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凌這一段時間造出這麼大的聲勢除了要給嶽在庭來個下馬威,並且震一震那些想趁火打劫的武林群雄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現在誰都知道秦望天在黑雲錢莊,那也就是說,嶽南風要是沒死,也會知道。
每天傍晚木凌都伸長了脖子在院子裡等,嘴裡唸唸有詞,“死老鬼,怎麼還不來啊!”
不過等了三天,嶽南風還是沒出現,木凌鬱悶了,想了想,第四天晚上叫來了嶽在雲,讓他在院子裡等著,自己回房睡覺去了,大半夜的就聽到有人拍門。木凌踹了踹秦望天,翻身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道,“你去開。”
秦望天無奈地穿衣服爬起來走到門口開門,就見嶽在雲站在那裡,身後站著一身落魄的嶽南風,老得都不像樣子了,秦望天乍一眼看見他,還以為是嶽在雲身後跟了一隻鬼了。
“呦……”木凌靠在chuáng上,單手託著腮幫子笑眯眯地說,“嶽老爺子呀,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嶽南風有些侷促,轉臉看了看嶽在雲,又看了看秦望天,道,“我想跟你談談。”秦望天點點頭,對嶽在雲道,“到你房裡談吧,我穿好衣服就來。”
嶽在雲點點頭,帶著嶽南風回房去了。
木凌在chuáng上打了個哈欠,伸手撓了撓屁股,道,“果然叫云云在外面他就來了,這老頭還挺要面子。”
秦望天走到了chuáng邊坐下,低頭一口親住了木凌的嘴,道,“你以後收斂點,別再在外人面前擺出這麼一副撩人的樣子行不行?”
木凌惱了,用剛剛抓過屁股的手去插秦望天的鼻孔,被按到chuáng上狠狠調戲。
兩人穿好了衣服,都出了門,來到了嶽在雲的房間,就見馮遇水也坐在一旁,他好像剛剛在院子裡陪著嶽在雲的,甲也醒了,正在給嶽南風上茶。
木凌和秦望天走到了房間裡頭,往嶽南風的旁邊一坐,笑道,“嶽老爺子,身體怎樣?”
嶽南風輕輕嘆了口氣,看了看木凌,低聲道,“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
木凌笑而不語,伸手給老爺子把脈,點點頭,“的確,時日無多……不過你若廢去那一身的武功,應該還能活上二十年。”
“爹!”嶽在雲急了,道,“秋玲和鈴鐺都很想念你的,你……”
嶽南風一擺手,淡淡道,“在雲,不用說了,我一身罪孽深重,而且要我如同廢人一般生活上二十年,我也情願死了。至於秋玲和鈴鐺,這兩個孩子我活著的時候也沒花多少心思在她們身上,還是你這個做哥哥的,幫我好好照顧她們吧。”說完,轉臉看秦望天,道,“我臨死之前,只想為你做件事……另外,為我好友報仇。”
木凌一笑,點點頭,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說完,命人給嶽南風準備出了一間房,木凌給他開了張方子吃藥調理一下,然後明天再找人給他做新的衣裳,讓他恢復到原來嶽南風的樣子。
嶽在雲愁眉苦臉的,等嶽南風去睡了,木凌輕輕地拍了拍嶽在雲的肩膀,笑道,“別難過了……跟你說,你爹爹那是犟,我在他的藥裡下了化功散了,到時候由不得他不活著。”
嶽在雲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欣喜非常。
隨後的幾日,木凌給嶽南風好好地調理和打理了一下,大概也是因為散去了一部分邪功的緣故,嶽南風的身體和氣色都好了很多,漸漸地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嶽南風這幾日相處下來,越看秦望天越喜歡,這孩子長相像秦琪,性子卻頗有幾分似自己……當然了,比起自己薄情寡義這點來,實在是好太多了,看他對木凌的那副樣子,說他情深似海也不為過了。
到了第四人,這一天,就是嶽在庭約會江湖群雄開武林大會的日子,岳家寨張燈結綵,大做聲勢。
午時一過,武林大會正式開始。
嶽在庭在臺上例數修羅堡的幾項罪行,還將修羅堡、黑雲堡勢力如此之大,將對中原武林構成威脅的厲害關係大致都講了。這嶽在庭也是個人物,口才出眾,說得不少中原武林的同道中人們都動了心,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要對付修羅堡。
就在要進行到武林大會最關鍵一環,推選盟主的時候……突然,就聽外頭有人冷笑一聲,“嶽在庭,孽畜,你有甚麼資格當我岳家寨的一家之主!”
