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氏笑看著女兒與女婿之間的互動,待兩人站定後才上前道:“多大的人了,走路還如此莽撞。”
‘“見過岳母大人,”晏晉丘恭敬的行了一個晚輩禮,盧氏虛扶道,“賢婿不必如此多禮,外面下著雪,我們進去說話。”
眾人又是見禮又是還禮,總算是回到了正廳裡,晏晉丘拒絕了盧氏上座的要求,與華夕菀坐在了左首第一二位置上。
其他人見晏晉丘對盧氏十分恭謹,彷彿普通人家女婿對待岳母般,心裡在感慨,這養個能gān的女兒,比帶個不省心的小子qiáng不少,瞧瞧人家顯王如此身份的人,對待岳丈岳母竟是如此鄭重,足可見他有多看重華夕菀這個王妃。
張氏見狀,忍不住看了眼坐在身邊形如枯槁的女兒,心裡有些憤恨又有些說不出的豔羨,面上便忍不住帶出了些,被身邊的丈夫華治明冷眼瞪著後,才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因為女兒失敗的婚事,她與丈夫一直在分屋居住,一對兒女對她也冷淡了不少。女兒不理解她便罷了,可是她為兒子算盡了一切,為何到了最後,連兒子也不理解他?
張氏不明白,也不甘心,在看到盧氏夫妻情深,家庭和睦,兒女孝順後,心裡的不甘就像是足以燎原的大火,怎麼也撲不滅。
張家過繼來的兒子以及他的夫人在華夕菀出現後,更加拘謹了,張夫人緊張得連手腳都不知道朝哪放,在華夕菀詢問她的時候,結結巴巴道:“不、不敢得王妃垂詢,家中一切都好。”
“那就好,張侯爺乃是難得的清貴人,老夫人也是賢德之輩,二老身體好,便是最好的事了,”華夕菀看出了這位張夫人的侷促,語氣柔和的說了幾句,便把話題轉到了別人身上。
聽聞這個過繼來的孩子是張家旁支的次子,現在看來,這對夫妻比起正經世家公子世家夫人來說,還是略拘謹了些,不過看起來是兩個老實人,對於張家二老來說,倒也是件好事,至少晚年有人照顧了。
“對了,聽說二姐婚事定下來了,不知道是哪家這麼有福氣,竟能娶到二姐姐這樣有福氣的人?”華夕菀與華楚雨的關係要親近一些,所以客套話說完以後,便問起了孃家的家常事。
姚氏聞言,有些自得道:“是合文候林家長子,聽說是個上進的孩子。”
合文候林家?
那不是皇后孃家弟媳的母家嗎?
她對方家人印象不佳,皇后弟弟方承德在她眼裡更算不得甚麼好東西,林氏她倒是見過幾次,似乎是個溫婉性子,但是私下沒有甚麼jiāo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合文候家長子求娶華楚雨?
華夕菀面上笑意不變,心裡卻起了疑慮,希望不是她多想。
“林證德為人端正,”旁邊的華長葆突然開口道,“聽說明年開chūn後還會參加chūn闈,確實是個知道上進的人。”
林家有個三等候的爵位在京城裡,雖然在京城算不上是十分顯赫的家族,但是不考慮朝堂上的問題,二堂妹嫁到林家,算是很不錯了。
華楚雨聞言笑了笑,看不出對林證德這個未婚夫有多好奇的樣子,反而岔開話題道:“妹妹怎麼打趣起我來了,有些時日不見,你竟是越來越促狹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斷網了~
62、楚雨
華夕菀與華楚雨兩人的母親之間雖然不怎麼對付,但是兩人作為華府的嫡女,幼時來往很多,姐妹感情也不淺,所以華夕菀很快就發現華楚雨似乎對能嫁給合文候府世子這件事並沒有多期待,與其說她理智,不如說是帶著些認命的味道。
在座雖然都是與華家比較親近的人,但是很多話都是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說的。等晏晉丘以及幾位男客被父親帶到書房去後,華夕菀笑著道,“好久沒有回府,不知二堂姐是否願意陪我在府裡走一走?”
這麼冷的天,還飄著細雪,有甚麼可走的?
