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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玉牌

2022-04-08 作者:荔簫

 整整兩個月, 江浙一帶罵聲不斷。顧鸞聽說民怨四起之下甚至有人起了反心,在村鎮間挑唆百姓起兵。

 萬幸,謀反從來不是易事, 百姓們不到揭不開鍋的時候, 大抵不願這樣拼上身家性命去賭。

 七月末,聖駕到了蘇州。

 故地重遊, 顧鸞喬裝改扮一番, 帶著幾個宮女結伴出去。途經當地的書院,書院中正有學子高談闊論, 怒斥皇帝昏聵無能。

 幾個宮女聽得臉色發白,她倒覺得有趣――自不是樂得聽旁人罵楚稷,只是她實在好奇楚稷這一場大戲背後的隱情,繼而也想知道待得真相公諸於世, 現下罵他的這些百姓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顧鸞於是便立在門邊津津有味地聽了半晌, 待得那幾個書生結伴出來, 她上前搭了話:“公子似乎對朝中之事頗有見解。”

 幾人一併看她, 適才說話那個心生警惕:“聽夫人的口音不像蘇州人。”

 顧鸞笑笑:“我夫君在朝為官,此番我們是一道隨駕來的。”

 那書生神色平靜:“聖上行事悖亂,諸位大人合該多加規勸才是。”

 “勸倒也勸過。”顧鸞垂眸,“但我聽說, 皇上此舉似是別有隱情, 箇中緣故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甚清楚。只是今日既聽諸位言及此事, 我倒也有個不情之請。”

 幾名書生相視一望:“夫人請說。”

 顧鸞溫聲:“民怨一起,各樣議論便不僅是道理,更是一股按不住的情緒。這樣的情緒藉著怨憤常能傳得沸沸揚揚, 人盡皆知。可若事有變數,到了洗清嫌隙之時, 怨憤淡去,結果便也未必還能傳得這樣廣,未必還能人盡皆知。如此一來,不知情者總歸還是要心存不滿的,皇上總也不可能四處跟人說理去。”

 “幾位既是讀書人,便是國之棟樑。如今皇上行事不端,幾位肯為百姓抱不平,是應當的。但若來日真相大白於天下,也請幾位記得也要為皇上抱一聲不平,平一平私下裡的議論。”

 她說完,那人就笑了,搖著頭道:“夫人這樣向著皇上,倒真是忠心。”

 “我只為個理兒罷了。”顧鸞抿笑,“不能總任由著壞事傳千里,好事卻無人知,對不對?俗話說家和萬事興,放在國中也是一樣的道理。若天子真有過錯,天下人罵也罵得,可若沒有,一些子虛烏有的議論總還是免了的好。”

 那書生想想,思索著點頭:“倒也是個道理。我們既讀聖賢書,就當黑白分明。”

 “正是。”顧鸞頷首,繼而又幾句無關痛癢的寒暄,他們便各自走了。

 傍晚回到行館,她與楚稷說起此事,楚稷聽完就笑:“哈哈哈哈哈你是要他們來日寫文章誇我?”

 “是啊。”她點點頭,“我瞧那些讀書人也不是隻會鬥嘴皮子的主兒。今日能讓我聽著幾句罵,背地裡就不知有多少對你不利的文章流傳四方。我知你無心管這些閒事,但若他們肯留個意,來日見事出有因便為你鳴幾句不平,咱們為何不要?”

 “嗯,那就讓他們寫。”楚稷含著笑。

 她坐到他身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但何時能知曉結果?”

 他心下一算:“再有十來日吧。”

 “再有十來日”,這答案算是給得很細了。顧鸞只道是有甚麼不為人知的朝中鬥爭讓他在暗中摸到了線索,十餘日後便能將事情了結,卻怎麼也沒料到竟等來了一場颱風。

 顧巍是在七月三十傍晚趕到的蘇州,這日颱風尚未現身,但已下起了大雨。他一路策馬而來,趕至蘇州行館時已淋透了,楚稷正與旁人議事,聞訊就讓宮人先侍奉他去更了衣,再讓他和顧鸞一起用膳去。

 又見到了父親,顧鸞自然開心,用過膳後便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直至楚稷從前宅過來,進門就問顧巍:“堤壩如何了?”

