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可是想到我兒剛從天牢裡出來,就遭這麼大的罪,妾的心裡實在難受,”皇后擦著眼角的淚水,“皇上您一定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啟隆帝面色沉道:“你放心,朕的兒子豈能由他人白白暗算了。”
不管他對太子有多失望,但是這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今日有人能在朱雀宮給太子下毒,那麼等到來日,豈不是有人敢向他下毒了?
眼見皇上與皇后動怒,在場其他人連呼吸聲都變小了,太子中毒這種事,若不是太子太過昏聵,幾乎可以算得上動搖國本,好在太子本來就是荒唐人,他就算出了甚麼事,也不會對大昭影響太過。
他們隱約察覺到帝后二人說的這個話隱隱有種說給他們聽的意思,可是他們卻要面露懵懂之色,因為心中有鬼的人才會想得這麼多,所以他們必須要聽不懂。
華夕菀突然覺得大昭朝最尊貴的這對夫妻沒甚麼意思,貌合神離便罷了,偏偏還沒把一個兒子教好,這可是大昭朝未來的儲君,他們不好好教育太子,害得可就不只是幾個人,而是這個國家的百姓。
至於他們背後有甚麼齷蹉,與她又有甚麼關係,啟隆帝身為皇帝,越來越剛愎自用,這樣的啟隆帝已經算不上是個好皇帝了。
收回自己視線,華夕菀看著腳下光可鑑人的地磚,不想再抬頭。
“你們都退下吧,太子已無大礙,你們不必擔心。”
皇帝發話,眾人魚貫而出,晏晉丘與華夕菀又去太后那裡坐了坐,才出宮坐上回府的馬車。
“你怎麼了?”晏晉丘察覺到華夕菀情緒有些不對,伸手攬著她的腰道,“身子不舒服?”
華夕菀搖頭道:“沒甚麼,只是有些悶而已。”
見她眉間帶了些倦色,晏晉丘gān脆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得舒適一些:“心裡悶?”
華夕菀揪著他衣襟的手頓了一下,挑了挑眉道:“我全身上下都悶。”
“那我給你揉揉心口,”晏晉丘笑著就要去揉華夕菀胸口,惹得華夕菀不斷的笑,最後只能笑得全身無力的趴在晏晉丘胸口:“不行,不行,喘不過氣來了。”
見華夕菀笑得面頰粉紅的樣子,晏晉丘忍不住在她臉頰旁親吻了一下,柔聲道:“你放心,我定不會讓你陷入那樣的困窘之中的。”
知道他說的是甚麼,華夕菀心頭微顫,抬頭看著晏晉丘,半晌後伏在他的肩頭道:“你可要說話算話。”
晏晉丘緊緊的環著她,不知怎的,想起當初綠珠事件後,她憤怒的踢斷假山石的彪悍模樣,在那個瞬間,他竟覺得她漂亮得讓他移不開視線。
他的母親是個溫婉的女人,他也見過很多溫婉的女人,偏偏在他眼裡,這樣的女人都像是一副上了念頭的古畫,或許有些韻味,但是一碰便會碎。
乍然見到華夕菀時,他被她的容貌驚豔,被她的傾城笑容迷惑,但也僅僅是驚豔而已。真正讓他動心的,卻是那紅顏一怒時的生氣,那時候的她就像是黑白水墨中唯一的色彩,讓他恍然心動。
越親近,便越覺得這樣的女人恰是適合與自己並肩的女子,她懶散卻不愚鈍,美貌卻又聰慧,有情又冷情。
他並不需要一個端莊得猶如雕塑般的大家閨秀,也不需要一個規規矩矩的皇室女眷。她或許有些懶散,或許有自己的心思,或許有些表裡如一,可是他至始至終想要的,本就是一個鮮活的女人,而不是一個木偶。
有時候一個人的路太難走,他需要找個合適的人陪他一起走下去。
原本以為這輩子不可能找到符合他心意的女人,可是上天厚愛,他找到了對方,那麼他就會想盡辦法得到她的心。
在這個世間,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人實在太難,他又怎麼捨得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呢?
他與她,實際上本就是一類人,老天讓他們走到一塊,那就是說明天意如此。
天生一對,不該錯過。
68、品行與容貌
聽到車駕內傳來王爺與王妃的說笑聲,坐在趕車位的木通整了整衣袖,眯眼看著前方緩緩行來的馬車,好像是郡主儀仗?
不多時,前方的馬車停下,一位穿著體面的老嬤嬤上前行禮道:“老奴代郡主給王爺王妃見禮。”
華夕菀與晏晉丘正說到興起之處,察覺到馬車前行慢了下來,正有些好奇,突然聽到外面傳來的老婦人聲音,微微皺眉,這哪家郡主的行事如此,就好像是故意撞上來似的。
“王爺,王妃,前方是敏惠郡主的車駕。”木通在外面輕聲提醒。
“敏惠郡主?”華夕菀似笑非笑的瞥了眼晏晉丘,不就是那位在新婚夜來“鬧dòng房”的那位才德兼備的郡主麼?她伸出食指輕輕颳了一下晏晉丘的喉結,“王爺與敏惠郡主真有緣分。”
晏晉丘笑著一把拽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親了一下:“街邊賣茶葉蛋的老太太每天早晨都在轉角處擺攤,我的車駕天天都要從她身邊經過,我與她豈不是更有緣?”
