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沈從雲主動提出,三人當真是一拍即合了。目前越南運出的煤礦、鐵軌主要運輸渠道是租用李鴻章的輪船招商局的船。這是一個官督商辦模式下地產物。其競爭力遠遠不如外國人的航運公司,沈從雲出於政治目的租用招商局的船,帶來的副作用就是運輸成本的提高。從越南運到廣州、上海兩地的煤礦,賣的比李鴻章開平煤礦產的煤還便宜。每10噸煤礦獲利不過一錢銀子。這當中固然有沈從雲想借此開啟市場的因素,但是高昂的運輸費也是制約了煤礦贏利的主要原因。
“必須要有自己的貨輪和船隊!”這是沈從雲在電報裡面下的死命令。
…………………………
1889年上海的冬天雨水多了一點,..低,但是雨水天氣的時候,冷風夾著冰雨往袖口脖子裡面鑽的時候,讓人感覺愈發的冷。
四輪馬車在上海的馬路上穿行著,鄭觀應和斯蒂芬坐在馬車內,斯蒂芬放下車窗上的簾子,收回目光不滿的詛咒道:“該死的天氣,該死的英國人。”
“別生氣了,英國人的貪婪,你早就該知道的。這也是我當初建議和英國人的談判只是做個樣子給別國看看的緣由。我們還是
一點德國吧,作為新興的資本主義強國,德國人對市足以讓我們拿到一個好價錢。六艘五千噸的貨輪啊,上哪去弄這筆錢才好呢?”鄭觀應說著開始愁眉苦臉的嘆氣,斯蒂芬也是皺起眉頭來。
“鄭,我非常的不理解,就算我們搞航運公司,用的了這麼多大型才船舶麼?我們有那麼多貨物運輸麼?”斯蒂芬從商業的角度出發,提出了一個非常理性的問題。
鄭觀應瞟了斯蒂芬一眼,不陰不陽的說:“六艘貨輪,就算現在就開工,最快也要三到五年全部到位,到時候這些貨輪就有用武之地了。子歸老弟考慮問題,往往都是從長遠的角度出發的,你就不必懷疑了。”
馬車停在中美聯合集團的大門外,鄭觀應剛剛下來,唐紹儀打著雨傘上來。接鄭觀應下車地同時,低聲在鄭觀應的耳邊低語道:“盛宣懷來了。”鄭觀應點點頭表示知道的時候,唐唐紹儀又來了一句:“胡雪巖也來了。”
“啊!”鄭觀應的腳步停了下來,苦笑道:“他們沒撞上吧?”
—
“沒有,胡雪巖先來的,我安排在後院等著呢。”
“嗨!唐。我是股東,是你的老闆,你有甚麼話不應該瞞著我。”後下車地斯蒂芬見鄭觀應表情怪異,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唐紹儀看了斯蒂芬一眼,沒有反駁他,鄭觀應回頭輕聲道:“斯蒂芬,中國人之間的私事,你知道做甚麼?去。好好招待輪船招商局的盛大人。”
盛宣懷這時候正站在窗前注視著外面,清楚的看見鄭觀應和斯蒂芬下車的場面,還有鄭觀應有點哭笑不得的表情。盛宣懷不由的露出苦笑,看來自己還真地是不受歡迎的人的啊。自從鄭觀應離開招商局後,盛宣懷成了輪船招商局實際上的新掌權者,隨著唐庭樞的去世,盛宣懷在李鴻章洋務事業上,一躍成為不可替代的人物。
輪船招商局的業務上,當年鄭觀應就是因為不滿盛宣懷數次挪用資金辦其他事情而離開的,兩人之間多少存在著各種矛盾。鄭觀應一直非常不滿盛宣懷拿官員的身份來壓制商人的做法。認為既然要做買賣,就應該按照買賣地人的規矩來做事,隨便的挪用流動資金,對輪船招商局的發展和壯大是一種摧殘。
盛宣懷和鄭觀應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平時臉上互相笑呵呵的,暗地裡都隔著一層。要不幾次沈從雲和鄭觀應說話地時候,盛宣懷為啥都主動離開呢?就是不想讓沈從云為難。不過,這一次恐怕沈從雲真的要為難了,盛宣懷無事不登三寶殿,來這裡就是來讓沈從云為難的。
李鴻章要修鐵路,修通從天津到山海關的鐵路,修鐵路缺銀子,李鴻章讓盛宣找沈從雲搞點銀子。
“正翔!”盛宣懷主動的從裡面出來迎接。鄭觀應愕然一笑,拱手道:“杏,來的正好啊,你是財神爺啊。正好跟你借點銀子來花。”
盛宣懷笑不出來了,伸手指著鄭觀應道:“你這個正翔啊,太壞了,太賊了。”
鄭觀應笑著把盛宣懷往裡面讓,邊走便笑道:“不是我不給杏的面子,實在是手頭緊的厲害,……。”
盛宣懷搖手打斷道:“正翔,你給子歸打個電報,就算中堂大人要修鐵路,從天津修道山海關。”
“修鐵路?”鄭觀應也愣住了,不由地一聲反問。
盛宣懷點點頭,鄭觀應頓時為之臉上一笑道:“早說嘛,運費自己出,鐵軌便宜點,小事情。”
盛宣懷苦笑著往裡走,邊走邊道:“不是便宜一點,是免費提供鐵軌。”
“啊!”鄭觀應好比讓人給劫了道的表情,腦袋堅決的擺了擺道:“不行,絕對不行。”
“對,絕對不行!”斯蒂芬在唐紹儀的翻譯下,也明白了盛宣懷是來做啥地了,腦袋跟著一起搖。
“正翔!彆著急拒絕嘛,和子歸商量商量再說?”盛宣懷笑呵呵的說道,其實他心裡有數,只要李鴻章給沈從雲拍個電報,這事情不難辦成,不過要動用李鴻章出面,事情辦成了也顯不出盛宣懷的本事不是?