話音一落,眾人都愣住了,這個說話的聲音蒼老嘶啞,但是卻帶著一種長輩的威嚴,而再看嶽在庭,就見他面色瞬間蒼白,自知情況不妙了。
話音落下,就見有從岳家寨的院牆外面翻進來一個黑色的人影,此人輕功很高,躍過人群,穩穩地落在了嶽在庭身邊的臺子上面,冷冷地看了嶽在庭一眼。
嶽在庭抽了一口涼氣,在眼前之人一身華服,頭髮已經灰白,正是之前失蹤了很久,而他以為已經必死無疑的……嶽南風。
臺下有不少武林同仁都認得嶽南風,好些人都喊了出來,這下子,全場一片譁然,好些人都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只聽外面有人道,“嶽在庭,你別做縮頭烏guī,我們的恩怨,今天就算一算!”話音一落,就見從外面走進了幾個人來,正是秦望天、木凌、嶽在雲、馮遇水還有甲乙丙丁一行。
嶽在庭看著臺下的眾人,又看了看嶽南風,就聽嶽南風冷笑了一聲,道,“嶽在庭……不對,你的真名是周放,你年紀輕輕就害死慕容烈一家,手段殘忍毫無人性,假借了在庭的名義來認親。我見你可憐收留於你,沒想到你láng心狗肺,不止暗算,在我藥中下毒,還偷我武學典籍,私練邪功,給我下了蠱毒……害死江湖群雄無數,如今又要冤枉秦望天。”說著,對臺下眾人道,“江湖各位英雄們,秦望天才是真正的岳家次子,這個人叫周放,他的惡行相信大家都聽到過傳言了,我可以告訴你們,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譁……”臺下的江湖群雄立刻就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都說岳在庭不是人,禽shòu不如之類的。
嶽在庭聽完嶽南風的話,沉默了半晌,隨後哈哈大笑起來,道,“你說我害死了大半的江湖群雄,那還有一半就是你殺的!”
嶽南風臉色微變。
就聽嶽在庭道,“你練的是三絕神功,得到了十絕的內力,於是就偷偷練習……那本秘籍就在我手上,練十絕內力就要跟正常人換內力……當年那麼多因為屍毒而神秘死亡的江湖群雄,那都是被你害死的!”
“哄……”這回,人群更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眾人都被驚呆了,紛紛疑問,一方面是十絕重出江湖讓人心驚膽寒,另一方面……原來屍毒之死竟是因為換內力,真是狠毒的功夫。
有些個跟嶽南風jiāo情深厚的武林前輩都質問嶽南風,嶽在庭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嶽南風臉上平靜,沉默了半晌後,點點頭,道,“是真的。”
這句話一出,江湖群雄都怒極了,紛紛站著大罵,“你們岳家寨究竟是甚麼地方,如此害人,嶽南風,你們一門都是偽君子!”
人群謾罵不止,嶽南風和嶽在庭站在臺上。這幅情景,剛剛進來的秦望天和木凌都冷眼看著,包括嶽在雲和馮遇水,眾人站在圈外冷眼旁觀,忽然覺得這一切真的是荒唐得可笑。人生如戲,有的人一場戲走到頭的時候是歡歡喜喜,有的人悲悲慼慼,但是也有一些人,結局結卻是叫人哭笑不得。歡喜也好,悲慼也好,起碼死前回憶起來,還能有幾分釋然,而唯獨那些哭笑不得的,也許走到最後再往回看看,這一生竟如同huáng粱一夢,活與不活根本沒有差別,留下的只有無盡的吵鬧和是非。
秦望天伸手拉了拉木凌的手,湊過去說,“報不報仇,其實並不重要。”
木凌挑眉看了看他,就聽秦望天幽幽道,“我還記得你當年跟我說的,就算報仇雪恨,搞得嶽在庭身敗名裂也不會多高興,還不如找個喜歡的人,歡歡喜喜地過一輩子,等哪天去了地下,也好見我娘。”
木凌瞄了他一眼,就見秦望天搖頭笑了笑,“幸好半道遇上你了,不然,我這一輩子大概也就白活了。”
木凌知道秦望天現在心裡不好過,在臺上的兩個人,一個是拋棄妻子的爹,一個是曾經背叛他現在還想置他於死地的好兄弟。嶽南風這一生為的不過是名利和武功,嶽在庭為的也不過是虛名與地位……可是他們gān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再想想那些被他們害死了的人……豈不是為了一場空而死,本來都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就這麼死了,是多麼的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