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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籌備

2022-02-21 作者:荔簫

 “……”張俊一時沉默, 楚稷眉心一跳,手裡的書就拍在他頭上:“這麼點事,你豬腦子啊?”

 “下奴愚笨……”張俊甕聲甕氣, 心裡卻在不服地揶揄――怎麼怪我豬腦子呢?皇上您和顧鸞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 還不知道她喜歡甚麼,您才……

 ――作為一個忠僕, 張俊憋住了沒再往下腹誹。

 正了正色, 張俊摸索著給他出主意:“顧鸞姑娘平日都在紫宸殿當值,也沒甚麼別的事可做, 所以誰也說不出甚麼,就連與她最親近的方鸞歌也只能說些衣食上的小偏好,不好備做生辰禮。但下奴覺得,正式因她在宮中的日子一天天的都差不多, 您不妨藉著生辰帶她出去走走?您看, 去年秋A您賞了她一匹馬, 她那陣子不就挺高興的?常要去找那馬兒玩。前幾日去上元燈會, 雖是當中出了孔肆一案惹得不快,可回宮的時候,下奴瞧她也是笑著的。”

 這話倒給了楚稷思路。楚稷一想,好像是那麼回事, 也是這麼個道理。

 宮裡的日子, 莫說顧鸞, 就是他這個當皇帝的也時常覺得單調乏味。聽曲聽戲一類的事情做多了也膩,遠不及出宮轉一轉來得暢快。

 只是若要出宮,他還需像上元節一般尋個由頭。否則若只說是為著她的生辰, 恐怕不僅六宮要矚目,她心中也要緊張。

 他不想讓她緊張。他只想看她在他身邊高高興興的, 他不想成為她的煩心事。

 萬幸,顧鸞的生辰是一月廿八。廿八之後再過四天便是一個大日子――二月二,龍抬頭。

 龍抬頭又稱農事節,民間的農戶都要像龍神祈福,求得一年的風調雨順。天子也要行春耕禮,還要去廟中拜一拜,以祈國泰民安,五穀豐登。

 這便是離宮的現成由頭。

 楚稷於是挑了個顧鸞不當值的日子,召來了欽天監的人,開口便先道:“宮中祈福多是去太廟祈福,亦或是去京中的萬昌寺拜佛。但這二月二龍抬頭是為農事,朕聽聞京郊有個龍王廟香火極旺,頗為靈驗,你們欽天監可曾聽說過?”

 欽天監監正一聽就道:“臣略有耳聞。”

 百姓以農戶居多,龍王廟並不少見。京郊的那一處建在南面的山上,山下以北數里皆是農田,自然香火既旺。

 楚稷點點頭:“今年朕有意去這龍王廟拜上一拜,再順路看一看沿途百姓過得怎樣,你看如何?”

 監正聽著心想,這自是好事啊。

 便一揖:“皇上聖明,臣這便與禮部的諸位同仁一同安排。”

 卻聽皇帝又說:“可太廟與萬昌寺也還是要去的,又還有春耕禮,都放在二月二當日怕是來不及。朕也不想鬧得陣仗太大,攪得百姓不安。這樣吧,這龍王廟朕早幾日先去――就正月廿八吧。你們不必安排人隨駕,只替朕備好祈福用的經文符咒便可。”

 監正直聽得心下深贊聖上體諒百姓,深深長揖:“ 諾,臣必定為皇上辦妥。”

 “好。”皇帝銜笑,“還有樁私事,也交由你去辦。”

 監正聽得一怔,繼而喜不自勝。

 為人臣子,能在公事上為君主分憂,乃是分內之職。能有私事託付過來,才是殊榮。

 又見皇帝壓音:“你近前來。”

 欽天監監正便躬著身上前幾步,至御案邊,在皇帝的示意下附耳過去。

 聽得幾句耳語,他微微露出訝色,禁不住地與皇帝相視一望。

 只見面前年輕的帝王滿眼期待地望著他:“能辦好嗎?”

 “……”監正悶了一瞬,沉聲,“能。”

 “那就好,去吧。”

 .

 紫宸殿後的院子裡,顧鸞掐指一算,再有幾日便是生辰了。上一世裡,她有大半輩子都不太在意生辰,後來到了御前與楚稷熟絡起來,他倒願意為她備一份禮,連帶著後宮嬪妃、皇子公主們也都願為她備上一份。

 但現下,他好像還不知道她的生辰。

 自除夕那日同賞煙花,她知曉他對她有幾分意,多少有些盼著這個生辰能有些不同。可思來想去,她又不好意思跟他說她的生辰快到了。

 那聽來就像她跟他討東西一樣,她開不了口。

 顧鸞為此猶疑不決了幾日,最後覺得,罷了,他既不知道,她不如告個假自己過去。這一世她是為著他而來,可歸根結底也是想讓自己暢快一把,便該對自己好些。不論他知不知曉她的生辰,她都得高高興興地過,不能把喜怒哀樂全系在他身上。

 她想好了,等到正月廿五。只消他在正月廿五之前沒說甚麼,大抵就是並不知曉她的生辰了,她就在這日的晚上開口告假。

 可到了廿五這日,顧鸞卻是晨起剛進殿就聽他說:“阿鸞,廿八隨朕出宮一趟。”

 廿八?

