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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事發

2022-02-21 作者:荔簫

 顧鸞立在楚稷身側, 踟躕了半晌,還是決意將這扇子要來。

 畢竟是曾相伴多年的東西,又是他給她的, 她願意拿來再用一輩子。

 楚稷回過神, 一言不發地將木盒合上。不及扣上銅釦,就聽她說:“這扇子真好看。”

 他神思一滯。

 她又道:“奴婢便要這扇子吧。”

 他忽而有些侷促, 垂眸盯著那木盒, 自知自己放了話讓她挑就不該毀約,心底卻有一股說不出的牴觸, 讓他覺得不該將這扇子輕授於人。

 哪怕他已痴迷於她,甚至已不在意她究竟是不是那個“阿鸞”。

 這些莫名與他存有另一種羈絆的物件,還是謹慎一些,先留著吧。

 若來日知曉她就是那個“阿鸞”, 他願意給她。可若不是、萬一不是, 他就寧可自己收著。

 他於是回過頭, 卻目光閃爍, 沒有底氣看她地飄忽著。

 半晌,他勉強一笑:“一把扇子不值甚麼,既讓你挑,不妨挑個名貴些的。”

 可我就喜歡這個。

 ――顧鸞心裡自語。可不待她說甚麼, 他已將扇子放回架子上, 提步走去側旁。

 她兀自撇了下嘴角, 只好跟上。他走去對面的另一方架上,信手拿起一隻盒子,開啟看看, 又放回去。

 如此反覆幾個來回,他可算看上了一件, 往她面前遞一遞:“這個如何?可喜歡麼?”

 顧鸞走近前一瞧,真是巧了。

 盒中是枚球形的玉香囊,用整塊玉石雕成,內外分作兩層。外層乃是鏤空的花紋,雕的是宮中常見的葡萄花鳥紋,內裡是個小小的半圓,是盛香料用的。

 這東西瞧著平常,工藝難得在細微處。內裡的那個半圓與外層之間用極細的小軸相連,是活動的。無論佩戴之人坐立行走,它都能穩穩地朝上,不讓香料灑出來。

 她對此物之所以這般熟悉,是因上輩子也得到了它。似是哪年的生辰禮來著?她不太記得了。總歸她那時年事已高,穿的衣裳都暗淡深沉些。他送她這個,她開啟一看就是一臉的哭笑不得:“這像年輕姑娘戴的,奴婢這個年紀,都找不到合適的衣裳配它。”

 他聞言嗤之以鼻:“你們女兒家就是心事太多。物件而已,喜歡就用,哪來那麼多顧慮?”

 她當時對這話深以為然,便收下了這香囊,卻終是沒戴過。

 以她當時御前掌事大姑姑的身份,要顧慮的事情原就很多,不是憑著喜歡兩個字就能放縱的。

 沒想到重活一世,這東西能這麼早就出現在她眼前。

 她現下可正值及笄之年!

 楚稷忐忑地看著她,心下多少怕她因沒得到那柄看入眼的扇子而心生不快。卻見她眉目一彎,邊雙手接過邊深福:“謝皇上。”

 “……真喜歡麼?”他不太確信地打量著她,追問了一句。

 “喜歡呀!”她美眸抬起,笑吟吟地,沁著清甜,“這樣好的香囊,奴婢要自己挑些上好的香料來填才好,尋常的香料配不上呢。”

 他無聲地點點頭,記下了這話。

 接下來的月餘裡,顧鸞便常得些上好的香料香餌,味道五花八門,甚麼樣的都有。

 不覺間入了臘月,天氣更冷了一重,兼幾場大雪紛飛。顧鸞挑了個不當值的日子去了趟馴獸司,給柿子帶了不少它愛吃的水果。

 柿子真是匹聰明的馬,不僅認人,還挑嘴,平日若只給它些草料它勉強也吃,卻是不滿足的,最愛啃些蘋果香梨之類又甜又脆的水果。

 馬廄裡生著火,免得馬兒凍著。柿子就著顧鸞的手吭哧吭哧嚼完了幾個冬棗,楊青抱著草料進來:“咦?姐姐來了也不說一聲。”

 “方才沒找見你。”顧鸞笑著要去幫他拿草料,楊青一避:“我自己來!”

 他邊說邊從她身邊繞過去,將草料添在食槽裡,顧鸞注意到他身上新制的棉衣,布料比從前的衣裳好上許多,就笑問:“高升啦?”

 楊青不太好意思:“稍晉了些位份,活還是這些……可能也出去跑一跑腿,過年時若有番邦使節來,我就去鴻臚寺①幫他們照應使節的馬。”

 鴻臚寺。

 顧鸞這下知道楊青一個馴獸司出身的宦官為何後來能出使各國去了。

 她又塞往柿子嘴裡塞了個蘋果,接著就將餘下的水果一股腦倒進它的食槽裡。撣撣手,就跟楊青說:“走吧,喊上你哥去我那裡,柿餅做好了!”

 這句話一說,楊青就精神了。顧鸞便見他撒歡地飛奔出去,不多時又拽了楊茂一併回來,楊茂哭笑不得:“丟人!”

