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6章對弈
天皇的臥室中，很是安靜。
觀棋不語，是一個人的基本道德，就算眼前下棋的是兩個貧苦百姓，文武天皇也不應出聲影響，更何況現在下棋的一方，還是他的老祖宗。
文武天皇輕輕的開啟了書房門，命令在外侍候的女官找了一些檀香。
他親自在香爐上將檀香燃起，絲絲香氣瀰漫在書房中，洗滌著人世間的汙穢。
黑與白的棋子落在棋盤之上，星羅棋佈，惹人眼花繚亂。
文武天皇看了一會後，就覺得頭暈目眩，每一步棋都看的懂，但是那些棋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理解其中的深意了。
他知道這是自己棋力太差，無奈之下只好閉目凝思。
若是其他人在這裡下棋，說不得天皇無聊下就直接走人了，但是現在在這裡下棋的是兩儀落，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走，只能想著政治上的煩心事，等著兩儀落下好棋後在聽從吩咐。
藤原佐為一開始時還是隨意落子，以往他與達官顯貴們下指導棋時都是如此，只要不讓貴族們覺得自己受到輕視，輸與贏他們並不在乎。
圍棋是一種高雅的遊戲，這些貴族們學圍棋當然不是想要獲得甚麼成就，只不過是為了與他人閒聊對弈時不丟了面子。
抱著這種思想的藤原佐為下棋速度很快，看他臉上的笑容，就算是這種指導棋他也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依然帶著對圍棋的肯定與熱愛，去執子落手。
他對圍棋的愛，已然超越了一切，勝過自己的生命。
但是漸漸的，藤原佐為猶如女人一般白皙的臉上，開始流出汗珠，他下棋的動作越來越慢，甚至到了最後，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執棋思考，根本不敢落子。
窗外的知了鳴叫聲愈發的讓人煩亂，在這炎熱的夏季，思考圍棋可是十分耗費心神的。
藤原佐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他從袖口中抽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才算呼了口氣。
他抬起頭來，看到坐在他對面的兩儀落，手上拿著棋子對他似笑非笑，那枚棋子猶如翻花蝴蝶，在兩儀落的五根手指間盡情的反轉，讓藤原佐為甚至感到一陣揪心的噁心。
“下棋，要的是心靜，要的是對棋局的精神集中，藤原卿，你的心已經亂了。”
兩儀落的一番話，讓藤原佐為臉色一紅，他羞赧的低下頭，倒像是個小姑娘。
兩儀落看到他的樣子，啞然失笑，現在的藤原佐為還是有些幼稚，不只是棋力上的，還有著年齡閱歷上。
“太政公大人棋藝高超，佐為深感佩服！”
藤原佐為雙手合十，跪坐在棋盤的一邊，深深的拜了下去。
他這一拜，卻是真心實意。
兩儀落下棋方法與古代完全不同，有著現代的自由奔放，最開始時，藤原佐為以為兩儀落不會下棋，所以落子隨意，但是下著下著他就發現，兩儀落每一次落子都有深意，那時他認為兩儀落是兵行險招，習慣劍走偏鋒。直到最後，兩儀落的棋子已經變成了堂堂正正的大軍，這時候他才恍然大悟，這根本是王道之軍，用絕對的優勢，壓迫別人，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尤其是兩儀落下棋方式，根本就是超乎人的想象，脫出了人類思維的極限。
兩儀落身為超越者，在超越的起源之力下，不管做甚麼，學甚麼都是極快，以他的棋力戰勝沒有達到“神之一手”的佐為自然不難，但是這不是根本，最根本的原因是，兩儀落完全是現代圍棋下法，超脫了古代人的思維桎梏，讓首次見到這種下法的藤原佐為有一種茅塞頓開，天地豁然開朗的感覺。
雖然有許多古代的定理公式，但是圍棋這個東西，並不是越古老越好，隨著人們的思維解放，現代圍棋才是集大成之作。
藤原佐為再也不敢小看兩儀落，他完全拋棄了指導棋的思想，開始以一位真正的棋手，甚至學生的身份與他對弈。
這一刻，藤原佐為忘記了一旁等候的天皇，忘記了兩儀落的身份，他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一點都不在意時間的流逝，每一手都是冥思苦想後，才在滿頭大汗下將棋子落下。
兩儀落想要的話，可以坐在一個地冥想以年計算，自然不會在意藤原佐為這浪費時間的行為，文武天皇也是個有修養的人，雖然心裡漸感不耐，但也是忍氣不說話。
慢慢的，棋盤上鋪滿了黑與白，在將最後一子落下後，藤原佐為整個人都是虛脫了下去。
“最後的結果，竟然是平手啊。”
在藤原佐為的對面，兩儀落依然如下棋之前那樣，笑容滿面，好似之前的棋局根本沒耗費他一絲的心力。
修長圓潤的手指撥弄著棋盤上的棋子，兩儀落淡淡的告訴了藤原佐為結果。
但是藤原佐為知道，自己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
他每一步棋都是心力憔悴，對比兩儀落閒雲野鶴，那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藤原佐為是高傲的人，但是他對於真正的棋手，真正的高人是十分敬佩的。
“學生謝太政公大人指教！”
藤原佐為恭恭敬敬的拜服在地，以學生身份行了個大禮。
這盤棋到最後，反而快變成了兩儀落對他的指導棋。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只不過是比你多了許多年的經驗罷了。”
兩儀落搖了搖頭，對於戰勝現在的藤原佐為，沒有任何的開心，只認為是做了一件小的不能在小的事。
一旁的文武天皇倒是認為這結果理所當然，身為神明，又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凡人呢？
如果兩儀落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嗤之以鼻，就算是神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他作弊的外掛的，就算是神，可也不一定是會下棋的！
“藤原卿今日也是累了，便下去休息吧。”
兩儀落還有正事與文武天皇商量，與藤原佐為這一番對弈也只不過是個插曲。
“學生……”
藤原佐為欲言又止，整張臉憋得通紅，但是有些羞澀的他硬是說不出來話。
兩儀落一眼就看出藤原佐為的想法，搖了搖頭，笑著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若是有閒暇，便來我的府上吧，我也好與你探討一番棋藝。”
兩儀落只說探討不說指教，讓藤原佐為只覺得面前的太政公大人真是個謙虛的人，不愧是位高人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