 她不禁心頭一喜,猜想他或是知道了。

 又聽得他繼續說:“咱們去南邊郊外的龍王廟看看,再跑跑馬,你帶上柿子。”

 這聽來著實只是去外頭消遣的。

 顧鸞欣喜漫開,面上勉力壓制著,狀似平靜地問他:“怎麼廿八要去龍王廟?”

 “二月二快到了啊。”楚稷含著笑,“朕聽說京郊有個龍王廟靈得很,就想去看看。可二月二當日事情多,怕是忙不過來,咱們就早些去吧。”

 “……”

 哦。

 顧鸞心底的萬般喜悅都如同遭了一盆冷水,嘩地被澆滅下去。一時間她甚至有些委屈,忍不住地想跟他說那日是她的生辰,話到了嘴邊卻又忍住了。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賭氣,她忽而怯懦,覺得這個口終是開不得。

 .

 冷宮之中,倪玉鸞打從入了這道宮門起,哭也哭過、鬧也鬧過,只為再見皇上一面。

 她堅信皇上只是被顧鸞蠱惑了才會那麼無情,無情到那日見都不肯見她就發落了她。若她還能得見聖顏,事情必定還有轉機。

 然後,她的哭鬧卻是無人理睬的。冷宮裡的宮人個個冷面冷心,雖並不會對遭了廢黜的嬪妃動輒打罵,卻可以因為厭煩變著法地給她們穿小鞋。

 所以她的哭鬧換來的便是餿飯單衣。那樣的日子若放在從前在奴籍時,倪玉鸞忍也就忍了。可所謂“由奢入儉難”,她既嘗過了錦衣玉食的好處,又哪還受得了這些?

 為了換得一口好飯,倪玉鸞終是服了軟,低聲下氣地去求管事姑姑不要計較她的不懂事。那管事姑姑卻是冷笑:“我瞧你是不懂事,若不然也不能被送到這裡。”

 這話說完,管事姑姑轉頭就走,下一頓送到她跟前的飯還是餿的。

 倪玉鸞無計可施,矛盾再三,轉頭去求了冷宮裡的管事宦官。那宦官才剛過三十,卻生了張老氣橫秋的臉,一張口牙都是灰黃的,打量她時,汙濁的眼睛裡卻隱約有些光。

 倪玉鸞知道,自己到底生得好看。那日她將心一橫就豁了出去,任由那宦官將她抱在懷裡上下其手。

 那樣的舉動,雖隔著衣服她都覺得噁心,但不得不笑臉相迎。待他盡了興,她下一頓的飯食就是新鮮的了,而且有菜有肉,還有兩塊冷宮裡難以得見的點心。

 這樣的日子,倪玉鸞度日如年地熬了好一陣。直到上元節那天,管事姑姑突然進了她的房間,猶是冷著張臉,卻跟她說:“你也算命好,今上的廢妃就你一個,宮裡的人還顧得上你――喏,這是儀嬪娘娘那邊吩咐關照的,你放心用吧。”

 倪玉鸞怔怔看去,一方托盤裡盛著一飯兩菜,另還有一小碗湯、一小碗湯圓。清素的蘭花白瓷碗是宮人們慣用的樣式,卻比冷宮裡的粗陶碗不知講究多少。

 自這天開始,她就不再去找那管事宦官了。那人佔不著便宜倒來主動找過她,可她閉門不見,他倒也不敢用強。

 她以為儀嬪發了善心,這樣的好日子就會一直延續下去。可眼下也就過了最多十天吧,好飯好菜突然斷了,送來的飯食又是餿的。

 倪玉鸞硬撐著捱了兩頓,終是忍不住去問管事姑姑,管事姑姑冷言冷語地只說:“咱原本也是奉命辦差,儀嬪娘娘關照到了,咱就給安排上。如今那邊沒了動靜,咱也不好去問,也犯不上自己貼上這點子俸祿為你置辦不是?”

 這麼幾句話,就把倪玉鸞堵了回來。踟躕再三,她再度去敲了那位公公的門,可他卻因為她前些日子的冷淡來了脾氣,見她又湊過來,索性皮笑肉不笑地要她就範。

 倪玉鸞被他嚇著了。她知道自己已難有甚麼好出路,可讓她去委身伺候這樣一個太監……她也是萬萬橫不下心的。

 那宦官知她逃不出去,便也不急,只呵呵笑著讓她自己思量。她逃也似的離開他的住處,剛出院門,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嗚嗚咽咽地往回走,直恨自己不夠狠。倘使那日□□的分量再足一些,一舉要了顧鸞的命,一則反倒未必能查到她身上,二則大不了她一命換一命,反倒不必吃這個苦頭。

 倪玉鸞哭著哭著,有個宮女湊了上來:“您就是從前的倪婕妤吧?”

 倪玉鸞轉過頭,那宮女笑道:“您是當過主子的,是金尊玉貴的人,何必跟王公公計較?其實要奴婢說,您還是該回後宮去,就不該留在這醃H地方。”

 倪玉鸞聽得又落下淚來:“皇上親自下旨廢了我,我如何還回得了後宮去!”

 那宮女又說:“就是回不去,被廢了嬪妃憑藉家世倚仗,送出宮去安度餘生,也不是沒有先例。”

 倪玉鸞擰眉:“可我也沒有家世倚仗……”

 宮女笑起來:“您沒有,可宮裡有的是人有。奴婢說句不敬的話――在那幾位高位娘娘眼裡,誰也不差您這幾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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