 顧巍剛要見禮,被他一把拎住,滯了滯,拱手道:“時日太短,臣只得盡力將薄弱處加以修整,河道也依皇上吩咐,清了許多泥沙出來。”

 楚稷鬆氣,又問:“幾處的百姓可都遷走了?”

 “早已遷乾淨了。”顧巍道,“臣來蘇州前奉旨去看了看,大多遷去了皇上所點的幾處鄉鎮,也有些去了山上,亦是皇上指明可用的。”

 “好。”楚稷銜笑,“此行辛苦了。朕會等此事了結再回京,到時經過河南,你接上夫人一併進宮,看看永昕和永昀。”

 顧巍怔了一瞬,趕忙揖道:“謝皇上。”

 言畢他便告了退。楚稷命人直接在行宮中為他安排了住處,以便他們父女相見。

 八月初十,疾風裹挾驟雨席捲江浙。

 蘇州一地受災並不嚴重,雨水卻也斷斷續續地下了整整兩日,縱橫城中的上百條河道都漲了水,低矮些的宅院、橋樑也難免會被淹沒。

 楚稷自此好生忙碌了幾日,顧鸞見他忙,便也無心悶在房裡躲雨,多數時候都在前宅的書房裡陪著他。到了八月十三,陸續有附近各處的官員趕至蘇州,稟奏受災情形。

 楚稷看著他們,心底舒暢。

 天災不遂人願,但他已救下很多人。

 迫於他的“淫威”被迫遷空的幾處地方,正是上一世受災最嚴重的之處。短短几日之內幾萬人殞命,不知多少人家被滅了滿門。

 而後便是饑荒。

 在朝廷的賑災錢糧運抵之前,不知已有多少人餓死。

 但這回,藉著修建行宮的名義,早已有大批錢糧陸續運抵蘇杭兩地,隨時都可調運出去。

 除此之外,他還借修建行宮跟戶部要了一大筆錢,這筆錢現下拿來安置災民正合適。

 楚稷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事情,有他坐鎮在這裡,貪官汙吏也不敢造次。

 他一忙就忙到很晚,到了子時,顧鸞覺得困了,便先離了書房,回去就寢。

 走進後院的住處,紅稀綠暗兩個正在興致勃勃的議論。

 紅稀說:“真是神了……也不知皇上如何事先料到的颱風要來,竟做下這麼多準備。”

 “可能是欽天監算的吧。”綠暗道,“我聽說就連讓百姓們搬遷的地點都很有講究。颱風一來雨也大,好些地方都有泥石流,皇上讓他們搬去的那幾座山倒都沒見出事,安安穩穩的。”

 顧鸞腳下頓了頓,沒驚擾她們,徑直走進臥房,腦海裡卻亂成一團。

 她想起父親那日稟奏的事,又是修堤壩又是挖河道,分明就是為應對這場水患。

 可他召見父親是五月末的事,那時候江浙一帶風和日麗,最多隻有梅雨惹人煩。

 他如何知道颱風要來的?

 久違的一股猜測再度湧上心頭,她回憶起之前察覺的一些細微怪事,心跳亂了起來,惹得她呼吸都慌。

 又過約莫一個時辰,楚稷終於忙完了手頭的事務,回到房中,神清氣爽地躺下。

 他剛閉上眼,忽覺身邊的人翻過身來。

 楚稷睜眼:“沒睡?”

 “睡不著。”顧鸞坐起身望著他,“我問你個事,行嗎?”

 他笑一聲:“問啊。”

 顧鸞:“你怎麼提前知道颱風要來的?”

 楚稷眉心微跳,含笑如常:“欽天監算的。”

 “真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真的啊,不然呢?”他嘖聲,“總不能是我自己掐指算的吧。”

 萬一你活過一輩子呢?

 顧鸞這般想著,目不轉睛地又盯了他良久,可他的神色太過坦然。

 她皺皺眉,遲疑著躺回去,他伸手攬住她,嬉皮笑臉地問她:“怎麼了?怕我是龍王降世啊?”

