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意永琳輕撇一眼後就是繼續閉上雙眸,平淡的道:“……那是我親手種的。”
“原來如此。”
兩儀落了然的點點頭,八意永琳擅長醫學,許多的藥材都是親自種植的,許多早就滅絕的稀有種子她依然存有許多,以她的能力改變一下茶葉的內部狀態,種植出與人類世界所有的茶葉全然不同的東西也是理所當然。
“……我是看著輝夜出生,看著輝夜長大的,按地上人的說法,我就像是她的母親一樣。不過月都沒有親情,我更喜歡用一起互相幫助的朋友這個形容。”
八意永琳沒有規避兩儀落的詢問,而是十分誠實的回答著,她也沒有理由在這方面去欺騙兩儀落。
“月都冷漠,人與人很少有信任可言,像豐姬與依姬姐妹那樣互相信任的月人很少,而我和公主之間就是這種關係,互相信任,互相幫助,一起在幽深沒有感情的月都求存。”
“……所以永琳你才如此在乎輝夜啊,就算是她任性的要求都能滿足,因為她是你那漫長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一道亮光嗎?”
兩儀落若有所思的開口道。
“兩儀殿如此認為也無不可,不過蓬萊之藥雖然是公主的任性要求,但那也是我所訴求的東西,因為蓬萊之藥是改變那永遠沒有盡頭的生活唯一的變數,如果沒有兩儀殿你的存在的話。”
八意永琳語氣貌似輕鬆,但閉著的雙眸中也是蔚然一嘆。
如果沒有兩儀落的存在,八意永琳就會以蓬萊之藥為引,利用一系列的手段來改變自己和輝夜的生活,逃離月都往來地上。但是兩儀落的存在卻讓她的一切算計都是沒有了用處,如今月都易主,月夜見僅僅只能執掌一半權柄,但是也因此讓月夜見恢復了部分“人性”,讓月都出現了“變革”,從結果來看,這一半權柄的拱手相讓卻是極其正確的選擇。
兩儀落沉吟了片刻,才是緩緩回答八意永琳最初的問題,“……就算我不主動去做,在‘緣分’與‘命運’的指引下,輝夜和妹紅相見也只是早晚問題,輝夜想要見到妹紅,妹紅想要見到輝夜,她們的相遇就是在這種各自的思念與心情下所發生的。況且這麼多年過去了,妹紅其實早就已經看開了這些,與其說她憎恨著輝夜,不如說她太過於‘愛’著輝夜,嘛,雖然兩人的再次相見不可能如當年那樣的和和睦睦了,不過這也是一種相處方式不是嗎。”
兩儀落聳了聳肩,他早就預知到了結果如何。
“我對藤原妹紅這個地上人並沒有興趣,如果這是公主自己的意願的話,那我也就不會多加干預了。”
八意永琳冷漠的開口說道,對於永琳而言,除了輝夜以外沒有甚麼是值得注意的,藤原妹紅的遭遇並不會得到她的憐憫,若這不是輝夜的主動意願,如果妹紅真的對輝夜有甚麼恨意的話,八意永琳也不會吝惜自己的主動,將這只不死鳥扼殺在搖籃裡。
“嘿,就算永琳你想要干預,也是做不到的啊。”
兩儀落言笑晏晏,輕輕的一句話卻讓八意永琳的冷漠僵直在了原地。
沒錯,如果自己想要干預的話,那麼兩儀落也會出手干預吧,不說兩儀落本就智慧城府極深,想要算計他十分困難,就算真的算計到了他,面對兩儀落絕對的力量,甚麼謀略智慧都變成了笑話。
這種智商上無法徹底碾壓,力量上又完全不是對手的強硬之人,就算是八意永琳見到也得把一切都自己嚥下,完全無可奈何。
這是八意永琳人生中僅有的體驗,就算是在月都面對月夜見,面對八雲紫的挑釁,她都能從容的以各種方式應對,但是在面對兩儀落時,卻無奈發現一切手段都成了笑話。
也幸虧八意永琳沒有與神綺面對面,否則恐怕也會被神綺弄的吐血。
暗生悶氣的月之賢者突然站了起來,對著屋外喊道:“……鈴仙!”