 “走啦!”楊青高興至極,一手拽著兄長,一手招呼顧鸞。

 顧鸞笑出聲,提步跟上,三人有說有笑地行了大半路,臨近紫宸殿時才安靜下來。顧鸞帶著他們去住處,在房門邊剛要拿木桶,楊青就搶先幫她抱了起來。

 “我來!”楊青不由分說地抱起木桶進屋,顧鸞和楊茂隨後也進了門檻。

 木桶開啟,一股甜香撲鼻。顧鸞拿出一顆轉著看了看,一層潔白的霜捂得均勻,該是很甜了。

 上一世,楚稷可愛吃這個了,一把年紀、九五之尊,還要跑到她屋裡偷食。

 也不知這一世他還愛不愛吃。

 現下她也並不能私下給他做這樣的東西,必須透過御膳房才行。可柿餅做起來時日太長,又不好勞煩御膳房的人幫她盯這麼久。

 但願將來能有機會再做給他吧。

 顧鸞一壁想著,一壁從櫃中尋出一個空的白瓷碗,裝了四五個留給方鸞歌,餘下地又用只大些的碟子盛了,擺出來與楊家兄弟兩個一起吃。

 她想著原也做得不多,今日吃完就算了。可楊青搓搓手,賠著笑跟她打商量:“阿鸞姐姐,我能拿回去慢慢吃嗎?”

 這一看就是平日裡太缺零嘴,顧鸞自是滿口答應,便自己又留下了兩個,將餘下的十來個都裝回了那小木桶裡讓他們拎走。

 楊青自是高興,卻因有差事不好多留,謝過了顧鸞就與楊茂一道回去了。

 顧鸞看著楊青快活的身影就好笑,直難將他與記憶中那個持重老成的宦官對上。

 給自己沏了一壺茶,她拿了個柿餅出來,就著茶香咬下去。

 是記憶中的味道,卻又有些說不出的不同。

 .

 約莫半個時辰後,紫宸殿外大亂。

 先是兩個宦官跌跌撞撞地闖向殿門,被門口值守的宦官攔下來。幾句交談,門口守著的那幾位便也變了顏色,匆匆尋進殿去,先將掌事姑姑柳宜請了出來。

 柳宜很快回到殿中,臉色鐵青,徑直進了寢殿的大門,也不顧皇帝正在午睡,上前便道:“皇上,出事了。”

 楚稷睜開眼睛。

 柳宜穩著心神:“顧鸞姑娘……昏倒在房裡,唇色發黑,像是中毒。”

 楚稷霍然起身:“你說甚麼?”

 柳宜垂眸:“起先是兩個幫她養馬的宦官發現的。他們說方才剛去見過她,走到一半,年幼的那個發現腰牌沒了,不知是不是掉在了她那裡,便折回去,進門就看見……”

 話沒說完,柳宜只覺耳邊風聲一過,皇帝已疾步出殿。

 “……皇上!”她趕忙去追,邊追邊從旁邊的木架上一把抄下大氅,“皇上,外頭冷!奴婢已讓太醫去了……皇上別急!”

 柳宜直追得氣喘吁吁,可算跟上了他。楚稷緩了幾口氣也定下心來,知曉自己早到晚到都幫不上甚麼忙,便壓下腳步,不再失態地跑,卻仍走得急。

 如此不過片刻就進了顧鸞的房門,顧鸞已被安置在床上,他一眼看到她臉色蒼白,嘴唇發黑,心底驟生一股說不出的恐懼。

 他真怕她就這麼死了;

 他真怕面對她的棺材。

 太醫正為她診脈,見聖駕前來即要跪地見禮,但被皇帝一把拎住。

 “治好她。”楚稷將太醫按回床邊坐下。

 太醫怔了怔,拱手:“皇上容稟,顧鸞姑娘這……像是中毒,臣可為她催吐,驅出體內毒物,但能不能醒……”太醫語中稍頓,“臣盡力而為。”

 話音落處,皇帝腳下直一跌。柳宜扶住他,睃了眼身邊的宦官:“驗了嗎?”

 御前掌事,辦事都是麻利的。柳宜早在入殿前就已吩咐下去,一面著人就近去棲鳳宮,將素日為皇后安胎的太醫先借來救命,一面又差了宦官過來將顧鸞今日的吃食一應扣下查驗。

 眼下她一問,那宦官就上了前:“查過了,顧鸞姑娘早膳皆無恙,午膳沒見她去用。唯有……”他目光微移,落在不遠處的木案上,“唯有那道柿餅,上頭灑了砒|霜,與柿餅上的白霜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他一邊說著,一邊奉上一根銀針。銀針頂端發黑,是驗出砒|霜的痕跡。

 楚稷看著那烏黑呼吸凝滯:“柿餅何處來的?”

 那宦官早已追問得明明白白:“是顧鸞姑娘在秋A時摘了柿子,帶回來自己制的。當中有無旁人插手不好說,今日唯有那兩名馴獸司的宦官來過,還取了一些走。下奴已著人去馴獸司查驗。”

 楚稷長緩一息,仍清晰可聞自己心跳之亂。他怔怔地看向床上昏睡的人,忽而間似有千言萬語都在心裡,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柳宜的臉色沉下去:“去審馴獸司的那兩個。”

 略作忖度,她又望了眼房門口。張俊適才不在殿裡,聞訊果然也已趕來了,無聲地侍立在門邊。

 柳宜幾步上前,將他往門外一拉:“你帶些機靈可靠的人,去暗查後宮。尤其倪氏那邊,把上上下下都給我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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