 “……沒有。”顧鸞只得姑且信了他的說法。

 但心底深處,那份猜測卻散不開了。

 從前種種俱是小事,一些改變雖來得看似沒道理,但若說是因她而起,好似也說得通。

 可這回,是提前預知颱風的大事。

 顧鸞雖不記得上一世的這一年究竟發生過甚麼,但眼下臺風襲來,她隱約想起自己二十歲左右的時候,江浙一地好似確有過一場颱風。那時她的家鄉受災不算嚴重,但她的父親也提心吊膽了數日,還在寫給她的家書中提起了此事。

 顧鸞一言不發地盯著幔帳上繡龍紋的頂子,腦海中胡思亂想著,上演了好一齣驚心動魄的故事。

 .

 不知不覺,冬日已近。

 颱風摧毀的農田宅院尚不及修整,許多災民仍只得暫時住在各地官員臨時搭建的院子裡。但好在錢糧還算充裕,更要緊的是沒怎麼死人。

 ――那樣大的一場颱風過去,各地報上來的死傷總共只有三百多。若非先前皇帝要修行宮勒令百姓搬離的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這樣的數字說出去怕是都沒人信。

 於是在一陣陣寒風裡,原本飽含民怨的罵聲一轉,就成了感激涕零的歌功頌德。

 顧鸞在行館裡聽說,民間已有百姓將楚稷傳成了“天神下凡,無事不通”,學子們也很是寫了幾篇文章對他大加稱頌。

 她一時興起,差宮人去先前經過的那處書院打聽,那幾位學子果然沒讓人失望,如約寫了文章詩歌讚頌天子賢明。

 顧鸞心情舒暢,著人謄抄了數份,又花重金命人稍作修改,編成了易於在街頭坊間流傳的歌謠,短短十數日之內就傳便了蘇州城。

 她平日並不太摻和與朝政有關的事,歌謠流傳開來,無人知曉與她有關,連楚稷都是過了許久才偶然聽說原來是她乾的好事,心情複雜地看了她半天:“大可不必吧……”

 “讓人誇一誇有甚麼不好的。”顧鸞道,“宮中有甚麼風吹草動,民間向來都要大做文章。你這回救了這麼多人,憑甚麼不讓萬民稱頌?”

 楚稷嘴角輕扯,不再爭辯,把她拉進懷裡:“花了多少錢?”

 “你別管。”

 “我不管,我給你補上。”他摸摸她的額頭,顧鸞抿著笑:“不要你補。總共花了五百兩黃金,你依這價尋塊上好的翡翠,打兩個平安扣給我吧。”

 楚稷面露惑色:“怎麼突然想要這個?”

 還指明要兩個?

 顧鸞笑一聲,在他懷裡蹭了蹭,靠成一個舒服的姿勢:“懷永昕永昀那會兒,咱們備了那麼多好東西,卻沒料到最後竟是兩個孩子,只好誰都不給。這回我想好了,就要這平安扣,但直接備下兩個來,多一個不怕,比少了好。”

 “行。”楚稷滿口答應,頓了一瞬,忽覺有意。

 他低頭看她,對上她的一雙笑眼,心絃一緊:“甚麼意思?”

 顧鸞垂眸,風輕雲淡:“就這個意思唄。”

 “有了啊?!?!”

 皇帝突然震聲大吼,立在書房外的一眾宮人都嚇了一跳。

 .

 臘月,聖駕回鑾,原就為年關將至而添了一重熱鬧的皇宮為此更忙了數日。聖駕入京當日,皇后率眾妃迎至宮門口。寒風陣陣,眾人就這麼等著,攏在袖中的手爐換了數次,終於遙遙見到了天子御駕的輪廓。

 又過約莫一刻,御駕終於在幾丈外停了下來。

 皇帝下了車,皇后抿起一貫得體的微笑正要率眾人見禮,卻見皇帝並未直接前行,而是向後折去。

 楚稷走到顧鸞車前的時候時間剛好。車簾才剛揭開,燕歌先一步下了車,正要回身攙扶顧鸞。

 楚稷上前伸手,燕歌就識趣地退開了。顧鸞將手遞給他,他索性雙臂一身,半扶半抱地讓她穩穩下了車。

 “難不難受?”他輕聲問。

 她道:“還好。”

