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落的那份坦然讓這個女人心悅誠服,她看著兩儀落,暗暗讚歎著這位大陰陽師的人格魅力,那是僅僅站在那裡,就會令人真心實意拜服的威嚴與偉岸,若不是兩人之間處在敵對的陣營,土宮家的當主甚至有一種願意投入其麾下,為其效命的衝動。
不過也正因為兩儀落的這一句話,讓她有些恍然大悟為甚麼兩儀落反而要加強白睿的封印了。
但是即使如此,她依然沒有任何的辦法,就算對方僅僅只是一個意志,土宮當主也感受到了自己與他那天與地的巨大差距,自己和丈夫終歸要死在這裡,自己和丈夫死了到是無所謂,退魔師的使命就是如此,很少有人能夠壽終正寢,但是家裡年紀還小的神樂就要沒人照顧,小小年紀承擔起土宮家的重任,那對神樂而言太過於悲哀了。
“土宮家的後人喲,你的生命已經就要消逝,玉藻前的殺生石並不是人類所應該擁有的力量,而你們家族在八百年前就受到我的詛咒,能夠讓家族傳承八百年,你們做的也算不錯了。”
兩儀落平靜地說道,用著讓人覺得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的語氣,沒有人覺得被這個人俯視是一種侮辱,反而覺得是一種榮幸。
而就在這時,在土宮夫婦的背後一棵樹上再次飛舞起了蝴蝶,不過和兩儀落召喚的反魂蝶不同,那些僅僅只是帶有靈力的普通蝴蝶罷了,兩儀落看了那裡一眼,搖頭道:“……總有一些小傢伙在自以為是,不過人類就是如此的生物,你若以‘神’的準則去要求人的確有些過分,既然你覺得是正確的,那就去做好了……”
土宮家主正詫異兩儀落到底在說甚麼,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心中警鈴大作,情急之下連忙推開了自己的丈夫,而就在這時,她背後樹上的蝴蝶聚攏處出現了一個白髮的小男孩,那些蝴蝶轉眼間化為了鋒利的錐子從天而降,甚至讓土宮家的當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錐子從後腦勺,脖頸,心臟,腎臟處刺了進去,那些錐子並不是普通的錐子,若是普通的武器這種傷勢對擁有殺生石的土宮當主來說並不算甚麼,但是那其中還帶有“蠱術”!
一隻只的蟲子瘋狂的咬噬著她的內臟,這個面容已經漸漸蒼老,頭髮都變的灰白的女人勉強的用靈力與殺生石的力量壓制著傷勢,只不過殺生石的力量是被封印的,根本無法拯救受了這種嚴重靈力傷勢的人類。
作為土宮一族的當代家主,她本不至於被人一次偷襲就幾乎要了命,但是之前為了封印白睿與抵抗殺生石的殺戮意志,她早已經耗盡了自己的靈力,就連生命力都在漸漸消失,更有兩儀落與玉藻前這個大敵當前讓她不敢走神,才被一次就偷襲成功甚至要了她的命。
不過就算沒有這次偷襲,這個女人在受到殺生石和兩儀落的隔代詛咒後也活不了一年了。
土宮雅樂悲呼一聲,就想要去和偷襲自己妻子的人拼命,但是那個白髮的小男孩在偷襲成功後立刻就是化為了蝴蝶逃走,令土宮雅樂的悲傷無處發洩。
自始至終兩儀落和玉藻前都是看著眼前的一切,好似這些事和他們不相干一樣,對於到了兩人這個境界的人而言,除非是必要的,和自己的理想相關的事,否則任何人任何事都已經無動於衷了,就好似是八雲紫,她畢生的夢想就是建立“幻想鄉”,如今“幻想鄉”已然建立,妖怪賢者除了保護幻想鄉不受侵擾外,其他的時間完全就是“妖怪閒者”。
第0027章土宮的覺悟
悲傷的情緒瀰漫在這片樹林中,不過比之土宮雅樂的悲哀,玉藻前卻是面無表情,甚至在面前的土宮家主死去的時候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而兩儀落則是面色奇怪,好似是察覺到有甚麼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
“節哀吧,就算沒有這次偷襲,你的妻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兩儀落淡淡出聲,像是在安慰別人,卻又像是鱷魚的眼淚。
他本以為面前的土宮雅樂會發瘋一樣對他破口大罵,或者是悲哀過度不分敵我的差距就出手,要知道雖然他的妻子並不是兩儀落或者玉藻前所殺,不過卻也和他們有著一定關係,若是沒有白睿的妖力暴走,土宮家主也不會因為受到詛咒而衰弱蒼老,更不會因為失去靈力而沒有察覺到危險,被一擊必殺。
但是土宮雅樂的反應卻讓兩儀落有些驚訝,只見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悲傷了一陣後就是平靜了下來,並不是他不愛自己的妻子,而是他真的有一種看破紅塵,如同得道高僧一樣的覺悟。
“您說的對,就算沒有這次偷襲,她的生命也沒有多久了,每一代土宮的家主都是早夭之人,而活不過四十歲也是大多數除魔師的宿命,我並不因此而傷心……”
土宮雅樂的聲音很溫柔,他蹲下身小心的背起自己的妻子,這個時候土宮家主還沒有徹底死亡,她吊著最後一口氣,在看到自己丈夫的選擇後,卻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哦?你要知道若不是八百年前我的詛咒,土宮一族也不會變成這樣,對我不憎恨嗎?”
