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時局不穩,孫兒不敢拿孩子冒險,”晏晉丘語帶悲慼,“孫兒也很想要孩子,可是現在並不是要孩子最好的時機。”
太后頓時恍然,現在朝中黨派鬥爭激烈,便是太子妃腹中的那個,有皇帝護著,都無法保證能平安出生,更別提一個王府中的胎兒。
“祖母,您還記得孫兒六歲那年嗎?”晏晉丘抬頭看著太后,眼中帶著些孺慕與懷念。
太后一怔,開始回想當年。
“當年不知有誰在背後嚼舌根,說孫兒並不是您的親孫子,您撫養孫兒只不過為了膈應皇后娘娘,孫兒大怒發作了那幾個下人。因為孫兒知道,即便孫兒不是您的親孫子,但是您待孫兒的心意已經勝似親孫。”晏晉丘眼眶微紅,“那天夜裡孫兒就在想,父王是您的親生兒子便好了,那樣也就不會有人在背後說那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華氏與孫兒乃是結髮夫妻,我想讓她兒孫滿堂,想她有自己的兒子孫子,也不用像我母親那樣,因為那些妾侍而抑鬱而終。”晏晉丘跪行幾步,把頭輕輕靠在太后膝蓋前,“皇祖父與父王讓自己女人遭了這番罪,孫兒不想再讓自己的女人也嘗試一場。孫兒無能,只能以華氏來彌補心中的遺憾。”說到此處,晏晉丘已經哽咽不成語。
太后怔忪良久,伸手觸著晏晉丘的發頂,語氣微顫道:“哀家竟不知你竟有如此赤子之心。哀家不得先帝愛重,膝下無緣一子,能撫育你成長,也算是圓了哀家心中的遺憾,你能明白哀家與你母親當年的苦處,倒也不枉當年你母親用盡手段護住你。”太后回憶起當年,開始說起以往的小事,心中感慨這些年沒有白養晏晉丘這個孩子。
晏晉丘雙肩微微顫抖,極力讓自己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是孫兒無能,不能讓你們隨心所欲的過日子。”
“總有機會的。”太后極其溫柔的拍拍晏晉丘的頭頂,有些疲倦的揉著額際道,“你家那個實則也是個不錯的,既然你不願意納妾,哀家也不bī你。孩子暫時不要便不要吧,只要你心裡有數就行。”
見太后面色疲倦,晏晉丘識趣的行禮告退,等出了宮坐上回王府的馬車後,他臉上的孺慕之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年太后為了保證他這個孫子對她足夠孝順,用了不少的手段,就連他的母親早逝,背後也有太后的手腳。以為沒了母親,父親又寵愛妾侍,他就會對她這個祖母格外孺慕親近?
太后想借著他以及顯王府的勢力挾制皇帝,以保證她太后的尊貴而已。現如今,太后想要的,是受帝王真心尊重的太皇太后。
帝位他想要,可是他並沒有打算委屈身邊唯一的女人,來走一條不知道結果的捷徑。
有些東西,不是犧牲一個女人就能得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小山丘演技帝加yīn險帝···
79、喜愛的心
待晏晉丘離開以後,太后身邊的嬤嬤才捧著養身茶出來道:“顯王殿下如此純善,怎能替娘娘您達成目標?”
“純善才好,如果他像晏伯益那種冷情冷性的人,哀家還真不敢捧著他,”太后接過茶輕啜一口,眼中帶著滿意,“有弱點的人,才更好掌握。”
“還是太后娘娘您棋高一著,早早就探聽到顯王妃姿色不俗,想盡辦法促成顯王與顯王妃這對神仙眷侶,如今二人果真情深似海,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嬤嬤語帶敬仰與讚歎,“您真是神機妙算。”
“義安候府雖然治家森嚴,但也算不上水潑不進,”太后被嬤嬤捧著,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好好一個閨女,不是養在將軍府就是養在侯府,做出一副不能見人的樣子,偏偏還任由別人討論,這義安候府就算是厚道人家,也不該是如此大度。所以這其中必定有因,果不出哀家所料,這位義安候府嫡女不僅不是無鹽女,反而是容貌傾城。哀家前些年就暗中打探過了,華氏不愛庶務,為人十分懶散,偏偏有副勾人的嗓子與容貌,這樣的女人嫁到哪家,都會是鍊鋼的繞指柔。顯王有這樣的一位王妃,日後就算登基,也會失卻鬥志。有這樣一個皇帝,對哀家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對於太后來說,不管是太子還是盛郡王其中哪一個登基,對她都不是甚麼好事。太子昏庸,又有生母,如果登基成功,後宮哪還有她這個太皇太后的立足之地。盛郡王手段太過狠辣,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這樣一個皇帝,她也不能指望他能孝敬自己。
唯有顯王在她膝下長大,對她有孺慕之情,又偏好詩文書畫,雖懂些算計,但卻不是狠辣之輩,反而十分重情誼,這樣一個孫子登基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
嬤嬤見太后陷入沉思,默默的退到一旁,謹慎的態度全然看不出剛才對顯王好奇的態度。
華夕菀睡了一覺起來,發現身邊有道黑影,看清是晏晉丘後,她從chuáng上坐起身:“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晏晉丘放下手中的書,從架子上取下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這兩日讓你受委屈了,日後太后不會再用這種事情來為難你了。”
華夕菀拽著衣襟的手微頓,看著晏晉丘平靜的臉頰:“你跟太后說了甚麼?”