 言畢二人一併行向宮門,見皇后在,顧鸞守禮地往後退了半步,眾人行禮間亦側過了身。

 待得禮罷,皇后笑吟吟地立直身子,朝她頷了頷首:“恭喜貴妃。”

 “謝娘娘。”顧鸞施了萬福,皇后又道:“冊禮的事,禮部已挑了幾個吉日,皇上看……”

 “冊禮不急。”楚稷笑笑,“朕還要給貴妃再添一字封號,容朕想想。”

 皇后的神情難以察覺的一滯,旋即道:“應當的。此番顧大人有功,貴妃又有身孕,一應事宜自當準備得萬全才好,不能委屈了貴妃。”

 說罷她轉頭瞧了瞧,溫柔輕喚:“永昕永昀,來。”

 兩個早已按捺不住的孩子立時拉著乳母的手上了前,永昕先一步朝楚稷伸手:“抱!”

 楚稷低笑出聲,俯身抱起他,見永昀二話不說就要往顧鸞身上爬,胳膊一伸將他也抱起來。

 永昀愣了一下,朝顧鸞伸手:“母妃!”

 “母妃現下不方便抱你!”楚稷道,永昀皺皺眉頭,倒也不鬧。

 一行人這便進了宮門,顧鸞與楚稷一道回了紫宸殿,皇后與旁的嬪妃便都散了。

 紫宸殿中,永昌正在側殿等著,他原也該去宮門口等父親回來,只是這兩日有些發燒,不好出去。

 聽到外面的響動,永昌立時下了榻,將鞋子胡亂一踩就往門口跑。他跑到門口的時候房門剛好被推開,永昌抬頭看到父親,眼睛一亮:“父皇!”

 “永昌。”楚稷在進殿前先一步放下了永昕和永昀,現下正可方便抱他。他於是抱著永昌回到床邊,顧鸞牽著永昕和永昀的手也進了殿來。

 永昌坐在楚稷膝頭,乖乖喚她:“佳母妃。”接著仰頭看楚稷,“父皇,我明天去母后那裡?”

 楚稷一哂:“對。怎麼了?你想母后了?”

 永昌卻神情失落,搖搖頭:“我不想去。”

 楚稷不禁一怔,抬眸看向顧鸞。顧鸞則看向永昌的乳母,問她們:“怎麼回事?”

 兩名立在門邊的乳母一併上了前,個子高些的那個回道:“這些日子殿下雖仍住在紫宸殿,但因皇上不在,皇后娘娘便來探望得勤一些。但凡娘娘來……”她心虛地掃了眼皇帝的神情,“總是要盯著殿下讀書識字的。奴婢們也不敢說皇上尚未讓殿下開始識字,皇后娘娘就……嫌殿下學得慢了些,昨晚一時氣急,還訓斥了殿下幾句。”

 乳母這般說著,永昌已一言不發地抹起了眼淚。

 楚稷一攥他的小手:“別揉眼睛。”便順手接過顧鸞遞過來的帕子幫他擦眼淚,又問乳母,“永昌病了幾日了?”

 乳母垂首道:“自臘月十一清晨就有些不適,到今天有三日了。”

 三日,也就是說昨晚皇后來的時候他早已病了。

 皇帝的臉色一冷,乳母們皆閉了口。他睇向張俊:“去告訴皇后,就說永昌病著,姑且在朕這裡養病,先不回棲鳳宮了。”

 “諾。”張俊一揖,領命去辦。

 永昌面露笑意,楚稷笑道:“好好養病,病好了跟弟弟們一起玩。”

 “好!”永昌重重點頭,接著自覺地從他膝頭滑下去,拉住乳母的手,“我們回東配殿!”

 “就在側殿養吧。”楚稷把他攬回來,抱回床上,“你先睡覺,父皇也去睡一會兒,好不好?”

 “嗯!”永昌又點頭,“父皇慢走!”

