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講究。徐涓心想,直男獨居能保持gān淨就不錯了,裴聿的茶几上竟然擺著果盤和新鮮的插花,這麼忙的人,生活質量這麼高,裴老師真的是直男麼?
這樣想可能對廣大直男同胞有點地圖pào,但憑徐涓二十六年的生活經驗,的確沒見過這麼講究的直男,大部分都是臭襪子到處扔,反正自己住,怎麼省事兒怎麼過。
其實,徐涓隱隱覺得,裴聿還真不一定是直的。
據唐思思說,裴老師是高冷禁慾的代表,猶如一座不可攀登的冰山,任憑身後一群女孩倒追,無數人投懷送抱,依然不為所動。即便和前女友談戀愛,他也是不解風情的,連約會都不熱心,像個木頭。
這世上真有如此清心寡慾的男人麼?
徐涓自己是個男的,他深信,沒有。
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區別只在於誰能觸動他的下半身。
像徐涓,他從來不為自己的性向掙扎,他是真正看得開的人,典型的“顏性戀”,無論男女,是美人他就喜歡,正所謂人生苦短,快樂就好,何必拘泥於男男女女的教條呢?人妖也無所謂啊。
但從裴聿的出身、成長經歷、和所從事的職業來看,他明顯是一個相對傳統的人,傳統並非不好,但傳統的男人一般比較死板,腦回路一根筋,沒有人啟發的話,即使裴聿天性喜歡男的,他也不會覺得自己喜歡男的。
當然,這是徐涓單方面的猜測,是真是假有待驗證。
想驗證也不難,徐涓不嫌辛苦,自願肩負起“啟發”裴老師的重任。
“你坐,要喝點甚麼嗎?”就在徐涓胡思亂想的時候,裴聿脫了西裝外套,掛好,指了指沙發。
徐涓坐下了:“不用麻煩。”
但裴聿依然客氣地給他燒水沏茶,徐涓看得眼皮直跳,這個不嫌費事的習慣簡直跟他爸一樣,甚麼老gān部作風啊,茶有甚麼好喝的?大夏天不嫌熱。
但喜歡一個人就得接受他的全部,包括缺點,徐涓安慰了一下自己,一邊喝茶一邊拿眼角瞟裴聿。
裴聿可能清醒了一點,沒有剛才那麼迷糊了。茶喝完,主動帶他進了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是兩室一廳的側臥改造成的小房間,書非常多,兩排書架裝滿了,櫃子上也擺了幾摞。徐涓隨便一掃,發現那些書裡夾著一層又一層的紙籤,估計是用來記錄閱讀心得的,可見主人是一個認真讀書的人。
書架的正前方有一張大書桌,桌上果真有文房四寶。
徐涓走近一看,桌面最上面就擺著一張行書字帖,臨摹的是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寫得竟然還不錯,徐涓有點意外,但他一眼看出了裴聿的書法水平,心裡有底了。
裴聿看他一眼,幫他鋪開筆墨:“徐總來試試?”
徐涓低頭笑了笑,走到書桌後,挽起襯衫的袖子,接過筆。
有句話怎麼說?認真做事的男人最有魅力。
徐涓不僅善於察言觀色,從追求物件的表現分析對方的心,他更善於表現自己。
渣男並不那麼好當,情商高、會花言巧語地哄人,那是下乘,上乘是在適當的時刻展現出適當的魅力,讓對方主動發現你的耀眼之處,忍不住迷戀你。
但不能太刻意,刻意就顯得油滑,把握分寸很重要,也就是所謂的“美人在不知道自己美的時候最動人”。
但徐涓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哪裡好呢?
他只是善於裝作不知道罷了,簡而言之:裝純。
於是,徐涓低下頭,左手在紙面上一拂,開始寫了。
《蘭亭集序》被譽為“天下第一行書”,他當年跟著段西園學書法時臨摹過無數遍,小時候給叔叔阿姨們表演節目的時候也表演過很多次,“永和九年”那幾個字都要寫吐了。
沒想到,現在成了他泡裴聿的殺手鐧。
徐涓認真地寫,裴聿認真地看。
徐涓的書風是接近段西園的,段西園有一份《蘭亭集序》的摹本,是公認的當代名摹,徐涓學不到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水平,但至少也能學出幾分功力。
不跟老師比,和裴聿臨的這份比,徐涓畢竟專業學過,寫得要好得多。
要說好在甚麼地方,不僅僅是基本功的差異。裴聿的臨摹規規矩矩,追求的是“像”,寫得像固然好,但臨帖不是影印,書者寫得再像,能寫出和王羲之一模一樣的jīng氣神麼?
用段西園教育徐涓的話說:一味追求相像度的是初學者,形似很重要,但高手不能只看形似,“意”應當大於“形”。
全篇總共三百多字,徐涓寫完收筆。
他轉頭看向裴聿,裴聿卻沒看他,那雙令他心動的眼睛盯著他的字,顯然是被驚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