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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08章

2022-02-21 作者:東野圭吾

第08章

遠方的山上,還積著薄薄的一層雪。

雖然不湊巧是個陰天,眼前廣闊的草原,還是能感受到很強勁的蒼鬱。

“真沒想到這次的案子會跟恭哥一起行動。”

松宮手裡拿著裝著咖啡的紙杯說。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事到如今,對你的工作一插嘴,火星都掉自己身上了。被狐狸迷住了,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坐在旁邊的加賀回應道。

他手上拿著的是跟這次案件有關的搜查資料的副本。

“但是可能案件快解決了。”

“是那樣就好了。”加賀慎重的說。兩人坐了東北新幹線的“疾風號”。

要去的地方是仙台。

目的是為了見某個人。

昨天傍晚,松宮和加賀一起在警視廳的一個房間裡。

在他們對面的是小林以及系長石垣,還有管理官富井。

富井是這次案件的實質責任人。

他看到加賀,“好久不見啊”表情變得緩和。

加賀也說“久疏問候”並鞠了一躬。

松宮第一次聽說曾經加賀在搜查一課的時候,是富井的部下這回事。

寒暄就到此為止了,馬上就進入正題。

首先是小林,在桌子擺放了十幾張照片。

那些照片上面,有被放大了的文字。

有“橋”,有“淺草”,有“日本”。

“從結論來說,”小林盯著加賀一邊開口說,“越川睦夫房間裡掛曆上的字,還有加賀君提交上來的筆記,經過對兩者的筆跡進行詳細鑑定的結果,首先確定是同一人的東西沒錯。”

在松宮旁邊的加賀一瞬間身體發硬。松宮自己也很興奮。

“你說你持有的筆記是你母親的遺物對吧!”石垣問加賀。

“是的。嚴謹點說,是在母親房間裡的筆記。所以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母親的東西。筆記明顯同母親的不同。”

那個筆記是在A4紙上寫著以下這些東西。

《一月柳橋》

《二月淺草橋》

《三月左衛門橋》

《四月常盤橋》

《五月一石橋》

《六月西河岸橋》

《七月日本橋》

《八月江戶橋》

《九月鎧橋》

《十月茅場橋》

《十一月湊橋》

《十二月豐海橋》

這個從加賀那裡看到的時候,松宮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因為同越川睦夫的掛曆上的字內容完全一致。

但是驚訝的是加賀好像也一樣。

於是他作為“一生一次的請求”,問松宮能不能像搜查幹部提案對兩者進行筆跡鑑定。

加賀對富井他們說,母親好像同一名綿部俊一的男子交往過。

“因此我認為筆記是那個綿部的東西的可能性很高。可是,我連綿部是甚麼人,一點都不知道。關於這些文字的意思我也盡力試著調查了下,但是還是不知道。”

“在你母親的遺物中,還有沒有其他跟綿部這個人物有關係的東西呢”石垣問。

“不清楚。可能有,但是我分辨不出來。但是隻要有可能對這次的搜查有幫助,我可以把母親的遺物全都作為搜查資料拿出來。”

對於加賀的話,三名搜查幹部滿足的點了點頭。

“關於這件事,已經同搜查一課的課長還有理事官都說過了。”富井說。

“有必要弄清這些字的迷。關於這次案件決定向日本橋署請求支援。現在應該正在跟署長聯絡。請你馬上加入搜查。可以嗎?”

“聽從指示。請多多關照。”

加賀說著鞠躬了一下。

“有個問題問你。”

小林說,“你說你一點都不知道綿部這個人,那你有沒有線索有誰知道綿部這個人,有誰見過他?”

“那倒是有。只有一個人。”

加賀馬上回答。

“還活著嗎?”

