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馬上來了jīng神,“大河哥說只要大夥給他弄零件過來,他就能造出腳踏車,我有個表哥在城裡的紡織廠管機器的,也不知他能不能給我弄點零件過來,我也想要一輛腳踏車。”
“我擔心大河哥做不到。”夏青禾輕聲說,萬一他被人嘲笑,他會不會難受?
“做不到就做不到啊。”二妞一臉詫異地看著夏青禾,“誰敢笑一巴掌甩過去!我媽說了,男人愛chuī牛不是事,只要不傷害到別人就行。”
夏青禾心裡的煩惱一掃而光,雙眼發亮地說:“對,就算大河哥失敗也沒啥。”
他還是她的大河哥,不會有變的,她只要由始至終都站在他身邊就好。
——
晚上江河偷偷溜到牛棚那邊時,發現不止寧教授夫妻在等他,另外還有兩個老人也在等他。
寧教授嘴上喊的小牛小龍的年紀一點都不小,最小的小龍看起來也三十好幾,是江河在這個時代見過最斯文俊秀的男人。他高且瘦,臉色有點蒼白,頗有幾分柔弱的感覺,但只要看到他的堅定如磐石的雙眼,就會知道有些人即使將全身的筋骨打碎,絕不會屈服。
寧教授給他介紹:“你可以叫他們牛伯伯,龍叔叔。牛伯伯是生物學家,龍叔叔是化學家,以前都在同一所大學教書。”
“牛先生,龍先生,你們好。”江河恭敬地打著招呼。
長相斯文、面容蒼白的龍先生咳了幾聲,“你叫我們先生,也想跟我們學習不成?”
江河眉毛一挑,“有何不可。”
長相有些兇惡、牛高馬大的牛先生十分不高興,這年輕人也太狂妄了,還沒學會走就想飛,單是寧教授腦子裡的東西他就學不完,還真以為讀書和吃飯睡覺一樣簡單呢。
寧教授面色慈祥,他年紀大了,能包容孩子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笑著說:“大河,你為小龍把個脈吧,他上個月發燒,之後一直咳嗽沒停過。”
龍先生伸出手,嘴裡說道:“都是小毛病,我採些甘草根熬水喝就好。”
江河把著脈,臉色漸漸嚴肅起來,“龍先生,您這病還真不是甘草熬水就能好的,差點就轉成肺炎。我給你弄點藥過來,起碼得喝一週才能斷根……還有您這身體虧空得厲害,不好好養著怕是與壽命有礙。”
牛先生臉色變得很不好看,“小子,你有甚麼好藥就給他開著,當牛伯伯欠你的。”
他並沒懷疑江河的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小龍的身體確實一天比一天差。
龍先生倒是平靜得很,“生死有命,看開就好。”
江河卻不高興,一臉嚴肅地說:“龍先生,我希望您看不開!您今年才幾歲,人活到八十,您還沒有四十吧?人生這座大山您才爬到半山腰,您就不想居高臨下,從峰頂看看下面的景色?”
龍先生又咳幾聲,語氣中卻帶著笑,“大河不像沒讀甚麼書的樣子。”
“當然,我可是初中畢業。”江河一點都不謙虛地說。
牛先生大笑起來,“那你還有得學呢!年輕人,告訴你,咱們這裡學問最低的都是大學本科畢業。”
江河自信地說:“這也容易!不就是高中三年的書,不是我自誇,我三個月就能學完。”
牛先生就不服氣,“寧叔,你讓讓,我來給他上個課,不然他都要chuī上天了!”
江河趕緊道:“先等會,我帶了些草藥過來,藥煲我也帶了個過來。大娘,麻煩您給龍大叔熬上。對了,再熬點粥給大家當宵夜,米我也帶過來。不要捨不得,米沒了我再弄些過來。”
“小子,你這拜師禮挺有誠意的啊。”牛先生想到他之前帶來被子和食物,多虧這些,寧叔的身體才有所好轉,小龍晚上也不至於冷得睡不著。
寧夫人細心,問出眾人都想問的問題,“大河,你哪來這麼多錢?”
“有大官找我看病,我就獅子大開口。”
寧教授的眉頭先是蹙起,等聽到江河說的話後又舒展開來。
江河繼續笑著說:“城裡革委會的主任怕死得很,我忽悠他幾句啥都有了。”
牛先生的眼睛裡露出恨意,恨恨地罵道:“革委會就沒個好人!”
龍先生眼中露出憂慮之色,“你小心些,革委會最是擅長無中生有,栽贓陷害。”
江河有些感動,“你們放心,他還不敢動我,或許是壞事做多了,一家子身體都不大好。”
他們的病其實很簡單,在這個吃不飽的年代,他們天天大魚大肉,得了三高富貴病了唄。
甚麼心悶、頭暈都是吃出來的,讓人消去食慾的中藥加huáng蓮水這麼一煎,啥都吃不下就好了。
聽了江河的話,寧教授沉默很久,嘆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