“在,師匠有甚麼吩咐?”
永琳話音剛落,就見到門被開啟,天上的因幡跪坐在門口恭敬的問道。
“我這裡研製出了一個新藥,鈴仙你和我過來試試吧。”
八意永琳的笑容突然變得陰測測,心情也是莫名的舒爽起來,從兩儀落那裡吃癟就只能從鈴仙身上找回場子,想來她也是墮落了。
“試……試藥?!”
鈴仙的兩隻兔耳一下子跳了起來驚呼道。
“怎麼,鈴仙你不願意嗎?”
面對八意永琳那有些黑化的聲音,鈴仙慌忙搖頭,“……不不不,鈴仙很願意,很願意。”
“那就和我來吧。”
臉上陰沉的笑容一下子變的陽光,八意永琳轉過身心情愉快的往自己的實驗室走去。
鈴仙將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兩儀落的身上,雙眸蘊含淚珠,一副楚楚可憐的悽苦樣。
不過兩儀落卻是假裝看不到,他扭過頭不去看鈴仙,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迷途的竹林裡。
鈴仙嗚咽的從地上爬起,慫拉著耳朵往八意永琳的實驗室走去,雖然師匠的藥最後會給自己帶來許多的好處,但是那過程可一點都不好啊!
不理會兔子的哀鳴,兩儀落將一切注意都放在了外面,在他的目光中,身穿素雅便裝的輝夜,正聽從他的意見走出了竹林,下意識的將目光匯聚在了竹林邊緣的小屋旁。
在那裡,一個百無聊賴的少女正悠閒的躺在地上,仿若是察覺到了輝夜的目光,藤原妹紅轉頭看去。
目光越過這短短的距離再次凝視,但那距離間又蘊含了千百年的思念與痛苦,那一刻,五味雜陳。
第0047章都是你的錯!
微風吹拂,拂過輝夜姬如雲的秀髮,拂過藤原家的大小姐那蘊含著悲痛的青絲成雪。
這一刻,時間仿若沒有了意義,完美的定格在了一瞬,輝夜知道自己沒有動用永遠與須臾的力量,但是她的感官的確被禁錮在了這裡。
兩儀落雖然在閒暇時和她聊過妹紅的事,只是兩儀落每次聊時都是帶著淡淡微笑,用著最是平靜的語氣告訴了輝夜,妹紅在兩人都是離開後所發生的一切,那時的輝夜僅僅只是當個故事來聽,對妹紅的遭遇有些悲傷和同情,但是就像是人們對待故事中發生的事一樣,再是悲傷也有極限,遠不及親眼所見的一切更讓人感到揪心。
一千年前的平安初期,兩人在竹林相見,一個溫文婉約似大家閨秀,引得無數豪傑競折腰,一個年級幼小像是野小子,在藤原那個大家族中不受待見,兩人就像是皇家貴族與普通平民一樣,本應沒有任何的命運交匯點,但是在一個人的影響下,這本是地位差距極大的兩個少女,就這樣相識相知。
她們兩人在一個人的影響下,徹底的發生了能夠改變一生的大事件,但是結果卻依然天差地別。
蓬萊山輝夜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美好,而藤原妹紅卻只能默默的在角落中舔舐傷口,就如同兩人最開始的地位差距一樣,這結果是如此諷刺的讓人嘲笑。
“……小妹紅。”
蓬萊山輝夜水潤的雙唇不知甚麼時候乾澀了起來,她如黃鸝出谷一般的聲音帶著沙啞,如今親眼見到藤原妹紅,看著她再也沒有了當初的稚氣,只剩下活過千百年的傷痛與孤獨,那一刻蓬萊山輝夜的心漏跳了半拍,打從心底的產生了愛憐的情緒。
藤原妹紅也是呆愣在了原地,她口中銜著的秸稈不知覺的從唇間滑落掉在腳下的芳草間,身體就好似是不受控制一般,她從草地上慢慢爬起,與蓬萊山輝夜隔著短短十數米的距離相望,在聽到那千百年前魂縈夢牽,曾讓自己喜愛嬌嗔的動人聲音時,藤原妹紅從心底散發的卻不是歡快與喜悅,而是一種如同被無數根針同時刺入肌膚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