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奚被他說的不好意思,皺了下鼻子,看起來越發像個小孩子。
不遠處閃光燈晃了晃,陸錦榮也不在意,二十四小時都有娛記跟在他身後,得到必然就伴隨著失去,他在這行業裡幾十年,比任何人都看的要開。
昨天白奚隨口說了句想吃臘肉燜飯,這是周行沒有嘗試過的烹飪新課題,今天百度過之後便信心百倍的在廚房裡試著做。
白奚回來的時候專程去買了《灰鴿子》的碟片,本來想睡前再看,可聽周行說今天開飯可能會晚,就一邊等飯一邊開啟了家庭影院。
影片的名字和碟片的封面都是十足的文藝片感,可實質上居然是一部寫實的故事片,以北漂男的零碎日常當做故事主線,知微見著,折she整座城市乃至整個社會的變化。之所以叫這個片名,是因為男主角把自己比作野生的灰鴿子,卻不得不偽裝成家養的白鴿子,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裡謀生,夢想死在路上,希望不知在何方。
白奚的違和感十分的qiáng烈,他只粗略的看過高思遠那部得獎的作品,所以對高思遠的認知一直都是“dv式導演”,可是這部《灰鴿子》的拍攝技術卻十分的出色,就算是最挑剔的攝影老師大概也很難指摘出甚麼毛病來。
他在看的同時也在認真的思考,假如這部片子由他來拍,會和高思遠這個版本有甚麼區別,答案是顯而易見但又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高思遠對故事節奏和主旨體現的把握能力遠遠超出他許多。
事實上,白奚甚至還沒有勇氣去挑戰這種寫實題材的故事片,以前也曾經有過這一型別的劇本來找他拍,但是他卻沒敢接,職業操守以及性格里的完美主義讓他不願去做有可能毀掉一個好劇本的事情。
但這不代表他自卑,他覺得自己有可能拍不好,他認為他的同行們根本就不可能拍好。
高思遠居然是個意外的例外。
他正發呆時,嘴角被甚麼東西碰了碰,回神一看,周行盛了一小勺飯遞在他嘴邊,“嚐嚐看怎麼樣?”
味道基本合格,他衝周行豎了豎拇指。
“那去洗手準備吃飯。”周行滿意了,又道:“這電影是悲劇?怎麼你不大高興?”
白奚搖頭,說道:“這是高老師以前的作品,我覺得……他比我想象的要厲害。”
周行迅速的變了臉:“高思遠那個老男人?哪裡厲害?”
白奚毫無所覺,繼續道:“也許是我過去太眼高於頂了。”說完他自覺失言,悄悄看了一眼周行,欲蓋彌彰的補充道:“導演這一行比我想的要難。”
周行的心思拐了個彎,故意道:“因為我的一句話就想做導演,現在覺得難可以後悔,我不會介意。”
白奚以前就聽他說過這話,這時好奇的試探問道:“其實我根本不記得你說過甚麼,你喜歡導演這個職業?”
周行肅然道:“不是,我喜歡一個導演。”
白奚眨了眨眼,“哪個?”
周行垂下視線,低聲答道:“他今年去世了。”
白奚心頭猛地一震,qiáng作平靜道:“你很喜歡他的電影?”
周行像是有點苦惱似的皺了皺眉,片刻後道:“不喜歡,他的電影並不好看。”
第22章
今年國內的同行身體都很健康,不幸離世的只有一個倒黴蛋。
白導演剛被高思遠打擊了的自信心又被周行補了一刀,鬱悶道:“既然這導演的電影不好看,你為甚麼還喜歡他?”
周行道:“大概是因為我的審美不太好。”
白奚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是甚麼意思,張口結舌道:“你說的是那種喜歡?”
周行道:“哪種?”
白奚極力偽裝回平靜,“你說的又是哪種?”
周行轉著手裡的小勺,說:“經常會夢到的那種。”
白奚的心跳有點快,嫌棄道:“又不是在拍文藝片。”
“我也沒說是文藝片,”周行補充說明道:“需要打碼的夢。”
白奚快速的忽閃了兩下眼睛,略微尷尬起來,被人當面說是chūn夢的物件,還是第一次。他掩飾的轉開臉,裝蒜道:“他喜歡你嗎?”
