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從天牢出來的那段時間,整個朱雀宮圍得跟鐵桶似的,身邊伺候的人更是連祖宗八輩都查得清清楚楚,但凡有點可疑的人,也別想近太子的身。可是最後太子還是bào斃了,這能下手的,也只能是太子一系,並且受皇后信任的人。
一開始她懷疑的物件是太子妃,但是太子妃當時懷著身孕,前皇后又對她與皇帝的事情十分介懷,又豈會不防備她?
所以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受皇后信任的端和公主以及敏惠郡主。端和公主是不可能去殺太子的,除非她想登基成為一代女帝,顯然這位只對奢華生活以及面首感興趣的公主,是沒有這麼大魄力的,所以太子登基,對於她來說,絕對是首選,堂姐弟怎麼比得上親姐弟。
那麼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敏惠郡主了,她是有能力也有動機的。
有些事情越往下想,就越會覺得身邊每一個人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華夕菀自認是個懶人,所以不想插手太多。她猜到的事情已經告訴晏晉丘,至於後面他打算怎麼處理,就是他的事了。
晏晉丘自然也明白,依華夕菀的性子,是極其不喜歡操心這些事情的。他親手倒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笑著道:“辛苦夫人如此替為夫著想,為夫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你都已經許給我了,難不成還能許兩次?”華夕菀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微微抬著下巴道,“難道說之前在你心裡,你跟我沒關係?”
在這種詭辯上,晏晉丘自認不是華夕菀的對手,gān脆探身上前,把人攬進懷裡在她香腮邊親吻一口:“既然你夫人這麼說了,為夫就身體力行的報答你。”
帷幔輕垂,掩蓋住滿室的旖旎。
側室的耳房裡,白夏與紅纓坐在一起做繡活。紅纓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小聲道:“王爺好像進去了大半時辰了。”
白夏頭也不抬道:“等下王爺王妃要人伺候的時候,自然少不了人伺候,你操甚麼新。”
“我這不是擔心嗎,”紅纓嘆口氣道,“前幾日聽淑妃娘娘說敏惠郡主似乎患了重病,敏惠郡主對王爺那點心思白夏姐姐你也清楚的。我怕王爺對她一時同情可憐之類的,影響王爺與王妃的感情。”
“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該你笨的時候,你偏偏又不夠笨,”白夏壓低嗓子道,“淑妃娘娘略提那麼一句,那是在給咱們王妃提醒,我們做丫頭的,只需要學會少說多做就行,這些事是你該操心的麼?”
那日進淑妃宮裡,他們一行人先是在外面遇到盛郡王,待要離開的時候,淑妃娘娘偏偏還提起了敏惠郡主纏綿病榻的事情。
宮裡貴人們說的話,大都不能從表面上來聽。敏惠郡主生病,與王妃有甚麼gān系,淑妃何必特意提那麼一句?不過是在提醒王妃要小心敏惠郡主,以防對方會做甚麼小動作。
“這敏惠郡主也真是的,堂堂一個郡主何必惦記著一個有婦之夫,難不成還想委身做王府側妃不成?”紅纓不滿的嘀咕一聲,滿朝上下還沒有一個有封號的宗室女子嫁給親王做側室的,那才是真丟人呢。
側妃雖然叫法好聽,佔了一個妃字,實際上也就是個妾侍而已。除非對皇室有大功勞,不然連族譜也是進不了的。
“你在想甚麼,”白夏無奈的嘆氣,“敏惠郡主現在雖然再不得勢,也不可能嫁給王爺做側室,除非她家犯了事,被貶為罪人,以罪奴的身份分配到王府做下人。不然就算她自甘為妾,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禮法不容許,晏氏一族不會容許,就連王爺自己也不會同意的。
白夏本來只是這樣跟紅纓分析一下,誰知竟一語成真。在繼皇后進宮的第七天,袁家因被查出賣官賣爵,仗勢打死百姓,非法圈地,貪墨等十餘項罪責,氣得啟隆帝當著百官吐出一口汙血。
兩日後袁家滿門被貶為罪民,但看在已經病逝的順儀公主面上,皇帝免了他們刺字的刑罰,但是該發配的還是發配,該充軍的充軍,該為奴的為奴,處理起來毫不手軟。
在皇帝心裡,取了順儀公主的袁家那就是跟前皇后一派的,前皇后做了那麼多坑他的事情,他早就對袁家不滿,現在又被查出犯了這麼多事,哪裡還會留情面?
