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人類為甚麼喜歡用“得寸進尺”這個詞了。
因為得寸進尺的人,往往會得償所願。
比如說我。
我剛才如果不得寸進尺,那我現在已經滾回我自己的被窩了。
而我現在……
嘿嘿!我在嶽昇的chuáng上哦!他還給我掖了被子!
我縮在角落時,其實已經做好了被他攆回去的準備。但我不會自己動的,我絕對不自己動。他如果硬要我回去,那就得抱我回去,那我也是賺到了。
不過出乎我所料,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深得像一個無底dòng,卻又那麼平靜。我不知道他在想甚麼,無底dòng的深處就算有風bào,外面的人也是察覺不到的吧。
片刻,他抖開被子,對我說要睡就好好睡,頭擱枕頭上,不要團著。
“你不攆我?”我欣喜若狂,趕忙躺好,為了不讓他覺得我太大隻,霸佔了他的地盤,我還故意滾到最裡邊,背抵著牆,將大半chuáng都留給他。
他沒有回答我,也沒有摸摸我的頭,誇我乖,卻將被子扯起來,幫我蓋好。
我太幸福了!
被子就在我下巴下,我拱了拱,讓被子遮住我小半張臉。
被子是冷的,暫時沒有溫度,但我用力嗅了嗅,聞到了嶽昇的味道。
很淡,我形容不好那種味道,卻覺得熟悉而懷念。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還是一隻剛孵出來的小太陽時就已經聞到過。
是冬天最冷的時候,包裹住我的那團棉絮的味道。
可這當然不可能。
我是隻修煉成人的鳥,這意味著我已經看過了滄海桑田,萬壽無疆。我剛孵出來時,嶽昇根本沒有出生。
一定是我太喜歡他了,所以潛意識裡覺得自幼便與他相識。
嶽昇沒有立即上chuáng,背對著我,繼續搗鼓那隻被我弄壞的手機。
他好像很喜歡那隻手機。想也知道,奢侈品包包、手機,這都是城裡人的東西,別月村是沒有的。他好不容易撿到了寶貝,換我我也喜歡。
我在被子裡鼓起腮幫子,有點吃味。
大家都是從山裡撿回來的,包包和手機是寶貝,我就是包袱。
不公平!
“昇哥。”不知不覺,我就喊了出來。
然後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
嶽昇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我……”我本來想忍住的,因為這問題實在是太顯我臉皮深如桃花潭了。
但我最終沒忍住,甕聲甕氣地說:“我怎麼就不能當你的寶貝呢?”
我看到嶽昇肩膀一頓。
我緩緩將被子往上拉,直到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半轉過身,看向我。
檯燈的光擦著他的側臉she來,大片yīn影覆蓋在他臉上。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確定,他看得清我眼裡的委屈。
我不是裝的,我是真委屈上了。我一隻大活鳥,難道還比不過一隻手機?手機能做甚麼,我小太陽做雙倍!
“你剛才說甚麼?”大約是夜太深了,他的聲音性感得要命。
“手機不是寶貝,包包也不是寶貝。”我嘟嘟囔囔,臉燙得像要化掉,“我才是寶貝。”
嶽昇:“……”
我:“你別寶貝它們了,你來寶貝我吧。”
嶽昇站起來,將連我的臉都快擋住的被子扯開,重新壓在我下巴下面,“睡覺。”
被捂了許久的臉重見天日,臉皮厚如我,居然突然害羞了。嶽昇還沒回到寫字檯邊,我已經轉身面壁思過。
身後傳來細小的動靜,他關掉檯燈,出門了。
他應該只是去洗漱或者解手,不是故意丟下我。我再次將呼吸埋進被子裡,那彷彿來自時光盡頭的氣味讓我犯困。
它讓我覺得安全,我不用擔心受到傷害。
我迷迷糊糊就要睡著,chuáng突然往下陷了一下。我知道是嶽昇回來了,但我已經困得醒不過來。
“你來寶貝我了嗎?”我不確定這句話我有沒有說出來,因為下一刻,我徹底睡著了。
清晨,我睜眼的時候,嶽昇已經不在chuáng上。
我懊惱極了,chūn宵一刻值千金,我怎麼能睡著啊!
我甚麼都沒有感受到,連嶽昇是怎麼寶貝我的都不知道,我就睡!到!了!天!亮!
我還是人嗎?真想殺我自己!
窗外不知是百靈鳥還是甚麼鳥,叫得特別婉轉。
chūn天的早晨讓人心曠神怡,我捶打著自己,推門被陽光一照,氣頓時消了一半。
我氣沉丹田,準備也來一嗓子,做一做我身為鸚鵡的本職工作。但我這氣剛一沉下去,還沒拔起來,就見嶽昇提著一籃子jī蛋走進院子。
我的鳥叫變成了一聲喜慶的:“昇哥!”
嶽昇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