“應該是的。在仙台。”

好嘞,小林發出一聲很有氣勢的聲音,給加賀一張照片。

那是越川睦夫的肖像畫。

“趕緊工作吧。去見這個人。”

松宮看了看手錶。

快中午十一點了。

“還有馬上一會啊”加賀也看手錶確認了下時間,把正在看的資料放進了包裡。

“那個,恭哥你知道多少啊?”

“甚麼?”

“已經去世的母親的事情。我只知道是恭哥一個人去拿在仙台去世的母親的骨灰跟遺物的。”

松宮知道這件事是在加賀的父親隆正病倒的時候。

母親克子告訴他的。

“你問這個要幹嘛?”

“不是要幹嘛,想知道不行嗎?你可能已經忘了。我們是親戚啊。而且並不只是親戚。我跟我母親收到過伯父的幫助,伯父是我們的恩人。我當然想知道那個人為甚麼會同妻子分開。”

表情有點痛苦的加賀聽著松宮的話,不久後好像振作了似的點了點頭。

“這樣啊。差不多是可以說的時候了吧。父親也已經去世了。”

“有甚麼特別的秘密嗎?”

“沒有那種東西。只是感覺有點不好說。”

加賀苦笑了下,表情變得認真後繼續說道。

“抱著骨灰回到東京的我,隔了很久後跟父親見了面。為了跟他傳達一下我目前在仙台的生活狀態。母親在一個小的嚇人的房間裡,儉樸的生活著。把這個事情跟父親說了之後,這也是隔了很久再問的,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甚麼,母親是因為甚麼理由才離家出走的。在那之前的我,一直深信所有的原因都在父親那裡。父親不顧家庭,家裡的事情,撫養孩子的事情,還有幾個不圓滑的人際關係都全部強加給母親,對此感到厭倦的母親因此離家出走了。我一直是這麼想象著的。但是去了仙台之後,我發現可能並不是這樣的。母親好像圍的人說全都是自己的錯。”

“伯父怎麼說”加賀縮了縮肩。

“一開始沒回答我。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說還有甚麼用,用這種話搪塞過去了。因此我就對父親大聲斥責了。好不容易給你這種男人做了老婆,你又不能讓她幸福。那你至少在這骨灰前面給我好好的解釋一下怎麼樣。”

“咦,你對伯父……真是少見啊。”

加賀微微笑了下。

“說了不合身份的幼稚的話。責備父親,那是最後一次。”

“然後伯父呢?”

“總算開口了。父親先是這麼說的。百合子說的是不對的,她沒有任何錯,錯的是我。”

松宮皺了皺眉頭。

“甚麼意思?”

“然後父親開始講起了以前的事情。首先是從跟母親的相遇開始。兩人好像是在新宿的俱樂部結識的,母親好像是在那家店做女招待。話雖這麼說,但是父親並不是以客人甚麼去那的,打探出某起事件的嫌疑人在那出入,就讓母親幫忙協助,是這麼一回事。因為那次緣分兩人就開始交往了。”

“嗯,恭哥的母親也做過陪酒女郎。”加賀看了下松宮的臉,微微點頭。

“這樣說來,叔母以前也在飲食店工作過啊?”

“在高崎的時候。是伯父開始接濟我們之前的事情了。我母親被親戚們討厭之後,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單靠一個女人要養孩子的話,還是做陪酒女好了。”

“那就是現實對吧。但是被親戚們討厭的並不是單單是叔母,我們家也有相似的事情。”

“恭哥家嗎?為甚麼?”

