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策趕到,神色凝重地看著我。
他一定在想,這一刻終於到了,他操控不了我了。
這事被壓了下來,醫生建議我出國休一個長假。
然而不管是長假還是藥,對我來說都沒有用了。
我讓人將我綁起來,害怕再傷害到誰。我跪在地上,咬著毛巾,頭髮被汗水浸透,像個垂死掙扎的野shòu。
我又開始幻想我是小太陽了。
鄭策為我打點好了一切,包括解釋我為甚麼突然從公眾眼中消失,然後平靜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記得你說過,頂多五六年,我就能擁有決定人生的資本。那現在呢,我有了嗎?”
鄭策拿出一張紙條,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紙條,看到上面寫著的字。
西南,別月村。
第41章 不能放歸
我蜷縮在地上,無法動彈。我哪裡都痛,最痛的是頭,裡面好像住著無數只蒼蠅。我費力地抬起手,想將頭抱住,卻摸到了滿手的血。
我看著那些暗色的液體,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從那麼高的山崖上摔下來,我活不了了吧?
天仍舊漆黑,月亮變得那麼遠,想要撕碎我的野shòu不見了——它也許還在山崖上,以為我已經摔死了。
我忽然覺得命運這個東西真的挺神奇。
冬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徹底消失在公眾的視野中,隻身來到別月村。鄭策對外宣佈,多年來密集的曝光讓我感到自己正在被消耗,我想要沉澱下來,厚積薄發。
我風塵僕僕進入西南邊境的群山之中,竟是迷了路,夜裡從高高的山崖上摔下去——就像剛才那樣。
上天沒有收了我,反而送給我一個渴望了六年的禮物。
我的夢成真了,我忘記了所有悲苦,比如流làng街頭被欺rǔ,比如險些被宰殺,比如初入娛樂圈時艱辛前行,比如被嶽昇留在旭城。
我成了一隻快樂的小太陽,會撒嬌會黏人,暈乎乎的時候看到一個長得特別帥的哥哥,就一門心思想要追到他,當他的小妻子,和他做愛。
我十八歲時豁出了全部,求嶽昇讓我和他做一次。他也只是讓我睡在他身邊。他說我太小了,想不明白很多事。
而當我變成一隻甚麼家務都不會做,每天只知道守著他討食的鸚鵡時,他終於不再拒絕。我沒臉沒皮地要他親我,他親了,連我撒著酒瘋要和他上chuáng,他也滿足了我。
我十八歲時沒有得到的,現在通通得到了。
所以我覺得,這是老天在收我之前,賜給我的恩惠。
如果沒有這一點甜,我這一生也太苦了。
現在也許就是老天來收我的時候了。
我將手放在嘴邊,輕輕舔了舔。血的味道可真臭。
我掙扎著在地上縮了縮,又想起嶽昇說我年紀太小,甚麼都不懂。我那時的確太小了,憨小孩一個。但現在我甚麼都明白了。
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就是想和他做愛,我不要他娶妻生子,他救了我,我便賴上他,他對我的童年和少年時代負責,便要對我這一輩子負責。
我看想不明白的是他才對。
他一定也是喜歡我的,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也不是主人對小伴的喜歡,他對我的喜歡,和我對他的喜歡並無本質差別。
否則他為甚麼在撿到我時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真相?我得了妄想症,還摔壞了腦子,可他沒有。
否則他為甚麼假裝不知道我的謊話,將我藏在這幾乎與世隔絕的村莊?
否則他為甚麼從不拒絕我的靠近,為甚麼親我,為甚麼和我做愛?
為甚麼在接受我告白的時候那麼用力地抱著我,要我發誓不再離開?
為甚麼將我的盜版碟藏起來,不讓我看到那個唱唱跳跳的偶像寧曳?
你看,他根本就是想要我!他這個壞人,還不想放我走呢!
溫熱的液體從我臉上流過,我以為是血,一摸,才知道是眼淚。
我胸口抽得厲害,不斷從喉嚨擠出哽咽。
我怎麼現在才看清楚這些事?已經晚了吧?我越來越冷,想要叫喊,卻只能發出一聲很輕的——“哥哥。”
哥哥,你在哪裡?
哥哥,你的小山雪要死了。
我不住發抖,眼皮打架,意識漸漸模糊,忽又想起嶽昇帶著我從岳家寨逃出去時,我們在茫茫群山中,就像青空中的一粒塵埃,汪洋中的一個泡沫,我跑不動了,是嶽昇揹著我,一步一步走到了光明之下。
他是託著我的塵埃,比我大一點,也是託著我的泡沫,比我堅固一點。
也許我和山犯衝,每次在山裡,就發生不了甚麼好事,幾個月前嶽昇發現我的時候,我也奄奄一息,是他將我背到別月村,就像小時候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