“沒甚麼,這些糟心事你不用管,”伸手在她柔順的髮間揉了揉,晏晉丘面上露出幾絲笑意:“晚膳我已經叫廚房的人備好了,你先起chuáng陪我在院子裡走一走,才好開了胃口吃飯。”
“好。”華夕菀不知道晏晉丘用了甚麼手段讓太后收手,但她也不想太費神去想這些事情,換好簡單的裙衫,略洗漱完隨意綰一個髮髻後,她便與晏晉丘並肩出了房門。
院子裡的一些樹木植物已經結了小小的花骨朵,看起來比冬季多了不少生機,華夕菀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轉頭對晏晉丘道:“是不是站得越高,看得景色就越美?”
“如果只有一個人賞景,再美的景色最後也只是寂寞,但若有一知心人陪伴,便是景色沒有那麼怡人,也是人生的享受,”晏晉丘牽住華夕菀的手,語氣溫和道,“景色美不美,不過是看賞景人的心情而已。”
華夕菀聞言一笑,“可惜有時候不是知心人與美景兼得,人生總有地方不會那麼完美。”
“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不可能?”晏晉丘笑著道,“有些事只有試過,才不會有遺憾。”
華夕菀默默無言,這傢伙是在給自己灌心靈jī湯吧?而且這碗jī湯以前好像被他灌過,他就這麼擔心自己不跟他踏實過日子?
“你說得對。”華夕菀覺得自己這麼耐心的哄一個男人,也挺不容易的。
果然,聽到華夕菀這句話後,晏晉丘臉上的笑意變得柔和了好幾分,牽著華夕菀的手也多了一分力道。
兩人在院子裡慢慢走著,氣氛正好之時,角落裡突然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華夕菀回首看去,只見青石小路盡頭,跪著一個綠衣丫鬟,她面前還有摔碎的茶盞,升騰的熱氣形成嫋嫋白煙,讓這個跪在地上的丫鬟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
華夕菀見狀,嘴角露出幾分笑意,慵懶道:“你是在哪伺候的,怎麼如此不小心?”既然對方想做小白蓮,善良的她當然要做一位跋扈王妃才能不làng費對方的一番心思。
“王妃恕罪,奴婢是茶水房的下人,不小心摔跤驚了王妃,求您恕罪。”還不等華夕菀說甚麼,這個綠衣丫鬟便以首觸地,恭恭敬敬的行出跪拜大禮,烏黑的髮辮垂在脖間旁,只讓人覺得青絲雪膚,說不出地好看。
瞥了眼身邊面無表情的晏晉丘,華夕菀微微抬起下巴:“抬起頭來。”
柳眉鳳眼臉蛋jīng致,再加上那一身如雪的肌膚,確實是難得的紫色。前提是,她的面前站著的是別人,而不是華夕菀。
有時候美是比較出來的,這個婢女再漂亮,膚色再白,在華夕菀面前,也被對比得黯淡無光。就像孔雀再漂亮,在鳳凰面前,也只是不起眼的小鳥。
“好漂亮的姑娘,”華夕菀輕笑一聲,轉頭對身後的紅纓道,“我瞧著她可把你比下了。”
紅纓與白夏因為上次刺殺事件中忠心護主,被太后在口諭中誇獎過,所以傷愈後兩人就成了王府下人中的一等人物,其他管事在她們面前都是客客氣氣,不敢多得罪。
華夕菀這句玩笑話足見她對紅纓的看重,所以紅纓笑著應和道:“能伺候王妃便是奴婢此生最大的榮幸,有了王妃您這麼好的主子,容貌還有甚麼重要的。”說完,她上前幾步,用食指抬起綠衣婢女的下巴,仔細端詳後道,“奴婢倒覺得這容貌僅僅一般,只膚色能入眼而已。”
“你整日伺候王妃,看慣了王妃容貌,自然是瞧誰都不過如此,”旁邊的紫衫捂著嘴角笑道,“只怕整日照鏡子,連自己的臉都要嫌棄的。”
幾個貼身伺候華夕菀的婢女都輕笑出聲,彷彿都在取笑紅纓一般,唯有跪在地上的綠衣婢女面色慘白,只覺得自己面子裡子都沒了,就像是剝光了衣服,被任人取笑。可是在她踏出那一步時,就預想到有這個可能,王妃越跋扈,才能越襯托出她的可憐,這點侮rǔ她還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