 顧鸞於是將永昕和永昀安置去了西側殿,自己跟著楚稷走進寢殿中,更完衣一上床就發覺楚稷臉色發冷。

 “是為永昌的事?”她說著一喟,“皇后娘娘是嚴厲了些。孩子還小,讀書識字不急這一時的。”

 楚稷把她抱住,但沒說話。

 他不是在生□□後的嚴厲,是在生氣自己上一世年輕時過得糊塗。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他的孩子比現下要多不少。各自由他們的母親教導著,他忙於朝政,沒有太多心思去過問。

 現下回想起來,他已不太想得起那時候的永昌是甚麼樣,更不記得他小時候愛吃甚麼愛玩甚麼。

 可他記得皇后離世之後的事。

 皇后的壽數並不長,在她離世之後皇子們日漸長大,永昌的天資欠缺愈發明顯。

 他記得永昌那時很痛苦,逼著自己一刻也不敢鬆勁兒地刻苦讀書。如此這般,仍舊比不過弟弟們,他心中便愈發苦悶,時時覺得對不住母親的在天之靈,也不配當嫡長子。

 有那麼一陣子,永昌甚至覺得自己那樣“愚鈍”,他這個當父親的一定很討厭他,到紫宸殿問安時話都不敢多說。

 那時候,楚稷只道永昌純孝,所以很怕愧對父母。

 現在看來,這萬般痛苦怕是自他兒時就已埋下了。

 “阿鸞……”楚稷嘆息輕喚。

 正要沉沉入睡的顧鸞醒過來:“嗯?”

 安寂半晌,卻聽他又道:“沒事。”

 他本想說,若你是永昌的母親多好。

 可皇后不能輕易廢黜,他也不能理所當然地要求她替皇后養孩子。

 .

 翌日,楚稷睡得久了些,顧鸞聽說尚工局將她要的平安扣制好了,就徑自出去瞧了瞧。

 她先前只知他為著平安扣專門差人去了蒲甘國挑選石料,眼下見了成品,卻並非常見的玉色,而是塊塊清透似冰,觸手清涼,溫潤飽滿。

 除卻她要的平安扣,尚工局還送來了兩塊山水牌,與平安扣一樣的質地,雕工也細緻,煙雲繚繞之間仙氣四溢。

 來送東西的尚工局女官道:“這圖是皇上親筆畫的,娘娘這樣看……”

 她邊說邊扶著顧鸞的手將兩塊牌子一拼,正好拼成一幅完整的山水。下方在竹葉掩映間露出的半條烏篷船也成了整艘,顧鸞手指微動,照在玉牌上光線轉變,將水紋照得波光粼粼,烏篷船似在水中游。

 顧鸞看著喜歡,開口笑問:“這料子可還有剩?若有,給本宮也雕個牌子來。”

 女官面露遺憾:“這樣清透的玉料實在難得,能出這些東西已不易了,怕是再難尋到這樣透的。”

 “那也無妨。”顧鸞頷一頷首,就讓她告了退。徑自捧著幾樣東西回到寢殿,見楚稷醒了,就坐到床邊拿給他看。

 他執起兩塊玉牌仔細端詳了會兒,滿意點頭:“不錯,你喜歡哪個?你先挑,另一塊我留下。”

 顧鸞一愣,嗔道:“孩子還沒出生,你就跟他搶東西了?”

 她邊說邊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心下暗說“怎麼樣,還是母妃好吧?母妃再喜歡也沒想搶你的!”。

 卻聽他道:“這不是給孩子的啊,那麼小用甚麼山水牌?”

 顧鸞神情微凝,繼而笑容綻開:“那是給咱們兩個備的?”

 楚稷:“是啊。”

 她笑意更濃,索性趴到床上,跟他湊得近近的,左右手各拿起一塊牌子:“那我都喜歡。”

 “……”他神情僵住,挑眉。

 她喜滋滋又道:“都給我好不好?”

 “不好!”他悍然伸手,一把奪走一塊,迅速藏進被子又抽出手,一下下拍她額頭,“怎麼這麼貪啊!我有心製出一對跟你一起用,你不懂嗎!”

 “心意到了就行了!”顧鸞悶頭掀他被子找玉牌,“夫君你最好了,牌子給我!”

 “不給!”楚稷氣沉丹田,放聲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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