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是糧食之父,也是太上皇跟皇帝跟前的紅人,縣太爺自然非常上心,派出無數捕快尋江海的蹤跡,最終還是找到,羈押進大牢,還貼心的將兩父子住一間牢房,父子同牢不寂寞。
江河匆忙的拖家帶口趕回來出席葬禮。
二娃眼睛已經快哭瞎,一夕之間他不止沒了祖母,也沒了父親跟兄弟。
“你想怎麼做?”江河對老陳氏沒啥感情,但二娃不同,他幾乎是由老陳氏帶大的。
“那是我爹跟兄弟。”二娃的手死死摳進棺材裡,“我恨他們,但還是不忍心他們去死!”
“你想他們無罪釋放?”江河皺眉,心生不喜,老陳氏莫不是又養出一個白眼láng?
“不!”二娃眼裡都是仇恨,“麻煩大伯將他們流放!西北或是南方都可以。”
這兩個地方都是大齊最亂、最貧窮的地方,流放到這兩個地方的人基本上沒幾個能活下來的,就算活下來也生不如死!
江河面色和緩下來,拍了拍二娃的頭,然後抱住他:“別難過,大伯還在。”
二娃“哇”的一聲哭出來。
這些年來他從未在父親身上得到過任何父愛,反而在這個他們一家子對不起的大伯身上感受到了。
大娃跟江海雙雙流放到西北,二娃臉色冷淡,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相見。
“要不你跟我進京吧。”江河有些不放心二娃,父殺母,兄殺祖母,有這兩個汙點在,日後他在村子裡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二娃行了個大禮,“謝謝大伯,可我已經長大,再說我還有娘在呢。”娘現在被祖母的事刺激到,痴痴傻傻的,是個累贅,他不能害了大伯。
江河給他留下銀子,二娃拒不接受,江河只得將銀子jiāo與里正讓他多照顧二娃。
江海跟大娃身上的銀子追回來,二娃全捐給村子裡的學堂,這讓他多少挽回點名聲。
二娃目送大伯一家子離開,小陳氏流著口水,蓬頭丐面的撲過來:“夫君你回來了,你看我美不美?”
二娃牽著母親的手,“美、美,非常美!”
一箇中年男人遠遠地看到這對母子,趕緊扭過頭,朝另一個方向走開。
二娃認出這是他二舅,前段時間還跑來他家打秋風的二舅。
很多年前,他爹去青樓將江家的錢財揮霍光,他二舅只得離開書院,找了份算賬的工作,但他一直不甘心自已的科舉夢就此碎了,經常上門求他奶給銀子。
他奶後來也學聰明,並不想支援白眼láng的侄子,尤其是這個侄子還是個又蠢又毒的。
“娘,您沒有孃家了……”二娃低聲說。
他那心高氣傲的娘最後還是活成她最討厭的賠錢貨的模樣,不過……
他會陪著孃的!
——
三個月後,江河收到里正的信。
二娃請了個力大的婆子照顧完全瘋了的小陳氏,開始閉門苦讀,待孝期過後去考秀才。
江河深深長嘆,不知怎麼跟侄子說,有他父兄的汙點,他這輩子在官場上註定走不遠。
最後二娃也沒有走仕途之意,他來信說決定考中秀才後去當夫子,因為他覺得教書育人是他的理想。
後來二娃確實當了一輩子夫子,他教出來的學生,不管有沒有成就,最讓人認可的一點是人品,都稱得上是君子端方!
很久很久以後,已經沒人再在二娃面前提起他父兄之事,所有人提到他都尊敬地喊他先生。
因瘋子母親的拖累,他到四十歲才娶一個因無子和離的溫婉婦人。兩人都不年輕,沒有年輕人的蜜裡調油,卻也做到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偶爾會有人嘆息他膝下無子,妻子會愧疚地看著他。
他抓住妻子的手,讓她不必內疚。
他一直覺得他爹很卑劣,如果二房一直順風順水,說不定他也會變成一個卑劣的人。
“我擔心會生下卑劣的孩子。”他喃喃地對妻子說,“就我們兩個人,這樣很好。”
沒有後代的夫妻倆將書院裡所有的孩子當成自已的孩子。
夫妻倆喜歡孩子,並不如其他夫子動不動就體罰,教匯出來的孩子成績反而更好,越來越多人喜歡送娃到他所在的書院唸書。
二娃死後,整個縣城的人都來送葬,無數人哭靈喊著“先生”。
有善寫話本的人,給他立傳並感嘆道:“即使無子無女,活到這份上也值了。”
——
“夫君,夫君……”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雙眼緊閉淚流不止,惶惶地喊著。
“順娘,醒醒,你做噩夢了。”同樣已經是個糟老頭的江河輕拍著她的臉。
順娘睜開眼,仿若隔世,撲進江河的懷裡,哽咽道:“夫君,我做了個好可怕的噩夢啊。”她夢見夫君早死,兩個女兒慘死,都是被江二郞害的,她一口咬掉江二郞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