兩儀落興趣大增。
“我確實應該怨恨您……不過這是土宮家的先祖所決定的,您的仇恨是與先祖的仇恨,詛咒我們後代也無可厚非,而作為後代,我們也沒有資格去埋怨先祖。我知道您想要看到甚麼,看到我陷入怨恨而發狂,像是個蠢貨一樣的不自量力,可惜您要失望了,我雖然會為了我的妻子報仇,但是並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這是土宮一族與自己身為退魔師的職責!”
土宮雅樂看著兩儀落目光堅定地說道,兩儀落知道他沒有說謊,這個男人的器量與覺悟真的高到可怕。
沉默了半晌,兩儀落才是嘆息道:“……很少有人類能夠讓我生出一丁點的敬佩之心,而你做到了,就像是那些古代的聖人一樣,你也有著一顆看破一切的心,有著覺悟的意志,若不是環境與命運,你一定會成為一位偉大的陰陽師,不下於古代任何一位陰陽師的陰陽師。”
兩儀落撫掌而贊,這句話他是真心實意,面前的土宮雅樂讓他欣賞,能夠做到這樣放下仇恨,只以自己使命而奮鬥的人,不管他是甚麼樣的人都值得被他誇獎。
“看在你的覺悟的份上,我就任由你帶著你妻子離開這裡……不過小傢伙,不要把我的意志降臨的事說出去哦,如果你說出去的話,就想一想你的孩子吧,那個叫做土宮神樂的小女孩這麼可愛,你也不希望她還沒享受人生就去見黃泉吧。”
兩儀落完全沒有自己正在當反派的自覺,直接就出聲威脅,土宮雅樂身體一顫,他靜靜的想了想後,緩緩的點頭。
雖然這個訊息事關重大,他本應不顧及女兒的性命也要去告訴其他人,不過土宮雅樂更是清楚,如果他這個想法冒出的話,恐怕他的生命也就要交代在這裡,更會連累到自己的女兒,權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妥協,又或者說,在兩儀落的面前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既然懂了,那就離開吧,以現在你的妻子的狀態,或許還能見到你們女兒最後一面。”
兩儀落揮了揮手倒是做起了好人,而土宮雅樂卻真的對他道謝,然後揹著妻子快步離開了這裡,正如兩儀落所說,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妻子能夠見到神樂最後一面。
等到兩人都是離去後,兩儀落和玉藻前繼續站在原地不出聲,過了半晌,兩儀落才是冷漠道:“……我放他們離開就是命令,如果你現在膽敢動手的話,我不介意將你送去地獄,帶著你的母親一起,永遠的沉淪在地獄深處,再也無法掙脫。”
他目光一凝,帶著猶如實質的殺氣,樹林中再次飛舞起了蝴蝶,那些蝴蝶聚攏在一起,出現了之前的那個白髮小男孩的身影,而這一次,小男孩再也沒有了之前偷襲的那份邪異,在兩儀落的殺氣下他瑟瑟發抖著,露出了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所應有的懼怕。
“是叫做三途河和宏吧?”
“是……兩儀大人……玉藻前大人……”
三途河和宏牙關打顫地回道,這個小男孩若是論實力其實並不高,若不是偷襲的話,他絕不是擁有白睿的土宮家主的對手,他的年齡就和外表一樣,根本就還是個孩子,所有的力量都是來源他鑲嵌在眼睛上的殺生石,也因為殺生石的原因,他的思想被扭曲,變成了這幅如同惡靈的樣子。
如今就連殺生石都在恐懼,他就更是提不起一點的反抗心了。
“我對你的計劃並沒有興趣,對你要做的事也沒有興趣,想要做甚麼就去做吧,我到要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小傢伙……”
兩儀落轉過身,背對著三途河和宏慢慢的往遠處走去,他的步伐似緩實快,如同縮地成寸。
而玉藻前在跟上兩儀落之前,也是看了他一眼,終於是開口出聲道:“……在本宮收回所有的殺生石之前,就由你去玩吧。”
語畢,玉藻前的身體燃燒起了金色的火焰,化為了一隻九尾狐衝向天空,迅速的跟上了兩儀落。
等到兩儀落和玉藻前離開後,三途河和宏才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經化為惡靈的他都是流出了冷汗,四周的花草樹木都在兩儀落的殺氣下枯萎衰敗。
“謝謝……兩位大人……”
這個時候,他才是勉強的發出聲來,眼中還有著後怕,玉藻前不用想,光憑藉著他眼中殺生石所遺留的力量就讓三途河和宏知道她的恐怖,而那位大陰陽師,甚至有著能用眼神就將他殺死的威能。
“還好……我還有機會……媽媽……我一定會將你復活的。”
三途河和宏的眼神漸漸的又瘋狂起來,但是那雙瘋狂的眼睛中,又露出了憧慕母親的孩子的囁嚅神情,詭異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