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袁家這三個姑娘……
管事想起木總管jiāo待的話,面不改色道:“唸到名字的人自己到管事處報道。”
袁舒怡被分給了一個專門打理王府花草的管事手下,這活兒不太累,人心也簡單,不過輕易也不能進後院。有資格送花草進二門的下人,基本都是進府三年以上的,像袁舒怡這樣的,連二門的門檻也摸不著。
在花草閣做了近兩個月後,袁舒怡終於放棄藉著送花草靠近顯王的想法,面上越來越任勞任怨,內心深處潛藏的渴望卻愈發的濃烈。
若是她進府後,被人刻意刁難,她還能找個藉口qiáng行面見表哥,可是偏偏沒有任何人為難她,華夕菀身邊的人更是半點影子也沒見著,彷彿自己的存在對於華夕菀來說,完全不重要般。
她不相信華夕菀對她心繫表哥一事半點不知情,可是眼見著自己進了王府,她卻半點反應都沒有,難道華氏就這麼沉得住氣?
正在她為日後的事情發愁時,一個上面的管事來了,隨手就點了他們幾個。
“你們幾個去外面院子仔細瞧瞧,看看有沒有雜草,過幾日王妃要在王府招待義安候府與盧將軍府上的貴客用蟹肉宴,可不能有半點紕漏,”管事掃視了一眼自己點的人,把手背在身後道,“王妃嫁進王府時間不短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隆重宴請貴客,若是哪處不妥當,惹得貴客們不悅,那你們就老老實實受罰去。”
袁舒怡雖低著頭,心裡卻暗自冷笑,甚麼貴客,盧家是華夕菀的外祖家,華家更是她的孃家,不過都是些孃家人,值當全府上下如此鄭重?
她心裡雖然有些不以為然,但內心深處又不得不承認,以顯王對華夕菀的看重,華夕菀孃家人在王府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秋季的蟹肉十分肥美可口,華夕菀在得了下人的孝敬後,本來只打算給孃家人送些過去,可是晏晉丘偏偏說甚麼他還不曾好好招待過她的孃家人,所以想借蟹宴這個名頭,跟她的孃家好好親近親近。
華夕菀沒有拒絕,雖然不知道晏晉丘是真的單純的親近,還是別有用意,她都有意讓孃家人與晏晉丘多jiāo談jiāo談。以京城現在的局勢,華家與盧家就算想獨善其身,在別人眼裡,那也是顯王一派。
既然事情已經鬧到如此白熱化的地步,她也不會單純的以為,華家與盧家的族人沒有任何想法,所以她gān脆讓兩方人見見面,至於結果如何,她是不會插手的。
晏晉丘發了話,王府上下都忙起來,華夕菀不過是睡了一個午覺的功夫,王府就多了許多各色jú花,奼紫嫣紅十分的漂亮。
上輩子被毀了花名的鮮花排行榜中,jú花排名第一,明明是高潔漂亮的象徵,結果硬生生被扭曲成了不那麼河蟹的代名詞。
“王妃,外面的jú花煞是漂亮,您要不要去瞧瞧?”華夕菀向來懶散,到了下午更是喜歡窩在軟榻上不願動彈,所以她的幾個近身婢女總是想盡法子讓她多動動,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賞花的名頭。
華夕菀看了看天際西垂的太陽,又看看幾個心腹丫鬟期待的眼神,只好無奈的點點頭,帶著一gān丫鬟婆子出了遠門。
二門內的景緻自是不用說,美輪美奐,三步一景。擺放的jú花也都是jīng心培育十分名貴的品種,極能體現出王府的尊貴。
走到二門處,華夕菀沒打算出去,只是在二門外旁邊的角落裡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她眯眼仔細打量此人一眼,聽到外面傳來些微動靜,不禁抬頭看向遠處,晏晉丘正帶著兩個長隨往二門方向走來,引起道路兩旁的下人紛紛行禮。
晏晉丘正大步的往內院走,見華夕菀站在二門處,忙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華夕菀面前,極其自然的握住她的手:“怎麼在這裡站著?”
“方才這幾個丫頭哄著我出來賞甚麼jú花,我架不住她們一頓求,就出來看看,結果這一看就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華夕菀朝晏晉丘笑了笑,“今天怎麼回的這麼晚,我讓人給你熬的湯都熬得過頭了。”
“湯多燉一會兒才更入味,”晏晉丘笑著道,“這幾日朝中事多,待閒下來,我就陪你去莊子裡泡泡溫泉。”說完,他就牽著華夕菀的手準備往裡走。
‘哐!”花盆落地的聲音傳來。
晏晉丘回過頭,看了眼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花盆以及被汙泥砸爛的jú花,語氣淡漠道:“做事不盡心,罰俸一月。”
袁舒怡臉色灰敗的看著自己面前的破花盆,想起表哥方才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自己,面色便忍不住更加難看。
四周冷冰冰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諷刺她的話,可是這種無言的難堪,卻把她的自尊踩到了泥底。
不該是這樣的,表哥為人和煦,而她又素有才華,就算表哥對自己沒有那般心思,至少也該有一兩分憐惜的。他怎麼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下人,而她與他沒有半點gān系。
內心深處的不甘啃噬著她的心,讓她無法冷靜的面對這一切。
華夕菀究竟有甚麼好,不就是有一張比其他女人更豔麗的臉嗎?
