樘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真要讓他回去,他又有些不捨得。
眼見阮時解站起來真想走,他趕忙牽住阮時解的袖子,眼睛餘光望著舞臺,滿目不捨,“先生,要不然我們還是再待會罷?”
“那就再待一會。”阮時解溫和道:“不必感到不好意思,這群姑娘跳得相當好,你仔細看了定會有所震撼。她們努力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就是為了登臺演出,你若因為非禮勿視等理由不願看她們一眼,那才叫失禮。”
樘華用力點頭,“嗯!”
當他抬起頭來開始看舞臺上的舞者時,他的目光被黏在了舞臺上。
臺上舞者一舉一動,行雲流水而又充滿力量感,像一陣風又像一片雲,優雅輕柔得不像話。
樘華見慣了宮裡舞者柔美的舞蹈,再看這個,震得簡直快說不出話來。
臺上無論燈光還是霧氣,就算緩緩開闔的幕布,也讓樘華感到分外新奇。
“差不多了。”阮時解手搭在樘華肩上,提醒。
樘華有些回不過神來,茫然地望他一眼,心神還在舞臺舞者的跳躍上。
阮時解指指腕上的腕錶,上面顯示十點整。
“下次再來吧。”阮時解拉著他手臂,樘華魂不守舍地跟在他身後。
在離開包廂前,樘華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舞蹈快到**,音樂正激昂,臺上的男女舞者行動如風。
樘華活了那樣久,從未見過如此光景,彷彿將人一生都濃縮成這短短兩個小時似的,每一個舞動消耗的都是生命,透出攝人心魄的力量。
阮時解帶著樘華來到地下停車場,將他塞到副駕駛座上,帶著他飛快開車回去。
回到阮時解家裡快速換好衣裳,樘華直至身體變得快半透明之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阮時解屈指輕輕敲了敲他腦袋,“別想那麼多,回去好好睡一覺。”
“是,先生。”
第二天一早醒來,樘華仍在回味。
舞蹈真美,再看看現實裡的光景,每日除讀書散步之外,也無甚好做,樘華霎時有些失落。
江平原出來,見他情緒不高,眉頭微微皺起,走至他身邊,伸手探他腦門:“身子不舒服?”
樘華往後仰了一下,江平原熾熱大掌仍貼了過來,樘華只好乖乖讓他探熱度,嘴裡說道:“沒,做了個美夢,有些回不過神來。”
多大個人了,江平原啞然失笑,收回手,“得,公子您慢慢回神,我去瞧瞧今日吃甚麼。”
樘華點頭繼續刷牙,餘義端水過來,他心不在焉,貓擦臉一般隨手用溼帕子劃拉了兩下臉,將帕子擰gān掛到架子上,而後坐著發呆。
餘義與寧維不敢打擾他,一個灑掃院子,另一個則顛顛追著江平原,要去幫手。
江平原託著包子、菜粥、小菜等回來後,樘華總算回過了神,深吸一口氣,“今日早飯好香。”
“明日再給您換別的。”江平原伺候他用早飯,道:“公子,縣裡怕找不著人燒瓷了。”
樘華心裡早有準備,聞言並未太過沮喪,他打起jīng神道:“那我請人留意皇都裡有無願意過來的匠人。”
江平原話題一轉:“我認識一位燒瓷人,人有些不通世事,手藝倒不錯。他在古寧縣混得不好,頗有些窮困潦倒,若是請他,他應當願意過來。公子若要,我寫信請他過來一趟。”
“是你朋友?”
江平原一笑,“朋友倒算不上,不過一起喝過兩回酒,還算熟悉。”
樘華沉吟:“我知曉一些釉彩方子,若他過來,得籤個身契,二十年三十年,日後恐怕不那麼自由。你問問他,他若是願意,儘管過來試試。”
江平原笑道:“他燒了一輩子瓷器,最在意手上活計,有新釉他應當願意過來。”
“成,我這頭也寫信,打探一下皇都裡是否有好的燒瓷人選。”
談妥人選,樘華揉揉眉心,道:“既然已有人選,我們要著手選址準備建窯買瓷土了。這方面我不大熟,你問問有無會建瓷窯的人,若無,便先選址,待燒瓷師傅過來再探討如何建窯。”
樘華這段時日看了些書,知曉燒瓷須得先練泥、拉坯、印坯、利坯、曬坯等,這裡起碼要月餘時光,一邊建窯一邊做瓷完全來得及。
江平原點頭,“用過早飯我這便去辦,看能否在這附近找著地方燒窯。”
樘華道:“我匣子裡還有四十多兩銀子,你先拿著花用,用完再問我。”
江平原點頭。
用完飯,樘華開始回屋溫書準備寫文章。
昨日先生特提醒過他,寫作文是作文,寫文章又是文章,兩者大不相同,不可丟了自己風格。
樘華許久未正經寫文章,一時真要寫文章,還有些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