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樘華jiāo代完,身後遊家家丁中的高管事上前來,恭敬行禮道:“二公子,人已送達,我們先回去了。”
樘華忙道:“你們走了這樣久,也該飲馬歇腳,在這裡用完飯再回。”
江平原亦笑道:“諸兄先用飯罷。”
高管事還在猶豫,樘華知曉他們多日未歸,都擔心家中父母妻兒,溫聲勸道:“附近無甚酒樓客棧,你們跑了這麼久總不好,再gān啃冷gān糧。人馬都歇一歇,再上路也能走快些。”
高管事感激地行禮,“謹遵公子吩咐。”
樘華令寧維帶他們去飯廳先安置好,又命餘義快步去請廚子,並讓學徒們殺jī宰鴨,儘快準備飯食。
冬日雪大,他們前日剛買了一大批菜回來,倒不必擔心飯食不夠。
餘義八面玲瓏,招待客人不在話下。樘華將事情jiāo給他之後,拉江平原進客廳詢問情況。
江平原本以為他會問甚麼,沒想到他一進客廳便問:“你身體狀況如何?未有傷病罷?”
“嗯?”樘華問他不回答,抬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擔憂地望著他。
江平原壓下心中的感動,笑了笑道:“公子不必擔心,我沒事。”
“你這哪像沒事的樣子?都賴我,這天氣還叫你出門。”樘華懊惱,“早知天氣這樣冷,我就該明年再叫你。”
“天氣時冷時熱,總要要出門的時候,避不開去。”
“也是。”樘華輕嘆一聲,上下打量他,“你身上的凍傷要上藥,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熱水,你先洗澡罷。”
江平原忙拉住他,“哪能勞動公子?我自個去便成。”
樘華按住他的肩膀,“你我之間有甚好客氣?你先坐著歇一歇,我去去便來。”
廚房裡做飯炒菜,後面的鍋燒出了一大鍋熱水,樘華去囑咐幾句,廚房外頭坐著的長工忙挑水過來。
樘華出門時天還熱著,他未來得及做衣裳,還是樘華自個做時給他裁了幾套棉衣大氅,都洗gān淨曬gān了,現在拿出來有股新鮮棉花的味道。
江平原拿到手中,忍不住上手輕輕摸了摸。
江平原洗完澡,廚房已經將飯做出來了。
天氣冷,他們也沒弄甚麼特別的花樣,只是熱熱地炒幾大鍋肉出來,尤其一大鍋羊肉,冒著騰騰鮮辣味,直叫人食指大動。
樘華身份尊崇,沒出面,江平原陪眾人用完午飯後,高管事遊家家丁告別。
樘華念他們陪著奔忙了那麼久,便一人給了二十兩銀子,又叫餘義將莊內儲的好酒給他們灌上,叫他們冷了喝幾口好暖暖身子。
遊家家丁謝過之後便冒著風雪騎馬走了,十來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天地這一片白茫茫中。
萬鶴洋與陸誠被安置在別莊內,冬日別莊的空房子多,樘華前些日子又叫人過來圍了炕,銀錢炭火都他出,何莊頭樂得賣的順水人情。
好不容易處理完這些雜事,已經下午,樘華找出凍傷膏,讓江平原上藥。
兩人一邊隨意聊著天。
樘華憂心忡忡,“今年風雪太大,往年都無這種景象。我們這等人家日子尚好過,不知窮苦人家要如何挨餓受凍?”
江平原道:“風雪太大,陛下已下令開倉賑災。”
“已經到要開倉賑災的地步了麼?你打外邊回來,外頭雪大否?”
“挺大,尤其前幾日雪下的正旺時,我們走來,好些人家的房子都被壓塌了。”江平原安慰他,“大多數人家聚族而居,縱使房子不慎被壓塌,去親朋好友那頭擠擠,過幾日待天暖了,再回來收拾應當也不太麻煩。再說,朝廷不還賑災麼?”
樘華手頓了下,嘆口氣道:“國庫本便不豐裕,再加上底下人層層盤剝,縱使真開倉,到老百姓手頭裡的又能有幾個?”
樘華這大半年來讀了不少書,又經歷過不少事情,早已不是皇都裡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公子,他道:“我瞧旁邊村莊裡都有不少人家凍得不成,天要再冷下去,說不得就要亂起來了。”
江平原心裡頭也清楚。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樘華道:“上回十件瓷器已賣完,結了八千六百兩銀子,扣除各項本金六百兩,你與千曲各得一千六百兩,待會我將銀子給你。我這裡頭還有四千多兩,天這樣冷,我打算取兩千兩買批稻穀與炭。”
江平原道:“我們這裡好歹是皇城腳下,糧食炭火應當不缺。”
樘華搖頭,“目前不缺,不過我們這裡不怎麼產稻米炭火,全靠外頭漕運而來,按這天氣,遲早還得漲價。再者,縱使年前還過得去,年後一開chūn便要播種,到時說不得就要chūn荒了。”
江平原點頭,“明日我便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