且不管袁舒怡心裡如何不慡快,華夕菀與晏晉丘兩人倒是痛痛快快的用完了晚飯,然後他們便舒適的聽琴師彈曲來。
琴聲悠揚,晏晉丘滿臉笑意的看著華夕菀:“明日外祖父一家以及岳父異母要來我們府裡,你再給我講講他們有甚麼避諱的?”
“在王爺面前,他們哪有甚麼避諱的?”華夕菀勾了勾唇角,“唯一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我外祖一家,都喜葷食,說話不太懂拐彎抹角。”
“盧氏滿門忠良,性子剛直很正常,”晏晉丘感慨道,“若是天底下的官員都如外祖一家這般豁達,那便是百姓之幸。”
華夕菀搖頭:“王爺此言差矣,外祖一家脾性剛直是優點沒錯,但若是所有官員都是這種性子,那麼辦起公來就不太順手了。”
比如說戶部禮部翰林這些地方,若是每個官員都像她外祖家那樣行事,只怕每天都要矛盾不斷,鬧得整個部門都不安寧。
沒有料到華夕菀竟然會說這種話,晏晉丘無奈一笑,“你說的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華夕菀笑了笑,不置可否。晏晉丘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不過是有意在她面前抬高外祖家而已。可是晏晉丘這麼抬,她卻不想就讓晏晉丘一直抬著。
兩人又說了些關於京城但不是甚麼大事的八卦,華夕菀突然道:“下午你看到袁舒怡了?”
晏晉丘漫不經心的給華夕菀換了一杯熱茶:“怎麼,她不守規矩了?”
“還好,”華夕菀微微移開視線,“我只是覺得她也不容易。”
晏晉丘勾了勾唇角,似乎有些嘲諷大的意味:“她能分到我們府上,又怎麼會是沒本事的人?”
皇帝不待見廢后,連帶著與廢后走得近的袁家也討厭,所以他怎麼願意讓袁舒怡送到他府上,這根本就不是皇帝行事風格。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背後有人推了袁舒怡一把,讓她順利的進了顯王府。
可惜他這個人最不喜歡別人在背後算計,別說袁舒怡只是一個與他不親近的表妹,便是他的親姐妹,他也容不得對方在背後算計。
103、兵不血刃
華夕菀對晏晉丘有這種反應一點也不意外,她身邊的幾個貼身丫鬟倒是因此鬆了一口氣,王爺既然已經有這個態度,說明他半點也沒把袁舒怡放在眼裡。
這世間有些男女關係最為糟心,比如說表哥表妹,義兄義妹或者知己之類,誰知道哪一天這純潔的男女關係會變得不那麼純潔呢?
當天晚上,夫妻二人渡過一個妙不可言的夜晚,等第二天晏晉丘上朝去了以後,華夕菀就街道下人來報,袁舒怡想要求見她。
“袁舒怡想見我?”華夕菀對著銅鏡扶了扶鬢邊的鳳釵,在額間描好花huáng後,才道,“她一個粗使雜役,有甚麼可求見我的?”
傳話的嬤嬤小心翼翼的微抬下巴,看到華夕菀華貴裙襬上的花紋後,又飛快的垂下頭,語氣有些忐忑:“她說有重要的秘密要告訴您,並且事關王府,所以奴婢不敢拖延,便來稟報您此事。”
“哦?”華夕菀挑了挑眉,扶著白夏的手慢慢站起身:“叫她在外面等著。”
“是。”見王妃並未遷怒自己,嬤嬤暗自鬆口氣,行禮過後便退了下去。等她走出內院,看了眼即使成為粗使下人還描眉畫唇的袁舒怡,臉色難看道:“王妃叫你候著,等會自由人叫你進去。”說完,也不管袁舒怡聽沒聽清,罵了一句晦氣就匆匆離開。
袁舒怡臉色有些難看,可是她透過月亮門看著內院的奢華,臉上的不滿被她硬生生的壓了下去,變成了安分的恭順。
她在外面站了大約有兩盞茶時間,終於有了綠衫丫鬟帶她進去。以她現在的身份,是沒有資格在正廳見王妃的,所以丫鬟把她領到側廳後,就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