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站在原地久久,才緩慢地將祖師牌位拾起,藤條收好,他蹲在地上,把銀元一枚枚撿起裡,緊緊地扣進掌心裡,用力到指尖發白。
“過。”
鍾昌明喊停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要知道光是那場巴掌戲,就拍了不下十五遍,拍到後面,謝時冶直接發火走人。
因為鍾昌明讓他真打。
謝時冶冷臉,跟著導演在監視器前看了一遍戲,反駁道:“我不覺得真打效果就會好。”
鍾昌明:“試試看。”
謝時冶:“試完以後如果還是假打的片段好呢,那不是做無用功,再拍一遍假打的吧,這次我一定好好演……”
鍾昌明發火了:“我說真打就真打!你是導演我是導演!人家傅煦都沒意見,你吵甚麼吵!”
謝時冶也火了:“傅煦沒意見那是尊敬你!你是他的老師,他敢有意見嗎!”
鍾昌明:“我還是你導演!”
眼見著導演跟主演要真吵起來,身旁的人趕緊一哄而上,強行分開他們兩個。傅煦本來還想去勸導演,走了幾步,卻又掉頭回到謝時冶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握了一下。
謝時冶臉上被氣出紅暈,狠狠地看了傅煦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帶著戲裡的情緒,他甩開了傅煦的手,離開了現場。
傅煦只好跟鍾昌明說:“老師你別生氣,我去勸勸他。”
鍾昌明正來氣,想叫他別去,愛演不演,嘴巴就被蔣勝捂住了。蔣勝擠眉弄眼,讓傅煦趕緊去追人。
謝時冶沒走多遠,他剛剛是真的沒控制住情緒,因為這場戲太折磨人了,從頭到位,一遍遍的ng,都是因為他,鍾昌明說他情緒不對,表情不對,眼神不對,語氣也不對,連揮動藤條的姿勢都不對。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在演,一個人在ng就算了。偏偏身邊還有一個傅煦,傅煦跟著他一起不斷重複,這樣的壓力雙倍地疊加在他身上。
直到鍾昌明要求真打,徹底壓垮了他。
都是因為他演技不行,能力不足,才讓傅煦這麼辛苦,現如今還要捱上一巴掌,萬一還是沒演好,傅煦是不是還要再挨一巴掌?
那要打幾下?
為甚麼是他演師兄,他演師弟多好,捱打的就是他。
他一點都不想打傅煦。
謝時冶蹲了下去,叼著煙沒點燃,腦袋埋在雙臂間,無處可宣xi-e的情緒瀕臨爆發。
其實他已經爆發過了,陽陽都嚇傻了,從沒見過他在片場出現這種情況,還是跟導演對罵。
這衝動又愚蠢,暴躁又醜陋的樣子,全被傅煦看見了!
謝時冶將菸嘴都咬扁了,再抬起頭來,眼白都泛著紅,盡是血絲。
這時有人走到他面前,他低著頭,自然看見了那雙黑色的布鞋,是傅煦來了。
傅煦也學著他的模樣蹲下身,看著他。謝時冶狼狽地轉開頭,他在傅煦面前,總是很容易孩子氣。
傅煦沒有提剛剛的事,反而說起自己以前拍戲,光是從懸崖上吊著威亞,跳進水裡,這麼艱難的一場戲,鍾昌明就讓他拍了足足三個小時。
因為頭髮吹乾,衣服重換,這些都要時間。他反覆落水,將近十次。
聽到這裡,謝時冶終於看向傅煦,將嘴裡的煙取下來,悶悶道:“你騙人。”
傅煦見他總算理會自己了,挑眉道:“我沒騙你,不然你去看紀錄片,我真的有跳這麼多次,拍完以後差點跟老師斷絕關係。”
謝時冶不合時宜地笑出聲,很快便尷尬地收了笑,垂下眼皮,歉疚道:“對不起。”
傅煦:“有甚麼好對不起的,ng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謝時冶:“是我演得不好。”
傅煦倒沒有反駁這個,只說:“你總會習慣的。”習慣鍾昌明的拍攝方式,習慣這個劇組,習慣白長安的身份。
謝時冶將煙捏在指腹裡,滾來滾去:“我要是不能習慣呢?”
傅煦提供了最簡單的思路:“那就入戲。”
謝時冶動作一頓,他掐碎了手裡的煙。入戲這兩個字,何止是鍾昌明不能聽,更是謝時冶心口的一道疤,至今沒好。
他抬眼看著傅煦,語氣平直,聲音也毫無破綻:“你入戲過嗎?”
傅煦被他的話勾起了些許往事,悵然地笑了笑:“當然,年輕的時候喜歡走捷徑。”
謝時冶屏住了呼吸,又輕聲道:“那現在呢?”
傅煦好像覺得他問了個傻問題:“現在不會了,都演了這麼多年,要是還分不清戲裡戲外,這麼些年就白演了。”
確實也是,司南之後,再不見傅煦對誰入戲,入得一往情深,愛戀入骨。
那僅有一次的機會,早已屬於他人。
不屬於他。
第14章
謝時冶回到片場,鍾昌明怒意未消,指揮著人佈置下一場戲的場景,看也不看謝時冶。
有些事不用傅煦交代,謝時冶也會做,比如怎麼跟導演道歉。出道這麼些年,他不會稚嫩的連怎麼道歉都不清楚。
謝時冶剛抬腳往導演的方向走,傅煦就跟在他身後,如同犯了錯的學生家長似的,面容嚴肅,隨著謝時冶來到鍾導演面前。
鍾昌明橫了他們兩個一眼,從鼻子裡哼了聲,謝時冶低聲下氣道著歉,說願意重拍,真打。說到這裡,他回頭用眼睛找傅煦,發覺人在自己身後,還怔了一瞬,他忍不住勾唇,很快就壓了下去。
謝時冶說:“導演,對不起,再來一次吧,我這次一定好好演。”
鍾昌明還沒說話,身邊的蔣勝拍了拍他的肩,傅煦上前一步,輕聲道:“老師,再來一次吧。”
一個兩個的,都只知道護著謝時冶!鍾昌明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行,再來一次。”
這次順利的過了,拍完以後,傅煦腫著一邊臉敷冰袋,謝時冶走到他身邊,眼眶因為剛剛在戲裡泛著薄紅,彷彿輕輕眨一下就能落下連串的眼淚,瞧著內疚萬分。
傅煦沒說話,右手捂著冰袋,左手抬起來比了個大拇指,示意演得不錯。
這時候高良給他定的餐車開進了劇組裡,有餐品有冷飲,還有飯後甜點,冰淇淋。
陽陽送了謝時冶的份過來,謝時冶看也不看,直接遞給傅煦身邊的助理。陽陽手裡還拿著一份,瞬時哭笑不得:“謝哥,傅老師那份在我手裡。”
謝時冶也覺出點尷尬,他太急迫了,旁人都看出來了。傅煦倒沒甚麼,而是輕聲說:“謝謝師哥。”
聽傅煦這麼講,謝時冶配合道:“不客氣,當我賠你燒雞了。”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陽陽在旁邊看著,總覺得有點微妙,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但實在沒辦法不多想,一個已經公開出櫃的影帝,一個私下xi_ng向為男的明星,真要擦出甚麼火花來,也正常。
就是這事要是讓高經紀人知道了,怕是要發瘋。
晚上還有戲,戲份挺多,大機率不能早收工。謝時冶雙手拿著咖啡低頭看劇本。咖啡裡都是冰塊,將他凍得十指泛紅,他卻沒有察覺,專心致志地背臺詞。
因為兩個主演下戲以後也要溝通,所以他們休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