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副官道是,“顧錦和在育才小學堂教書,我派人盯了她兩天。她每天放學不回自己的宿舍,都是往共霞路去。如果猜得沒錯,那裡應該是少夫人落腳的地方。”
☆、第24章
搬到共霞路後,每天醒得都比平時早。心裡壓著事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換了環境。周圍中產階級居多,都是靠做工拿薪水過日子的人,沒有睡到日上三竿的資格。
清早六點整個弄堂漸漸甦醒過來,公jī打鳴,人開始走動。公用的自來水龍頭嘩嘩開著,準備做早飯的人輪流淘米、大聲的咳嗽說話。一個蒼老的嗓音從巷頭一直拖到巷尾:“阿要汏衣裳板唻……”這是煙火人間,雖然嘈雜喧鬧,但是切切實實讓人有活著的感覺。
南欽二樓的房間沒有裝太厚的窗簾,隨意掛了半副的確良。布料太薄遮不住光,一到時候就從邊邊角角和經緯裡滲透進來。她的chuáng頭離窗近,早晨的第一抹亮打在她臉上,她坐起來扭了扭脖子,叫錦和起chuáng。
錦和著急上班,沒有太多時間置辦早飯,就到弄堂口買粢飯和豆漿。南欽抓著毛票拎著鋁鍋站在晨光裡,周圍是同樣等候的人。一個滿頭纏滿捲髮棒的女人和她打招呼,“你好呀,你是新搬來的伐?咱們做鄰居咧!喏,我就住在你隔壁,往後互相照應呀。前兩天看見外國人家裡有人打掃,就料著房子賣出去了……怎麼樣?這間房子多少錢吃進(買進)的?你家裡沒別人?就姐妹兩個?”
弄堂裡的女人最愛打聽,倒未必懷有惡意,這種習慣只是一種愛好,為平時的聊天增加些談資罷了。南欽笑了笑,“這房子不是買的,是租的。我家裡人口少,就兩個人。”
“聽口音不像本地人嚜,是北方人伐?”
“老家北京的。”南欽說,把鋁鍋遞給了攤主。
那女人長長噢了聲,“那在楘州有沒有親戚呀?”意識到似乎問得太多了,看人家文氣素淨的模樣,自己的莽撞顯得尤為失體統,忙話鋒一轉道,“鄰居好賽金寶,我姓唐,以後有甚麼事要幫忙只管找我好了。”
南欽點點頭,“謝謝唐姐了。”
“別客氣。”對方也付好了錢,衝她抬了兩下下巴,“先走了,有空來白相(玩)噢!”
南欽道好,自己也端著鍋子回了家。
錦和對著牆上的鏡子梳頭髮,邊梳邊道:“我今天要過江一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趕過來。你自己一個人多小心,把門窗cha好,有人叫門千萬別開,曉得伐?”
南欽失笑道:“把我當小孩子麼?曉得了,不用擔心我。你陪我這幾天也夠了,總不好一直拉著你,每天從學校過來太不方便了。”
“那倒不要緊的,我就怕馮良宴找你麻煩。”她把胸口的別針別好,坐下來吃早飯,又道,“我已經把你的資料給我那個朋友了,叫他幫忙留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僱主要請聲樂老師。找事做不要急,問清楚了比較好。要是那裡不行,我再另外給你想辦法。”
南欽給她添豆漿,應道:“是不急,離婚的手續到底沒有辦好,一樁心事懸著,做事也做不好。”
錦和啃著粢飯,把掉在桌上的榨菜拋進紙簍裡,口齒不清地說:“一個禮拜了,馮良宴到現在都沒找過來,這個少帥當得太丟人了。我本來以為不消三天你就會被他逮住,誰知道用了這麼久。”
南欽澀然一笑,“我沒在正規的房產所找房子,這個中間人有工作的,做房子是附帶,沒有執照,他想找也不那麼容易。隔了這麼多天,彼此冷靜一下也很好。不過到最後還是要當面鑼對面鼓,總躲著也不是辦法。”
錦和唔了聲,起身拉毛巾擦嘴,“話是這麼說,你自己總歸當心一點。他這人太bào躁了,能捂你一回就能捂第二回。你的小命要緊,千萬別不當回事。”
南欽說知道了,嫌她囉嗦,把她直接送出了門。錦和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拿把剪刀壓在枕頭底下,晚上小心點。”
南欽無奈地對著她笑,她嗤地一聲,揮揮手往巷口去了。
收碗收筷子,這些活以前不用她做,現在必須親力親為。撈了袖子搬到外面水龍頭底下,幾個街坊女人打發丈夫上了班、孩子上了學,倚在門口磕瓜子聊天。看見她熱絡地打招呼,“小姑娘,洗碗呀?”
“噯。”她禮貌地對她們點頭,這裡統稱沒有結婚的女孩子叫小姑娘,她今年還不滿二十歲,不盤頭確實看不出婚姻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