一夕之間,原本與廢后以及方家關係親近的家族幾乎是人人自危,躲在家裡不敢輕易出門,就更不會有人出來替袁家求情了。
袁舒怡原本是千嬌百寵的敏惠郡主,現在卻要脫下綾羅裙換上粗布衣,與其他袁家女子一樣,等候殿中省的安排,迎接未來的奴僕生涯。
她坐在簡陋的房屋內,看著自己被粗布衣磨紅的肌膚,眼底生氣無限的悔意與不甘。
皇上的旨意中寫明,袁家的出嫁女已經不是袁家人,所以與袁家有關的罪責與她們無關。如果她早在一年前嫁了,又怎麼會落得今日這個下場?
如果她出嫁,憑藉她的手腕與才華,定能籠絡住丈夫的心,成為別人羨慕的貴婦人,哪像如今,戶籍被改為罪籍,還要做伺候人的事情?
看了眼身後睡得香甜的堂妹,她摸了摸腰間偷偷藏起來的金手鐲,眼底迸she出光芒,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因為近一兩年頻頻發生大事,京城的百姓已經越來越淡定了,一個尚過公主的袁家滿門獲罪,與之前那些引起八卦風bào的事情相比,簡直不值得一提。
袁家好歹也算得上是望族,所以整個袁家的女眷被殿中省分配到各宗室做奴僕的人數不少,基本上有些臉面的皇室宗族都被分了一兩個。
顯王府作為超品親王府,當然也分到了三個“jīng品”,只可惜王府總管木通在看到這三個“jīng品”後腦仁有些發疼。
殿中省的少尉腦子是怎麼使的,怎麼會把敏惠郡主分過來,這不是存心添亂嗎?他看了眼低眉順眼的袁舒怡,淡淡開口道:“往日幾位也是千金閨秀,只是今日不同往時,進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規矩。不要再提往日的情面,若是得罪了貴人,咱家可是要重罰的。”
京城裡知道袁舒怡對王爺有心思的人雖少,但這也不是甚麼誰都不知道的秘密。看來是有人故意把袁舒怡弄到王府裡來膈應人的。這手段雖俗氣,但若是一般女人,只怕還真要與王爺鬧些甚麼事情出來。
可是他們家王妃……她還真不是一般的女人。
想到這,木通憐憫的看了袁舒怡一眼:“行了,話就說到這,你們三個先跟著嬤嬤學規矩,等規矩學好後,再做伺候主子的事吧。”
這事還是要跟王爺與王妃通個氣才行。也希望這位敏惠郡主識趣些,不然到時候只怕王妃還沒動手,王爺就不會饒了她。
“你說甚麼,敏惠郡主真的到王府了?”紅纓瞪大眼睛,意識到自己的嗓音大了些,忙壓低聲音對木通道,“木公公,這是怎麼回事?”
木通苦笑道:“紅纓姑娘,這是在下也在納悶,所以才特地來向王妃請示,不知怎麼安排那我袁姑娘才合適。”
“這可不巧了,王爺與王妃此刻正在屋子裡看書,王爺讓我們退下前說了,沒有大事不可前去叨擾,您看……”聽完事情經過的白夏一臉歉意的看向木通,眼底滿是為難。
“白夏姑娘言重了,那袁舒怡不過是一介罪人,哪裡值得專程為她去打擾王爺與王妃的清淨,”木通微笑道,“只是在下還有其他的事,所以此事就勞煩白夏姑娘替在下通傳一聲了。”
“木公公客氣,”白夏回了一個溫和的笑意,“奴婢定會轉告此事,木公公慢走。”
“多謝。”木通對白夏一拱手後,便轉身走開,沒有半分堅持。
102、沒反應
因為袁家如今是戴罪之身,所以被分到各處為奴的袁家人並沒有受到哪家的優待。厚道點的把他們當成普通下人使喚,尖酸刻薄的為了討好皇帝,甚至會故意刁難,所以不出一個月,就有幾個平日裡千嬌百寵的袁家後輩自殺。
袁舒怡聽到以往與自己關係不錯的堂妹投繯自盡後,嚇得躲在小屋子裡哭了半夜,可是到了第二天,仍舊要跟著王府的管事學規矩。
顯王府裡規矩很嚴,下人間很少發生互相傾軋之事,所以袁舒怡進府後,並沒有受到甚麼刁難,在這些眼裡,她與其他粗使下人沒有任何差別。
但也因為這份沒有任何差別,讓她有種說不出的難堪與尷尬,她甚至能猜到這些下人面無表情皮相下的嘲諷,高高在上的郡主變成比他們還不如的罪奴,多麼的諷刺,這些人茶餘飯後也終於有了談資,多麼好的一件事?
“你們這些新人進王府也快一個月了,雖然仍舊笨手笨腳,但也勉qiáng能用來使喚,現在我就把你們分到各房,由各房管事安排你們的職責。”一名管事看了眼面前十餘個男男女女,這裡面除了三人身份比較特殊,其他都是經過採買經過嚴格篩選後挑進王府的,頭腦靈活,嘴嚴手快,身家清白,勉qiáng能安排到重要一點的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