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車開走了,寅初倒似乎不急著進去了。南欽看那孩子的眉眼,兒子像媽,儼然就是個縮小版的南葭。這麼一來更心疼了,抽出手絹來給他擦臉,“是叫嘉樹嗎?哦,不哭了,哭得這麼可憐!來,阿姨抱抱。”邊說邊從寅初手裡把孩子接了過來。
她一直說自己孩子緣好,嘉樹到她懷裡果然不哭了。寅初在一旁看著,心裡奇異地平靜下來。她是小小的個子,和記憶裡沒有甚麼兩樣。小小的個子抱著孩子,站在這裡的原本應該是南葭才對。他有些發呆,突然回過神來,帶著客氣的口吻說,“幸虧遇上你,否則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南欽搖著嘉樹說沒甚麼,順口問道:“你母親也一道來楘州了吧?”
寅初嘆了口氣,“我離婚他們不同意,現在離掉了,對我也是諸多不滿,哪裡肯一道上來!”
這樣倒難辦了,家裡沒有個主事的女人,孩子讓傭人帶著總歸不放心。南欽心裡也怨她姐姐,光圖自己快活不管孩子的死活。將來寅初再娶,嘉樹在後母手裡生活,不知又要委屈成甚麼樣子。
不過這些顧慮都不好說出口,畢竟和她沒甚麼關係。孩子哭累了,伏在她肩頭昏昏欲睡。她輕輕拍他的背,對寅初道:“不是要全身檢查嗎?要不你先去掛號吧!只是要驗血,又要打預防針,一天裡辦完可苦了嘉樹了。”
寅初聽她這麼一說便兩難了,“那怎麼辦?我生意上忙,最近有個訂單要趕出來,也沒有時間分兩次帶他來醫院。”
白家是江浙一帶有名的望族,家道一向是極興隆的。老宅裡呼奴引婢,未見得孩子就帶糟了。南欽道:“你也不必太仔細,我看他jīng神很好,檢不檢查都沒有甚麼妨礙吧!要是實在不放心,哪天我抽個時間帶他過來好了。”
寅初臉上略有了些笑意,“那太麻煩你了。”
南欽沒有說甚麼,微一頷首抱著孩子上了臺階。
因為嘉樹睡著了,悄悄地掀起袖子來,等他感覺到痛時針尖已經拔/出來了。南欽把他摟在懷裡,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按住針眼,寅初在她旁邊立著,伸手撫了撫嘉樹柔軟的頭髮。
他沒言聲,但是痛苦的姿勢讓南欽覺得很難過。她躊躇著看他,“姐夫,你最近很艱難吧?”
她習慣這麼叫他,似乎也改不過來了。寅初不計較,扯動一邊嘴角慢慢地搖頭,“別的都還好,就是嘉樹來了,恐怕力不從心。”
他不好意思開口,其實是他母親想bī他再婚才把孩子送到他身邊來的。他們認為他沒有家庭的壓力,婚姻就會懈怠下來。嘉樹的到來會讓他直面困難,結婚的事也會更放在心上。
他的笑容舒展不開,南欽也不好多說甚麼,把嘉樹胳膊上的棉球拿下來,他接了送到垃圾桶裡去,兩下里相對無言,氣氛便說不出的悽愴。隔了半天還是他打破沉寂,談起了南葭的現狀,“上次我從一個朋友處打探到,說她不在香港了,似乎輾轉去了柏林。她有沒有聯絡過你?”
“我料著她怕我怪她,沒有給我來過電話。她這人自小就是這樣,做事顧前不顧後。”南欽難堪地覷他一眼,“我聽良宴說,她和姓金的在一起……我實在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漂泊,那個人又不一定靠得住。”
寅初緘默下來,稍頓了會兒才道:“金鶴鳴身家都在楘州,也不怕他亂來。他敢欺負南葭,我絕不放過他。再說他顧忌良宴這一層,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撒野,你放心吧!不過要是南葭聯絡你,你好歹勸勸她。她的根在國內,làng跡在海外不是長久的方兒,讓她早些回來,別作賤自己。”
南欽滿心感慨,這麼好的人,自己的姐姐沒福氣,白扔了手裡的幸福,到最後結局不知道怎麼樣。現在沒人能管束她,她像斷了線的風箏在外面縱情尋樂。等哪天想回來發現沒有了退路,丈夫成了別人的,兒子成了別人的,那時候她才知道甚麼叫悲哀吧!
她蹙著文細的眉,憂心忡忡的模樣也分外安和。寅初要花很大的自制力,才能迫使自己不去看她。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她出國,他像瘋了似的找遍美國所有的高校,可是沒有她的訊息。追問南葭,她只會一味地冷嘲熱諷。作為姐夫,對小姨子關愛過了頭,難免要落人口實。他也沒法正大光明地打探,於是一個錯身,後來就傳來了她和馮良宴結婚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