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氣氛僵硬著,不止杜氏下不了臺,王朗也有些下不了臺,要是在以前,他早呵斥孩子們了,可現在大郎、二郎都已成家立業,幾個女兒也出嫁了,是別人家的人了,他也不好訓斥他們。
他目光落在三郎和王小四身上,這兩個是他唯二沒長大成人的孩子,能罵得也只有他們了。王大郎的妻子姚氏是個機靈的,眼見阿翁下不了臺,連忙推著長子,示意長子趕緊帶著弟妹們給新祖母行禮。
王大郎的長子都快八歲了(虛歲),被大郎和姚氏教導的十分懂禮數,他很聽話的帶著一gān弟妹們上前給祖父、祖母行禮。王大郎和二郎被父親壓著,都沒有納妾,跟妻子感情也好,這幾年兩人都生了不少孩子。
王瓊和二孃也把家裡的孩子們都帶來了,幾十個孩子烏拉拉的跪了一片,奶聲奶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喊道:“拜見祖母/外祖母。”如果不是幾十個孩子中,沒有個孩子鶴立jī群的站著,這件事說不定也笑笑過去了。
眾人目光落在神情冷漠、小手緊緊攥著王珞的虎兒時,都很識趣的移開了目光,鄭大都督的獨苗苗,誰敢為難?就是杜氏都只敢陪著笑臉說:“這孩子長得真好,簡直跟她阿孃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虎兒跟王珞容貌酷似是大家公認的,而王珞的容貌上佳也是大家公認的,這也算是最安全的誇獎孩子的句式了。
虎兒抿著小嘴、皺著小眉頭看著房裡一群人,他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多人,要不是被王珞帶在身邊,他早發脾氣了,他拉著王珞的手:“阿孃走!”
王珞單獨出門不算,只要她待在虎兒身邊,她幾乎都是全身心陪伴兒子的,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忽略過虎兒,這讓虎兒內心十分生氣,不過他到底只有二歲,語言能力不足以表達他的憤怒,他只要用眼神和表情表達,他很生氣。
王珞彎腰抱起兒子,目光跟他平視,他柔聲說:“虎兒,我們一會就回去了,你再等等好不好?”她也沒讓虎兒叫杜氏外祖母,她只教虎兒叫阿孃外祖母,再叫杜氏,他會混亂的,再說她跟杜氏以後見面的機會也不會太多。
杜氏哪裡想到她第一次見王朗的兒女們,居然是這個情形,她知道王朗的女兒大部分嫁的好,也沒準備進門就給他們下馬威,但是哪裡想到這些孩子居然會給自己下馬威?饒杜氏涵養頗深,都一時有些笑不出來,只能冷著臉受了孩子們的禮。
她還示意心腹將一早備好的禮物分給孩子們,她看到跟前烏壓壓一片人,就十分糟心,她跟前夫感情尚可,她孩子也已經成親生子,孫輩也有好幾個。她滿腔的慈愛早給了自己親孫子,對這些從天兒降的繼孫子沒有半點感情,可偏偏她親孫子日後都跟自己沒關係了……
孩子們見禮後,王大郎、王二郎連忙找了幾個藉口出門了,出門后王大郎輕嘆一聲,對王瓊說:“阿妹,杜娘子日後是我們母親了。”
王大郎也不是偏幫杜氏,而是想起崔氏成親那日,大家都給趙翀見禮了,幾個小的還叫了趙將軍為“大人。”而今日就因王瓊進門就冷著臉,大家便藉此連杜氏一聲“母親”都不叫了。
不管杜家、杜氏如何,她都已經跟父親成親了,阿妹身為父親長女,難道連這點臉面都不給父親嗎?她若肯喚杜氏一聲“母親”,說不定三妹也會對杜氏稍稍客氣些。
王大郎是心疼王朗,可是王瓊卻當成他偏幫杜氏,巴結杜氏這樣的高門貴女,她冷笑看著大兄:“我的阿孃只有一個。”她瞄了大兄一眼:“大兄忘了阿孃沒關係,只要我活著,我就會記得。”
王大郎被王瓊氣得臉色都白了,他是王朗最大的孩子,也是大崔氏一手養大的,大崔氏去世時他已經有八歲了,對母親還是有印象的,他記得母親一直很疼愛自己,他很想念大崔氏。
可是想念大崔氏,跟給父親臉面是兩回事,瓊娘都為人妻為人母了,怎麼都還這麼不懂事?難道她看著大家對父親和繼母冷淡,卻對趙將軍和崔夫人恭敬有加,她心裡舒服?
姚氏見丈夫氣得臉色發白,她笑著上前打圓場:“你大兄向來不會說話,你別跟他生氣。”
姚氏跟孟家有親戚關係,王瓊還算給姚氏面子,她對姚氏說:“大嫂,時辰不早了,我先帶孩子回去了。”她有了身孕,也不適合在外面久留。
姚氏親自送王瓊回去,轉身見丈夫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她輕嘆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妹對母親感情深厚,你又何苦在這時候戳她肺管子?”
王大郎悶悶的說:“我只是替父親不值。”家裡孩子會如此涇渭分明的對待趙將軍和父親,還不是因為趙將軍是左龍武衛大將軍,而父親只是一個不入流的翰林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