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徐涓十分喜劇地感嘆一聲,“本少爺的美貌要枯萎了,我以後可怎麼混?”
裴聿路過浴室門口,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去哪混?”
徐涓立刻噤聲。
這是太陽照常升起的一天,區區一個小徐總,即使他的世界翻天覆地,再覆地翻天一遍,也對這個真正的大世界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裴聿得按時上班,他也得開始琢磨自己以後要怎麼辦了。
關於以後,裴聿給了他一點建議。
吃早餐的時候,裴聿先和他談了談,瞭解了一下他公司的實際情況,然後問他:“公司還有救嗎?想不想救?”
徐涓說“想”。
如果不想,他大可不必每年砸那麼多錢維持經營,如果僅僅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他可以去自家公司混日子。
但徐涓堅持想有一個自己的公司,勉qiáng叫做事業吧,雖然他的事業半死不活,但這好歹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他能從中得到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安慰。
不過,曾經的安慰,現在全變成了壓力。
裴聿能給他的建議,也僅僅是建議,讓他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找到一個方向,然後再努力去做,或者趁早放棄,別讓自己被拖累得更深。
但裴聿是一個學者,在商業上一竅不通,建議提完了,具體該怎麼做,仍然是徐涓自己的事,他只能自己扛。
徐涓隱隱感覺到,裴聿是想讓他放棄的。
裴聿似乎很熱衷於養他,恨不得他不出門,每天在家寫寫字,畫兩幅畫,這樣就很好了。
但裴聿畢竟是個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為人比較文明,他知道這種想法自私,甚至有“直男癌”的嫌疑,不夠尊重徐涓的獨立人格——如果徐涓有這玩意兒的話,所以裴聿只隱晦地表露出了他的渴望,沒跟徐涓明說。
他不說,徐涓也看得懂。
徐涓甚麼水平都不高,就是情商高,他怎麼可能看不出裴聿的小心思?
但徐涓假裝看不出。
他當了二十多年被父母養的米蟲,現在換個地方,繼續當被男朋友養的米蟲,有意思嗎?那還不如回家呢。
早飯後,徐涓和裴聿一起出門,他們都去上班,但不同路。
裴聿路近,徐涓路遠,要坐地鐵。
裴聿便親自把他送到地鐵站,並幫他在手機裡下載了一個地鐵支付APP,綁了自己的銀行卡,告訴他,這樣就不用排隊買票了。
徐涓嘆了口氣,幽幽地道:“裴聿,在你心裡我是一個沒有任何生活能力、連地鐵都不會坐的弱智富二代嗎?”
“……”
裴聿一哽:“我不是不放心麼,我以為你以前從來不坐地鐵公jiāo甚麼的……”
他有點不好意思,又很真誠,關心都寫在臉上。
徐涓心裡的滋味別提多複雜了,他忽然發現,原來換一個角度看世界,看見的風景確實不同,連裴聿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裴聿是甚麼樣呢?
徐涓只能看見自己選擇看見的部分,在他眼裡,裴聿可以是一幅美人圖,可以是不諳世事的小龍女,可以是清純的偶像劇女主,徐涓想欣賞甚麼,他就是甚麼。
唯獨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裴聿。
現在徐涓隱約覺得自己摸到了裴聿的血肉。
裴聿離開畫卷,走下白雪皚皚的高山,變成了他眼前真正的人。
一個愛他、關心他,願意為他做很多小事的普通男人罷了。
“好,我知道了。”徐涓抱了裴聿一下,“你放心吧,我們有事發微信。”
他和裴聿道別,轉身進了地鐵站。
……
到公司時,九點零一刻。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徐涓身為老闆都不好好上班,他手底下的員工能勤奮到哪兒去?
今天他來這麼早,很多人都沒到呢,辦公室裡一片空座位,僅有幾個呆在工位上的,要麼在吃早餐,要麼在打呵欠,大家看見他,都露出了一副見鬼的表情。
“徐、徐總早上好!”
“早上好。”徐涓應了一聲,這麼多人遲到,他當沒看見,直接往裡面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的公司規模不大,但和行業內常見的許多獨立工作室相比,算是比較大的遊戲公司了。
這年頭遊戲不好做,徐涓已經不記得自己當初為甚麼要搞遊戲了,可能因為當時他年輕,身邊的朋友也都是年輕人,如今是網路時代,大部分年輕人的愛好無非就那幾種。
徐涓在其他行業一竅不通,不如從自己比較瞭解的東西入手,所以腦子一熱就註冊了遊戲公司。
他的公司叫“涓流”,主攻手機遊戲的。
做前幾款手遊的時候,正值徐涓創業的熱情期,遊戲的製作過程,他從頭跟到尾,經常熬夜改方案,忙起來飯都顧不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