在座諸人知道這是兩人有女兒家的私房話要說,很識趣的沒有拆穿,盧氏笑著道:“院子裡前些日子淘換了些新玩意兒,你們姐妹倆可以去瞧瞧,只是外面飄著雪,可不能著涼了。”
華夕菀笑著應下,由白夏伺候著繫上狐毛披風,捧著暖手爐與華楚雨一起出了內廳。
年輕一輩的幾乎走得gāngān淨淨,在座都是有兒有女的,就把話題轉向了家長裡短,不過鑑於華依柳還在,也沒有誰去提教養兒女的事情,免得給對方的傷口撒鹽。
“王妃與我們家二姑娘感情倒是好,”姚氏是個有些勢力的小人,不過見到華夕菀待自家女兒的親近勁兒,她笑眯眯道,“早年她們姐妹兩人就愛湊在一塊,現如今三姑娘成了王妃,兩人還似當年似的。”
“可不是麼,當年三丫頭為了救落水的二姑娘,在chuáng上躺了好長一段時間,這些年也一直落下個畏寒的毛病,到了這兩年總算是痊癒。這樣的情誼,一般人是能比的麼?”盧氏一直不給姚氏臉面的主要原因就在當年那事上,自家丫頭救了老三家的孩子,她雖然心疼,可是也不會怪在孩子身上,可是之後老三家做的那些事,簡直就是恩將仇報。
當年在背後誹謗夕菀的人中必有姚氏,就連張氏也在中間出了不少的力,也不知道這兩個妯娌做這些事圖甚麼,她們自個兒也有女兒,難道不能將心比心麼?
如果不考慮大姑娘與二姑娘母親的作為,盧氏是比較看好二姑娘的,大姑娘雖然容貌才華不錯,但是心性卻不穩定,說狠不夠狠,說善不夠善,手腕眼界也不夠。身為女人,可以沒有容貌,沒有最美的姿態,但是卻不可缺的是心態。
二姑娘雖然攤到姚氏那個有些拎不清的母親,但是姚氏待二姑娘卻是沒得說,二姑娘的性子又隨了老三的個性,才貌相宜,又有一顆通透的心,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如果這世間女兒能如男子般出將入仕,不知天下能出多少奇女子?只可惜不管天下女人有多驚採絕豔,也只能屈居於後宅,把靈性才氣漸漸磨成了家長裡短,油鹽醬醋茶。若是嫁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品格端正的人,倒還算是福氣,若是像大丫頭那樣……
盧氏嘆了口氣,不管朝堂上關係如何,只盼二丫頭不要像大丫頭那般,遇到衣冠禽shòu。
“就在前面坐坐吧,”華夕菀指了指前方的觀月亭,她與華楚雨並肩前行,身後跟著一長串伺候的丫鬟,玉骨潑墨傘撐在她的頭頂,讓她覺得有些壓抑。
兩人在亭中坐下,下人們給兩人點好炭盆,倒好熱茶,備好點心,便要退到亭外。
“外面下著雪,你們都去屋內躲著吧,只餘兩個人在亭中伺候便足夠,”華夕菀覺得為了擺個排場就折騰一gān子下人沒必要,所以gān脆讓這些人到屋裡待著,近身伺候的幾個丫鬟都在亭子裡烤火。
丫鬟們聽到後,心裡都很高興,歡天喜地的退下了,只留下白夏與紅纓,還有華楚雨一個近身丫鬟留在亭中伺候。
紅泥小爐中煮著茶,在冰冷的空氣中散發著白氣,也發出水沸騰的聲音。
茶已經煮得太過,可是誰也沒在意,華夕菀捧著暖手爐道:“我方才見二姐似乎不是很高興,是林家那位世子不太妥當嗎?”
華楚雨看著華夕菀白皙紅潤的臉頰,淡然的笑著搖頭:“何來妥與不妥,不過如此而已,生為女子,最終決定自己是否風光的道路只有丈夫與孩子,註定了要依靠別人才能擁有其他的命運,又何來這麼多妄想。”
華夕菀怔忪的看著華楚雨,突然想到徐王府世子妃說過的那些話,還有盛郡王妃無法生子後的瘋狂做派,心裡有些難受。男權時代,女人但凡有些微不符合他們利益的想法,最終只會落下“不守婦道”的罪狀。
男人總是標榜“女子無才便是德”,不就是害怕女人知道多了,思想眼界放開了,就不會一心一意為他們服務,所以他們才猶如衛道士般,對女人提出了諸多符合男性利益的要求,而他們卻可以花天酒地,風流快活,只要對嫡妻尊敬兩分,便能得個君子的名頭,還可以大方的表示,妾只是個玩物,妻才是正道。
華楚雨對她說出這一番話,說明她是心有不甘卻因為無法改變而不得不妥協。華夕菀為這些優秀的女子難過,亦為自己嘆息。
她認識的這些女人中,各有特色,就連與晏晉丘不對付的皇后,也是個極有手腕的女人,而這些優秀的女人們,又有幾個活出了自我。
就連她性格潑辣的母親,也不過是言行略大方些而已,實際上也不過是守著後宅一片天地而已,還因為她的性格,父親又無妾侍,讓她得了一個河東獅的外號,偏偏在背後嘲笑母親的,還多是女人。
“二姐為何這麼想?”華夕菀嘆口氣,“不管世道如何不公,但是隻要好好活著,總能想出讓自己活得更好的方式,人總要給自己留些想頭。”
“外面都說顯王夫婦情深似海,妹妹得到全京城女眷的豔羨,難道就沒有任何遺憾的地方嗎?”華楚雨看著亭外飛揚的雪花,“從小你就是個特別的人,或者說在我眼裡,你與其他女子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