“所以是在說酒水生意的事情。名門加賀家的長子,竟然找一個陪酒女郎當老婆是怎麼回事。好像被親戚們這麼攻擊。我們家是大戶人家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那是職業差別。是很嚴重的偏見啊。”

“現在時代不同了。按照我父親的說法,就是我們家的親戚思想頑固的傢伙很多。我沒跟他們打過交道,所以那塊事情並不是很清楚。”

“這樣說起來,伯父三週年忌日的時候,親戚們誰都沒來啊。”

“我已經記不太清了。我母親還在家裡的時候,就經常會跟親戚們發生爭執。父親很忙,只能把跟親戚打交道的事情都推給母親。在那個情況下,母親好像受到了很多露骨的氣。那些事情雖然母親沒說,但最後還是傳入了父親的耳朵裡。父親很激憤,跟親戚們都斷絕了關係。於是又起了很大的騷動,給母親的壓力也越來也大。那個時候父親能避開那些壓力就好了,但是因為工作原因不回家的情況越來越多了。一方面,母親的親生母親也就是外婆臥床不起,母親不得不去照顧她。另外還要照顧淘氣的孩子。精神方面自然受不了。”

“的確是光聽著就覺得很辛苦啊!”加賀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

“不久後外婆就去世了,但並沒有變的輕鬆點,根據父親說法是可能因為心裡的支柱沒了的原因。在這之前儘管有很多痛苦的事情,但是母親就是能親密地聽她的話的物件。應該也受到過鼓勵吧。可是,這種存在沒有了,完全變成了一個人,幼小的兒子也不能成為她的精神支柱。可是,這個情況在很久之後我父親才覺察到。那是因為當時根本沒有察覺到母親的變化。”

“你說的變化是指?”

“精神方面的變化。雖然在父親的眼裡看來甚麼都沒有變化,但是在母親的內心裡,發生了某些巨大的變化。意識到這個變化的契機是有一天晚上母親的態度。吃晚飯的時候,母親突然哭了起來。自己是個沒用的人。成不了好妻子也成不了好母親,這樣下去只會讓兩個人都不幸。父親有點不知所措。但是哭了一會兒之後,母親好像清醒過來了一樣開始道歉。說對不起,忘了這回事吧。那個時候的事情,我還隱隱約約記得。但也有可能是錯覺。”

“你說那個……”

松宮猶豫不知道要不要把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東西說出來,想想也不是有顧慮的局面,就說了出來。

“會不會是抑鬱症啊”加賀慢慢的吐了口氣,收了收下巴。

“我看這個可能性很大。對自己做低評價,沒有活下去的盡力,就是抑鬱症的典型症狀。父親也是在很久以後才開始考慮到這一點。但是那個時候大部分人都對抑鬱症並不瞭解。大概母親自己也沒意思到生病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肯定是非常痛苦啊!”

“也許吧。母親沒有把那份痛苦表露出來,之後又更是忍受了很多年。只是終於到了極限,就離家出走了。我雖然不知道,但是好像有留下字條。那上面寫著,沒有自信做你的妻子,做恭一郎的母親。讀了那個之後的父親,雖然並不知道抑鬱症方面的知識,但可以解釋為肯定有甚麼重大的精神負擔。”

“伯父為甚麼沒去找呢”加賀歪著一邊的嘴角笑了下。

“去者不追。這也是為了雙方考慮。就算原因是抑鬱症,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沒去幫她除掉精神上的壓力這一點上,錯也都在自己這邊,百合子沒有任何錯——父親這麼說的。還加上了一句。說她肯定想在死前劍道自己的孩子,一眼也好。一想到這個就心裡不好受。”

松宮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話。

想起了幾年前的事情。

“伯父跟恭哥約定好的吧。就算伯父病危了,恭哥也不要在旁邊。伯父決定就一個人死去。實際上,伯父嚥氣的時候,恭哥在醫院外面的對吧。”

“那是對母親來說,多多少少是道歉的意思。也可能是男方的意氣用事。我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決定配合他。……”

加賀少許有點不痛快的表情說著。

那個時候的行為是否正確,可能還給不出答案,松宮看著表哥的表情這樣認為的。

“對伯父來說,是打算用這個來做了結吧。”

“父親可能覺得那樣就好了,但是對我來說不是。”

