掉,更是氣不打一出來:“騙老子去給你買衛生巾,女孩子家家,怎地這般沒羞沒臊。”
此時此刻,葉嘉恨不能挖個坑把腦袋埋進去。
傅知延卻淡淡地開口:“她犯的甚麼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他岔開了段曉軍的話頭,也緩了葉嘉的窘境。
“在酒吧玩仙人跳,後來人家報案,描述外貌特徵,連畫圖都省了,我一聽就知道是這幾根老油條gān的。”段曉軍氣哼哼地說:“幾個毛小孩兒,進來好幾次了,錢不多,定不了大罪,關幾天只能給放了,就是屢教不改。”
隨著段曉軍的話,傅知延的目光又落到葉嘉身上,這回,目光帶了幾分乏味,倒是沒甚麼特別的,反正在警隊,甚麼樣的無恥之徒,他都已經見慣了…葉嘉的頭埋得更低了,只是被他掃了這麼一眼,她的心卻驀然失落了。
傅知延不再說話,繼續看他手裡的案卷,段曉軍知情知趣地將葉嘉帶了出去,關上大門,狠狠瞪了她一眼:“今天遇到傅隊,算你丫倒黴。”
“段哥,以前怎麼沒見過咱局裡有這麼帥的警員啊?”葉嘉一邊被他推搡著走,嘻皮笑臉跟他打聽情況。
“誰跟你哥呀妹的,嚴肅點!”段曉軍呵斥。
“今天落到傅隊手裡,心服口服”葉嘉立刻正聲正色:“不知傅隊是何方神聖,竟這般牛叉!”
“哼,傅知延可不是普通警員,他是刑偵隊長,也是警校犯罪心理學教授,平時很忙,有案子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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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荻還醒著,見葉嘉回來,連忙坐起身問道:“出去這麼久?我還以為你真跑掉了。”
葉嘉坐回chuáng邊,愣愣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自顧自地喃喃道:“原來他叫傅知延。”
笑意由淺入了深。
“傻了?”陶荻摸了摸葉嘉的腦袋,倒吸了一口氣,驚呼:“乖乖,別是被上私刑了吧?”
葉嘉扭過頭來,望著陶荻,眼眸明亮如星辰“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七年前,我有一個生死之jiāo。”
“嗯,記得。”陶荻點點頭,微微皺了皺眉:“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剛剛遇到他了。”
陶荻一臉的難以置信:“是真的啊?我還以為那是你丫編的故事呢!”
☆、第2章山河崩跌
九年前,璧城。
熱氣騰騰的大排檔。
“璧城的來鳳魚,採用川菜特製的烹飪手法,以‘麻、辣、鮮、嫩’為主要特徵,選一條江水養成的肥美草魚,切塊後,用料酒醃製,待鍋內油煎熟之後,加入花椒,辣椒末,也別忘了川菜裡面最重要的郫縣豆瓣,反覆翻炒,待到油呈鮮亮色澤,再加料酒,下魚塊……”
“行了!我們對這魚是怎麼做出來的,一點興趣都沒有!”葉母打斷了葉則夫,夾著一塊鮮嫩肥美的魚肉,放進了小葉嘉的碗裡:“你爸走哪都愛犯職業病。”
葉則夫無妨地笑了笑,閉上眼睛仔細品嚐鮮美魚塊,享受無窮:“舌尖的酸甜苦辣鹹,每一口,都是飽含了庖者的心意。”
葉嘉只顧著專心致志吐魚刺,吃得比誰都認真,都專注。
葉則夫看著葉嘉,臉上展露了慈祥的笑意:“小饞嘴。”
“也不知道是繼承了誰的‘優良基因’。”
葉則夫,名廚,美食家,行萬里路,亦嚐遍了天下美食,此生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家囊括全國各地美食的特色餐廳,為人庖廚,其樂無窮,被友人戲稱為“饞痴。”
美食之行,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讓葉嘉一夜之間,成為孤兒。
那一年,她十三歲。
酒足饜飽,回了旅店,夫妻雙雙回房休息,葉嘉踏著小拖鞋,站在旅店的走廊上,仰著脖子看星星。
璧城很小,臨水靠山,夜幕之下,小城燈火闌珊,熙熙攘攘的人間煙火氣。
隔壁屋,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
“警校的生活還習慣?”開口似一位中年人。
“嗯,一切都好。”低醇有力,音色能夠分辨,年紀不大。
“畢業有甚麼打算?”
“可能會去援邊。”
“援邊?為甚麼。”
“為國盡忠。”
……
一陣幽涼風chuī過,夜深了,葉嘉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洗漱完畢,她穿著粉紅的小睡裙爬上了chuáng,剛剛閉上眼睛,天旋地轉隨之而來,一陣劇烈的晃動,房間的傢俱東倒西歪,水杯,瓷瓶從桌上摔落,嘩嘩啦啦。
外面傳來人們驚慌失措的叫喊:“地震了!”
地震!
葉嘉迅速下chuáng,步履紊亂,矇頭往外跑,還沒走幾步,又是一陣猛烈的晃動,身子踉蹌。靠牆的大櫃子倒了下來,擋住她的出路,葉嘉迅速退回去。慌亂之中,想到安全課老師教的一些地震常識,她轉身跑到衛生間,找了一個狹窄的牆角三角區,貓著身子躲了進去。
那一夜,山河崩跌,世界陷入一片靜寂。
不知過了多久,葉嘉再度醒了過來,眼前漆黑。
無邊的恐懼霎時間湧上心頭,她竟忘記了哭泣,心急如焚,想要挪動身體…
這裡是哪裡?爸爸媽媽呢?我還活著嗎?
……
為甚麼這麼黑,為甚麼只有我一個人,我害怕,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
“啊!”第一聲哭泣,帶著無邊無際的顫慄,這比幻想著,黑夜裡chuáng下面伸出一隻手,抓住她的腳將她拖走,還要恐怖十萬倍!
發生了甚麼?
地震,沒錯是地震!
我一定是死了!這裡是哪裡?地獄嗎?有鬼嗎?
“哇!”歇斯底里的那一聲哭嚎剛發出來,一個溫暖粗礪的手掌,驟然間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