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抱歉,剛剛……”羞愧得從沢田奈奈的擁抱中離開,聶浩源按照沢田綱吉的提示,低下頭,“沢田阿姨做的餅gān跟我爸爸做的味道真的很像呢……父母離婚後,我跟著再婚的母親來到日本,實在是很想我的爸爸……剛剛,一時間吃到跟爸爸做的一樣的餅gān,想起爸爸,就忍不住……”
“啊,這樣啊……”輕柔的摸了摸聶浩源的頭髮,沢田奈奈的笑容中滿是包容與理解,“餅gān我做了很多哦,如果喜歡的話,就拿回去吃吧——如果以後想過來吃餅gān,歡迎隨時過來哦!”
“謝、謝謝……”對於沢田奈奈輕易的相信鬆了口氣,又因為以後有藉口來這裡而高興,聶浩源忍住想要微笑的感覺,“那個……我能用一下衛生間嗎?我想洗洗臉……”
棕發少年似乎有甚麼事情,提前上了樓,聶浩源則由沢田奈奈帶著來到衛生間。洗完臉出來,他卻發現沢田奈奈並未離開,反倒是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甚麼事情嗎?”在沢田綱吉從與自己母親初次見面的激動中平靜下來後,聶浩源終於恢復了常態。
“酒井君和阿綱是朋友吧?嗯……我只是想問一下,阿綱最近在學校有沒有甚麼……奇怪、我是說,跟以前不同的地方?”猶猶豫豫的開口,沢田奈奈的表情中夾雜著擔憂與猶疑。
感受著沢田綱吉由於奈奈的話而產生的震動,聶浩源抓了抓頭髮,有些遲疑地琢磨著最恰當的用詞,“我剛轉學過來沒多久,跟沢田君熟悉起來也就是最近的一段時間,所以並不是很清楚……不過聽其他同學說,沢田君的確變了很多。學習成績好了起來,運動也不像以前那麼苦手了。從前不會拒絕別人因而總是被欺負,但是現在卻懂得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了……我倒是覺得綱吉君根本沒有大家說的那麼差勁……一開始接觸他就是因為他對於中國感興趣而我是從中國來的,於是就聊起來了——說起來,沢田君還會說漢語呢!能夠在日本遇到這樣一個朋友,我真的很高興!”
“……啊,這樣啊……這樣我就放心了。阿綱在學校裡就拜託酒井君照顧了……”像是掩飾甚麼一樣帶著微笑結束了話題,沢田奈奈對著聶浩源點頭致意,隨後轉身走向廚房,“我會多烤一點小餅gān讓酒井君帶回去的哦,阿綱的房間在二樓,酒井君快去吧。因為他的家庭教師找他有事情,於是阿綱先上樓了,現在應該在他的房間等你吧!”
看著沢田奈奈匆匆離開,聶浩源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向著二樓走去,而沢田綱吉則保持著沉默,並未對於聶浩源近乎於告密的行為有任何指責。
自己的孩子變成了另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有父母感覺不出來呢?既然沢田奈奈已經開始懷疑,那麼就讓她更深的懷疑下去吧,——直到發現真相。
上了二樓,朝著沢田綱吉的臥室走去,來沢田家拜訪,見沢田奈奈的目的達到了,聶浩源並不想再與棕發少年多待片刻,找了個藉口準備在見面會就告辭離開,卻在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聽到了裡面的談話聲。
聽聲音,用不著有任何疑惑,是reborn和“沢田綱吉”。
不由自主地,聶浩源停住想要敲門的手,凝神傾聽起來。
reborn和少年似乎在激烈的爭吵,或者說是少年一方情緒激動,而reborn則一如既往的冷靜。
“也就是說,即使我不是沢田綱吉,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無所謂嗎?!”
“就是這樣,你能夠明白那就太好了。”reborn稚氣的聲音中是全然的冷漠,“我需要找到的是具有vongola血統的繼承人,不管你是從哪裡來的,只要你在這具身體裡面,只要你擁有身體裡面vongola的血統,只要你不會威脅到vongola家族——你就是vongola的下任首領,就是我需要培養成黑手黨boss的學生。”
“只要有甚麼該死的vongola的血統,無論是誰都無所謂嗎?!”
“哼,我為甚麼要在乎那種無聊的事情?”
“啪!”