周行把手裡的勺把轉來轉去,面無表情道:“不,他到死都不喜歡我。”
還真有自知之明,白奚心頭升起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愉悅,搞半天以前的欺壓純粹是為了刷存在感,真是yīn暗幼稚的夠可以。
周行最後總結道:“所以我說我的審美不太好,才會喜歡那個有眼無珠的傢伙。”
經過蔣子安一事以後,白奚也反省過自己的眼光,但自己反省是一回事,被別人說是另一回事。他咕噥了一句:“就算你再好,人人就都要喜歡你?”
周行嚴肅道:“那你呢?”
白奚表情古怪道:“我甚麼?早說過我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周行側了側身,“那是一個月前的事,我問的是現在。”
白奚下意識向旁邊縮了縮,說:“你甚麼意思?”
周行反而向這邊湊近了點,認真道:“以前我把你當成小朋友,對你沒有感覺所以才拒絕你。但是,現在我覺得你很吸引我。”
白奚gān笑道:“該不會是因為我說對你失去了興趣,所以讓你覺得不甘心?”
周行神情坦dàng道:“我不是那種人。”
白奚抿了抿唇,他也並沒有認為周行是這種人。
周行接著說道:“你割腕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可換個角度來說,那之後的你,我很喜歡。”
白奚噌的站起來,語無倫次道:“不是說要開飯?我洗手去了。”
周行卻沒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跟在他後面道:“你不是也說我很好……”
白奚走的飛快,伸手要去推衛生間的門,門把卻被周行從後面拉住,他不滿的轉過身道:“你好不好關我甚麼事!你好我就得喜歡你?”
周行向前跨了小半步,白奚慌亂的退後,整個背部貼在門上,“你,你gān嘛?”
周行低下頭,表情嚴肅的看了他幾秒,說道:“我不gān嘛,你臉紅甚麼?”
“……”白奚怒道:“我這是生氣!生氣你懂不懂!”
周行點頭道:“懂。”
白奚用力推開他,說道:“懂了就去盛飯,看甚麼看!”
周行謹慎的思考了一下,聽話的去廚房了。已經炸毛了,再撩撥一會說不定真會生氣,不著急,慢慢來。
白奚洗完手出來,周行已經把飯盛好,正在擺筷子。白奚神情自若的拉開椅子坐下。
周行也沒有繼續提剛才的話題,漫不經心的說道:“下個月一號是榮藝三十週年慶典,你要出席嗎?”
白奚扒拉了兩口飯,不感興趣道:“不知道,劇組不忙的話可能會去。”他悄悄看了看周行,發現周行的神色居然比他還要淡定。
周行又道:“到時候……”
白奚不滿的打斷他,“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周行揚了揚手裡的筷子,說道:“我還沒開始吃。”
白奚裝聽不到,也不做聲。
周行道:“還有一句話。”
白奚翻著眼睛看他,周行慢慢道:“我最近開始夢到你了。”
“咳,咳咳咳……”白奚被米飯嗆到了。
周行一副面癱相,若無其事的端起碗,淡定的開始吃飯。
在看過《灰鴿子》之後,白奚重新整理了對高思遠的認知,至少從技術層面來講,高思遠是值得他學習和尊敬的前輩。
至於其他的嘛……
在被高導演分配打雜工作的第十天,白奚幾乎已經絕望了。
《風華正茂》的背景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許多道具和佈景都需要現搭現做。白奚今天的工作依舊是幫道具師的忙。
午飯的時候,他跟著道具組一起領盒飯,隨便找了張椅子坐在片場旁邊,一邊扒拉飯一邊悄悄看那邊高思遠和演員說戲。
場務從另一邊小跑著過去,對高思遠說了甚麼,高思遠“啪嗒”一聲把手裡的劇本扔在了地下,大聲斥道:“他還知道回來!?”
白奚愣了愣,轉頭往旁邊看了看,果然看到左傑站在入口的角落裡。
被高思遠罵的狗血淋頭,左傑一直悶聲不吭的聽著,也沒有解釋。
高思遠總算罵累了,回頭左右找了一圈,看到正捧著盒飯的白奚,指了指他說了句甚麼。
左傑朝導演鞠了一躬,低著頭走到白奚這邊。
白奚同情道:“是讓你跟我一起打雜嗎?”
左傑點點頭,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白奚問道:“傑哥,你這幾天到底去哪兒了?”看他的臉色很憔悴,風塵僕僕的感覺。
左傑沉默了一會道:“沒甚麼事。”
白奚瞭然道:“宋怡君又怎麼了?”他注意到左傑左手無名指上空dàngdàng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