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你……”
“怎麼?”
“沒甚麼,新年快樂。”
尤小林再次停在最後一刻。
他想說的話,憋了整整一年,直到來年高考前夕才說出口。那時尤小林的大學還沒放假,他這輩子第一次在上課期間連請三天假,回家幫陳星澤進行最後的押題衝刺。在最後一天,他將想說的話說出口了。
其實內容很簡單,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陳星澤沒懂他的意思。
“甚麼對不起?”
尤小林很緊張,低著頭,兩手扣在一起。
“當年……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
“當年?”
“初中的時候,那時我太小了,甚麼都不懂,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還有這樣的人。”
時光飛速流轉,陳星澤眼前恍然是雨田中學外,那個車如流水的街口。
“我是後來參加一個外教課的時候知道這些事的,外教老師說其實有很多這樣的人,在國外他們還能結婚。他給我們看了影片,我那時想起你曾經跟我說的話,知道自己太武斷了。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你都不怎麼在學校……”
尤小林不常這樣大段大段講話,聲帶有些發緊,他鼓起勇氣看向陳星澤。
接觸的人越多,他越能體會到陳星澤對他有多好,兒時覺得一切都順理成章,長大之後才知道世上的善意有多難得。
“我真的很想跟你道歉……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陳星澤靜靜聽完整段發言,他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很在意尤小林不斷qiáng調的“對不起”,他在意的是另外的東西。
從小學四年級時起,他為他付出過的心意,絕不是一言一語可以傳達的。但至少……
“你現在知道,曾經我對你的感情是‘愛’了嗎?”
尤小林顫顫點頭。
對陳星澤而言,這個點頭要比那些“對不起”,更重要無數倍。
他用更輕柔的聲音對尤小林說:“大學,我就不跟你去一個學校了。”
尤小林眼眶發紅,說不出話,還是顫顫點頭。
少年們告別,在羽毛一樣輕盈的夜。
喜歡過的人都如此正直善良,不得不說是老天厚愛。陳星澤目送尤小林遠去,他的背影頎長挺拔,不再是小時那樣豆芽菜了。可陳星澤每每念及他,想到的卻總是十歲那年,自己隔著鐵柵欄看到的瘦弱的男孩。他記得那日雲層的厚度,記得空氣的味道,記得校園裡枯樹的顏色,也記得雪花飄落的速度。
他會永遠銘記那個啟蒙了自己的日子,也會永遠銘記這段綿延許久的,已經圓滿了的,他的初戀。
第二次參加高考,陳星澤比之前還要平靜。
最後一場結束,吳行芝在考場門口給陳星澤獻了束花。
“好孩子,辛苦你了。”
陳星澤接過花束,抱住吳行芝。
估分成績出乎意料的好,陳星澤能夠挑選任何一所想去的大學。報志願前的某個夜晚,一家三口邊吃飯邊聊學校的事,吳行芝和陳河說得起勁,陳星澤在旁默不作聲吃東西。等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放下筷子,說:“爸,媽,我想去上海。”
第31章
“上海?”陳星澤的話引來父母發問。“為甚麼去上海,北京不好嗎,離家還近。”
“北京……”陳星澤絞盡腦汁編理由,“北京堵車太嚴重了。”
“上海不堵?”
“北京太冷了。”
吳行芝開始嚼蘿蔔gān。
陳星澤:“氣候還gān燥,對面板不好。”
陳河敲敲飯碗,“你一個大男人,還管面板好不好?”
陳星澤:“怎麼不管啊。”
他急得五官往一起皺,吳行芝拍拍陳河肩膀,說:“口下留情,可能人家做同志的就比普通男孩愛美呢。”
陳星澤連忙說:“沒錯,就是這樣!說好的理解和尊重呢!”
陳河:“那不如我去美容院給你辦張卡吧。”
吳行芝大笑,陳星澤氣得面目猙獰。陳河起身,擺擺手,輕鬆道:“想去就去吧,趁年輕往遠處走走,有好處。”
吳行芝捏了捏陳星澤發呆的臉頰,收拾碗筷進廚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