加賀嚴峻的目光看著松宮。

“我不管怎麼樣都想知道離開家後的母親,是抱著怎麼樣的想法過完餘生的,如果是把我跟父親都忘了,開始了完全新的人生,那樣的話也好。但是如果,她還對我們抱著甚麼想法的話,把這個想法體察出來就是我的職責。因為沒有那個人的話,我也不可能到這個世上來。”

一種強烈的口氣說完後,加賀有點害羞的微笑了下。

“對不起,有點說過頭了。”

“不,我很明白你的心情。而且我也對恭哥的母親是怎麼生活的很有興趣。”

“總之先這樣,作為我來說,無論如何也想知道關於綿部這個人的事。如何可以的話,我想設法找到他。”

“是這樣啊。實際昨天恭哥回去後,富井管理官有來問過我。恭哥,已經來邀請過你讓你回到多年前的搜查一課了吧。”

加賀皺了皺眉頭。

“那個事啊!”

“但是因為甚麼原因,恭哥一直在志願調到日本橋警署吧。那是為了找綿部這個人嗎?”

“算是吧。想解開那個筆記上寫的十二座橋的意思。為了那個,必須要在那塊地方安定下來。但是你用不著擔心。我會注意公私分明的。絲毫沒有妨礙你們的搜查的意思。”

“那種事最初就沒想過。”

松宮在面前擺了擺手,盯著加賀的眼睛。

“謝謝你坦白跟我說這麼重要的事情。”

“只對你,一直想著甚麼時候必須要跟你說一下。”

說著加賀笑著露出了白色的牙齒。

上司說這回沒有在仙台市內打聽的打算,給當地警方打招呼也可以省了。

到了仙台站後,坐了JR仙山線去了東北福祉大前站。

因為那裡是最近的車站了。

從車站出來是徒步。

但是一直都是上坡路。

因為是警察所以對到處走的事情已經習慣了,但是對普通人的生活來說會怎麼樣呢,松宮想著。

但是看到像小學生一樣的一群人開心的走過去後,就知道這種程度的坡道對於住在這裡的人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國見ケ丘是個清靜的住宅區。

林立的住宅都很氣派。

加賀在一幢門牌上寫著宮本的房子前停下了腳步。

他按了下內線電話,裡面傳來應答聲。

“我是東京來的加賀。”

“好的。”

過了一會玄關的門開了。

出來了一個白髮女人。

她先是一副驚訝的表情,之後露出滿臉笑容,慢慢的走下臺階。

白色的針織衫外面披了件淡紫色的開衫。

“啊,加賀先生。變得一表人才啊。”

金框眼鏡的裡面一雙笑眯眯的眼睛。

“好久不見。那個時候謝謝你的關照。”

加賀鞠了一躬。

“這次突然無禮的來拜託你真是對不起。”

“完全沒關係。反正我也很空。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有點嚇了一跳呢。”

這樣一邊說著一邊把目光移到了松宮的身上。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警視廳所查一課的松宮巡查”等加賀說完後,松宮說“我是松宮”然後鞠了一躬。

“是加賀先生的表弟吧。我是宮本。真開心啊,兩個年輕的男性來拜訪。”

白髮的老婦人把雙手放在胸前。

她的名字叫康代,這個在來這裡之前就問過了。

把松宮他們帶到了有沙發的起居室。

宮本康代為他們二人泡了日本茶。

聽說她在這個家裡一個人生活了四十多年,松宮很吃驚。

“因為丈夫是突然去世的。但是,也可能正是因為在那個時候,想要僱傭百合子。我也很孤單。”

說著宮本康代淺笑著看向加賀。

“我想是母親受到了宮本女士的幫助。如果那個時候沒有被你收了,我母親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加賀把百合子有可能得了抑鬱症的事情坦白說了。

“這樣啊。這樣說來,倒是想起點事情來。”

有沒有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來啊,宮本康代懇切的說。

“還有,昨天電話裡說的事情,關於綿部俊一,在那之後還是沒有任何訊息。”