“油嘴滑舌,”華夕菀在他手腕上輕咬一口,然後掀起車簾一角輕聲道,“敏惠郡主不必如此客氣,都是自家兄妹,何需這些虛禮。”
老嬤嬤不敢抬頭,規規矩矩的行了禮,與郡主的儀仗隊退到旁邊,等晉王府的車駕行過後,才暗暗鬆了口氣。剛才晉王妃雖然滿臉帶笑,但她偏偏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威儀,大概這就是上位者的氣勢吧。
等老嬤嬤回來後,敏惠郡主把她叫到馬車內,輕聲問道:“近來事務繁多,晉王的氣色可好”
老嬤嬤身子微僵,隨即跪在敏惠郡主面前道:“請郡主恕罪,老奴去見禮時,並未能見到顯王爺。”
敏惠郡主眉頭微皺,嬤嬤是自己身邊的奶孃,以往給比顯王見禮,顯王向來十分客氣,這次怎麼會連面都沒露。
察覺到敏惠郡主想得太遠,嬤嬤忙解釋道:“郡主,老奴只見到晉王妃,她還說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晉王妃?”敏惠郡主暗歎一聲,“我知道了。”
君已有妻,而她也註定要嫁給別人,再想也沒用,她現在這樣,不過是心裡那點斷不了的念想而已。
“郡主,您不要再為這事費神了,”嬤嬤看著她長大,自己又沒孩子,總忍不住多為敏惠郡主想一些,“皇后娘娘的話,您可不能忘啊。”
“嬤嬤,我知道,”敏惠郡主勉qiáng笑了笑,想到晉王待晉王妃的深情,想到病重得母親,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好冷,”華夕菀踏出馬車時,打了個寒噤,幸好晏晉丘眼疾手快的給她披了一件厚實的披風,才讓她覺得好過一點,“謝謝。”
晏晉丘伸手撩開她臉頰旁的一縷碎髮,笑著把人擁進懷中,大跨步走進王府大門。四周伺候的下人紛紛埋首,匆匆跟了上去。
寒冬對於貴族世家來說,不過是風雪大了點,時令蔬菜少了點,出門的時間不夠多而已,可是對於寒門百姓來講,那就大大的不同。好在大昭朝的前兩代皇帝都不是昏庸的,當今雖然現在有些剛愎自用,但是初登基的十年還是很勤政英明的,所以大昭朝的百姓到了冬天,也不算是難熬,就算有些郡縣受了大雪災害,也能及時的救治,不至於一批批的百姓凍死。
不過北邊的克斯人就不是那麼好過了,每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都會派使臣到大昭朝借糧食,然後以牛羊還債。可是大昭朝的人卻不是很待見克斯人,因為克斯人曾經與大昭朝打過好幾次打仗,幸而大昭主將英勇,能及時退敵,把克斯人打怕了,他們才會老老實實的來京城朝拜借糧,而不是明搶。
可即使是這樣,邊疆也有一些克斯族流民為了糧食而去襲擊邊疆的城鎮,近些年啟隆帝為了邊疆的安穩,所以在北方建立了一個北安都護府,倒是很好的遏制克斯流民的搶劫行為。
所以,當大家聽說克斯人又厚著臉皮來大昭打秋風後,京城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就開始流行起講當年大昭朝大勝克斯族人的光榮事蹟來,說書人說得唾沫橫飛,茶客們聽得紛紛叫好,就連賞錢也比平時多了一半。可見京城人士有多愛國以及……八卦。
八卦是所有人的權利,所以華夕菀即使在內院中,也常常找女說書人給她講講市井趣事,或者講一些民間比較離奇的傳聞,日子過得也算逍遙愜意。
所以當聽到克斯人在京城茶館裡與幾名百姓起了爭執後,她皺眉道:“那幾個百姓後來怎麼樣了?”
“被衛尉寺的人帶走了,據說每人捱了五個板子,不過每個人走出來的時候,氣色倒還好。”說書人見顯王妃面色緩和不少,頓時明白過來,只怕這位王妃是在心疼京城的那幾個百姓,忍不住感慨,都說晉王妃容貌傾城,要她說,這位不僅是容貌好,就連是心地也是不錯的,這世家貴婦,不把百姓放在眼裡的可不少。
“還好還好,看來衛尉寺的人很有輕重,”華夕菀搖頭嘆息道,“這寒冬臘月的,傷口好得慢,若是傷得過重就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