書包帶從無力的右手中滑落,掉到地上,不算小的響動自然驚動了屋內的二人。臥室的門在下一秒被開啟,棕發少年帶著惶恐的表情出現在聶浩源面前,在他身後,房屋內,坐在桌子上的reborn則是胸有成竹地挑起嘴角,似乎早就在等待這一刻。
“你們……在說甚麼事情啊,似乎……很嚴重的樣子呢……”聶浩源勉qiáng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容,gān澀地開口。
心中一片空白,彷彿感情甚麼的全部都不存在了。聶浩源此刻倒是寧願能夠感覺到沢田綱吉的憤怒,傷心,痛苦——甚麼都好,即使是負面情緒也勝過現在百倍。
但是,他卻甚麼都感受不到。
聽到自己最信賴的人毫不容情地否定了他,否定了“沢田綱吉”這個靈魂存在的意義,沢田綱吉此刻的會怎麼想呢?
——只要有血統就夠了,靈魂怎麼樣都無所謂……
——只要有血統,即使不是‘沢田綱吉’也沒有關係……嗎?
——實在是太殘酷了。
“……沢田綱吉?”
“綱吉?”
“阿綱?!”
無數次在心裡呼喊著那個名字,但是聶浩源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第十章•頓悟
頭腦愚鈍,學習成績連及格都做不到;運動力極差,每次都是最後一名,出盡洋相;幾乎沒有朋友,從小到大被人嘲笑、瞧不起;無論甚麼事情都做不成,於是養成了喜歡逃避的習慣,然後惡性迴圈下去,更加糟糕地一事無成。
——這樣的傢伙,沒有任何用處,為甚麼會存在呢?
少年時期的沢田綱吉一直在這樣詢問自己。
每一天去學校都會心情低落,甚至希望就這樣一直guī縮在家裡,哪裡也不去。想著是不是這樣就能夠逃避那些只能給給予他打擊的考試與運動,逃避周遭眾人的冷嘲熱諷……
每次被欺負,每次被罵為廢柴,沢田綱吉都在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甚至當他已經對自己糟糕的人生變得麻木的時候,仍舊在懷疑著。
——直到那個叫reborn的詭異的傢伙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reborn告訴他,他是唯一一個擁有vongola血統,可以繼承vongola家族首領位置的人——他是獨一無二的。
雖然少年時期的他並未意識到,反而認為reborn的出現擾亂了他的生活,給他造成了一系列令他難以接受的麻煩,但是當他真正繼承了vongola家族首領的位置,回想起來,就發現reborn的確給了他一個“沢田綱吉這樣的廢柴為甚麼會存在”的意義。
是的,他是獨一無二的,是無可替代的。繼承vongola家族,這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即使如何差勁,如何懦弱,如何令人失望,如何抱怨連連,reborn也一直跟在他身邊,教導他,幫助他——雖然那些手段現在想起了都覺得恐怖。
是reborn讓他懂得了自己的價值,讓他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讓他由一個一無是處的廢柴變成了一個家族的首領,是reborn——讓沢田綱吉成為了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從未想過,如果如果自己沒有vongola的血統,reborn會如何,他的同伴們會如何,vongola家族會如何。因為他的身體的確只是他的,擁有vongola血統的人的確就是他。——即使少年時期的他並不想擁有,但是vongola的血液仍舊無法選擇地流淌在他的體內。
他與這個血統是密不可分的,所以他根本不用去想這個問題,直到不久前,他才不得不正視。
無論是reborn,還是vongola家族,他們需要的並不是“沢田綱吉”,而是一個有著vongola血統,能夠繼承vongola首領位置的人。他會步入那樣的命運,被選擇為獨一無二的人,並不是因為他是“沢田綱吉”,而是因為他是擁有vongola血統的人。
雖然殘酷,卻的確是事實。
——那麼,沢田綱吉的存在到底有甚麼意義呢?所謂沢田綱吉存在的價值,只不過是附著在所謂的血統上的附贈品而已……
——真是可笑啊,他只不過是一個附贈品……
只是因為血統,就將一切曾經相信的事情完全抹殺掉——
【我……似乎有些理解xanxus的感受了呢。】沢田綱吉感慨。
“你在說甚麼?xanxus是甚麼?”忍不住停下腳步,聶浩源按耐住內心的激動,小心翼翼地詢問。這是他在離開沢田家後,第一次聽到沢田綱吉說話。
【我在自言自語,xanxus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傢伙,如果你的運氣夠差的話,大概會遇到他。】沢田綱吉輕鬆地回答,【還有,不要停,你今天長跑的目標還沒達成呢。】
“……你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打擊……?”順從地繼續著邁開腳步,聶浩源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睛,雖然的確是鬆了口氣,但是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明明那些話連身為局外人的他聽起來都覺得殘忍……
【正相反,我可是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呢,直到現在才緩過勁來。】沢田綱吉笑了起來。
“哈……是麼……?我倒是覺得能夠現在緩過勁來……還挺快的……”聶浩源抽了抽嘴角,無奈地回答。
【我可不是甚麼都沒有經歷過的小孩子了,如果這麼容易就被擊垮,怎麼可能成為vongola家族的首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