“是,真遺憾。”

加賀點了點頭,朝松宮使了個眼色。

松宮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五張紙。

“那個綿部俊一先生,宮本女士現在還記得他的長相嗎?”松宮問她的時候,她稍稍挺直了背,微微點了點頭。

“見到的話應該知道。照片也行。”

“那你接下來幫我看一下這五張畫,都是男性的肖像畫。如果那裡面有跟綿部先生長得像的人的話請告訴我。”

“好”在稍稍擺正了姿勢的宮本康代的前面,松宮把肖像畫擺放開來。

為了讓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順序,他把畫翻過來洗了下牌。

松宮察覺到當看到第四幅畫的時候,宮本康代睜開了眼睛。

儘管這樣還是如無其事的放了第五張照片。

她瞅了一眼那幅畫後,視線又重新回到第四幅畫上。

“怎麼樣。”

在她做出回答之前,松宮暫且先問了一下。

宮本康代的手毫不猶豫的伸向了第四張畫。

“這張畫跟綿部先生很像。”

“讓我確認一下。這裡只有五張照片。在這裡面要說最像的話是這張,還是很明顯就是這張。”

“很像。就我所知道的綿部先生來說,就那樣上了年紀的話,估計就是這種感覺。外眼角有點下垂呀,鼻子有點大啊,特徵很明顯。並不單單是說的外形很明顯,該怎麼說呢,傳給我一種不善表達感情的感覺,很像綿部先生啊。”

松宮跟加賀互看了一眼。

微微點了點頭。

宮本康代的回答已經讓他們足夠滿意了。

她手裡拿著的肖像畫,真是越川睦夫的。

看了畫之後的感想也正是跟期待著的一樣。

她不僅單純的形容了容貌,還說了看了畫後的印象。

曾經被警察們頻繁活用的蒙太奇照片過時是因為太過具體,無法傳達抽象的印象。

相反的肖像畫,正因為是由系長聽了目擊者的話後,使用想象力畫出來的東西,先優先帶給人印象,容易刺激看畫人的記憶。

特地跑到仙台來,總算有了好的土特產。

松宮這樣想著。

越川睦夫曾經叫綿部俊一。

“這個人,在哪裡被發現了嗎?”宮本康代問。

“是的,在上個月被殺了。”

松宮進一步把案件大概講了一下。

聽了這個後,她用手捂住了嘴,看向加賀。

是的,加賀露出一絲孤單的笑。

“好不容易找到了綿部先生,卻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宮本康代把畫放到桌子上。

“不知道說甚麼好啊……”

“但是恭哥的……”

松宮用手背擦了下嘴角後重新說道。

“加賀的,想調查綿部俊一先生的心情好像沒有變。而且我們也有必要抓到殺了他的犯人。關於案件,如果有回想起點甚麼的話想請你告訴我們。”

宮本康代痛苦的皺了皺眉頭。

起了無數細細的皺紋。

“我也想盡力協助你們。但是,關於綿部先生的事真的甚麼也不知道……他住在那個地方也是剛剛才知道。”

加賀從上衣裡面的口袋裡取出紙片。

“這個怎麼樣”宮本康代收下了那個。

松宮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

那上面寫的是“一月柳橋二月淺草橋……”

“母親的遺物裡的字條的影印件。”

加賀說。

“小菅公寓裡的掛曆上也寫著跟這個一樣的內容。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不明白。宮本女士怎麼樣,有沒有甚麼想起來的事情?”

啊,她想了想,對不起,小聲的道歉到。

“宮本女士沒有必要道歉。身為兒子的自己從母親的遺物裡甚麼都察覺不到。”

加賀把紙條放回了懷裡。

“那個”,宮本康代有點猶豫的開了口。

“這個事從現在來看的話,百合子跟綿部的關係,我感覺不是單純的男女朋友關係。相反的,我猜想不會連戀愛關係都不是吧。”

加賀驚訝的皺了皺眉頭。

“是怎麼回事啊?”

“那個時候沒這麼想哦。但是現在重新回過頭去看的話,兩人之間,含色情味的氣氛呀,快樂的樣子啊,這些都沒有。感覺像是心裡都有傷的倆人,互相舔著傷口……”

“心裡的傷……”

“對不起,可能是我的心裡作用。忘了剛才的話吧。”

宮本康代一臉抱歉的樣子雙手合十。

“不,宮本女士如果有那種感覺的話,我想肯定不會錯的。我會參考一下。”

說著加賀鞠了一躬。肖像畫得到了確認已經是大收穫了。從宮本康代這裡得不到更多的資訊了。松宮說了告辭。

“好不容易才能見到真是遺憾啊。下次一定請放下公事再來。讓我請你們吃仙台有名的好吃的東西。”

出來送他們到玄關的宮本康代說。

松宮跟加賀一起說了謝謝後,離開了宮本家。

跟來的時候一樣,決定走著去東北福祉大前站。

看了下手錶,還不到下午兩點。

這個時間的話還能在傍晚回到東京。

“能順便去繞個地方嗎?”加賀一邊走一步說。

“可是可以,去哪裡?”

“一個叫秋野町的地方。”

加賀回答。

“我母親住過的地方。”

松宮停下了腳步。

“恭哥,那不是。”

加賀也停下來了,轉過身。

“甚麼?”

“那不是順便的意思。是必須要去。做為個人也好,作為警察也好。”

加賀輕輕一笑,點點頭。

最近的車站是仙石線的宮城野原站。

從東北福祉大前站出發的話,在仙台站換乘後二站。

到了宮城野原站後,加賀有點迷茫的表情。

稍微看了下手機裡的地圖後,開始走了起來。

4道路的右邊有一個很大的公園。

那裡好像有個像競技場一樣的地方。

然後在道路的左側有幾棟肅穆的建築物。

停車場也很大。

能看到國立醫院機構仙台醫療中心的字。

“跟你上次來的時候有不同嗎?”松宮問。

“是啊,記得是有醫院一樣的建築物,但是感覺沒有這麼氣派。”

繼續直走了一會後,能看到前方有鐵路。

好像是貨物鐵路。

路造在下面。

那前頭就是秋野町。

加賀偶爾停下來看看周圍,看起來有點困惑的樣子一邊走著。

好像沒甚麼自信的樣子,松宮只能在後面跟著。

這個町跟國見丘不一樣。

各種各樣的建築物一個挨著一個。

本來以為被圍牆包圍的裡面是不是有一棟房子,不料想是像漂礫一樣孤零零的一間小房子。

巨大的公共住宅的旁邊有棟二層樓的舊公寓。

不僅有飲食店跟小賣鋪,還有工廠跟倉庫。

美容院的旁邊有家託兒所,目標應該是那些陪酒女吧。

在一樣的路上來回走,最後加賀停下腳步的是在旁邊就有細水溝的停車場的前面。

可以停十輛以上車,但是現在只停了四輛。

是泥土地,好像最近剛下過雨,還有幾處水窪。

“就是這個地方。沒錯。”

加賀望了望停車場,嘟噥道。

“這裡有公寓嗎。是被拆掉了嗎?”

“好像是那樣。”

“是嗎。果然還是因為震災的影響啊。”

“怎麼回事啊。我來的時候,已經很老了。比起因為震災,有很大可能是在更早前就被拆掉了吧”聽了加賀的話後,松宮張望了下週圍。

一想到表哥的母親在這個地方去世就覺得不可思議。

對她來說,這應該是塊沒有因緣關係的土地。

死之前,肯定是想見一面自己的兒子,一眼也好。

一想到這個就心痛——加賀父親的話又被想起來了。

“走吧。”

這樣說著加賀開始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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