提到沈從雲,鄭觀應臉色一沉,瞪了盛宣懷一眼道:“杏,你還說我賊,我看你才是真的賊。你知道的,子歸只要聽到要修鐵路,肯定會不遺餘力的支援,可是現在公司一大攤子事情,哪裡不需要銀子?你這是在釜底抽薪啊。”
盛宣懷看了一眼斯蒂芬道:“斯蒂芬先生,我有點私人的事情要和正翔談,請您迴避一下如何?”
斯蒂芬不滿的嘀咕道:“我是股東,我有權利……。”
“斯蒂芬,別埋怨了。”鄭觀應的話對斯蒂芬還是很
作用的,斯蒂芬嘀咕著離開了,後面的話也成了希伯應都聽不懂。
“正翔,剛剛得到的訊息,張之洞提出修蘆漢鐵路。”
“蘆漢鐵路?”
“對,從盧溝橋到漢陽!李中堂讓我私下裡去找張之洞商議。兩條鐵路一起修,前提是兩人同時上奏朝廷,今後只要修鐵路,所需鐵軌都從中美聯合集團採購!李中堂私下裡給左宗棠也發了電報,提出這個建議,你猜猜左宗棠怎麼回電地?”盛宣懷臉上的表情已經很說明問題了。鄭觀應倒吸了一口涼氣道:
“三大巨頭聯手上奏?”
“對!左宗棠答應的非常之乾脆,條件都沒提一個。吃驚吧,別說是你吃驚,中堂大人當時也感慨道,論襟懷之博大,餘不如左季高也。修鐵路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左季高在這等大是大非的面前,向來都是以天下為己任的。”
…………………………
盛宣懷雖然沒有得到確定地答覆。但是離開的時候還是面帶微笑的。別的不說,就是今後鐵軌統一採購這一條,就足以打動鄭觀應了。為此盛宣懷非常之得意,這一招還是他跟李鴻章建議的,這其中有幫沈從雲一把的意思,也有從中省銀子的打算,要知道這麼多鐵軌從外國人那裡買,銀子就像淌海一般的丟出去。
李鴻章省下這些銀子,打算從英國購買一艘新式地巡洋艦,這些都是私密的事情。盛宣懷自然不會往外說。還有一件事情,盛宣懷也沒敢說,那就是皇上大婚親政後,慈禧太后要修園子,沒銀子把心思動到北洋水師的軍費上來了
(注,梁啟超稱。“梁啟超稱,自馬江敗後,群臣競奏請練海軍,備款3000萬…………頤和園工程大起,~.,盡數以充土木之用。”個人比較相信下面的觀點,慈禧挪用海軍軍費修頤和園的事情是有的,不過三千萬兩之數。這是出於政治目的誇大。有一種觀點是,慈禧前後挪用了800兩海軍經費,個人採信這個觀點。就算是八百萬,也夠再買建一支北洋水師了。***。慈禧這個賤人!)
1889年發生的最大的事情,莫過於<>;後,但是照樣把持著朝政,光緒不過是慈禧手上地前線的木偶罷了。對於這個問題,沈從雲有足夠清醒的認識。光緒親政後帶來的副作用,就是翁同龢拿銀子不當銀子,戶部在婚禮上花銀子就是500兩,自認為水漲船高翁同龢,對李鴻章的限制變本加厲。
《北洋水師章程》確定後,翁同龢、李鴻藻為首的清流保守人物,開始鼓譟北洋水師已經成軍,當減少投入,李鴻章自己也吹噓,“就渤海門戶而言,已有深固不搖之勢”
基於以上地兩點,才出現1891年戶.國艦船的決定,這其中固然有翁同龢為首的清流的影子,但歷史的問題,有時候是很難說清楚原委的。
閒話不提,送走盛宣懷,回到客廳的時候,胡雪巖已經笑眯眯的朝鄭觀應拱手道賀道:“鄭先生髮財啊!左大人已經上奏朝廷,提出修路統一採購鐵軌一事。”
鄭觀應真地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免費提供鐵軌,這銀子得花多少?好不容易攢點家當買輪船,現在看來泡湯了。
“雪巖兄說笑了,您才是正兒八經的財神爺。”鄭觀應笑著拱手道。
“哈哈,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胡雪巖今天來,是為了報恩的。”胡雪巖也是開門見山了,鄭觀應聽了不由一愣道:“此言何解?”
胡雪巖笑道:“聽說鄭兄四處奔走籌銀子買貨輪,光墉有興趣參一股,不知道鄭兄給不給這個面子。”
鄭觀應不露聲色的笑道:“哦?財神爺地訊息就是靈通,雪巖兄不是在為南洋水師籌款麼?怎麼有心思到我這小廟裡來丟銀子。”
胡雪巖苦笑道:“剛毅要調任京師,新任兩廣總督,很可能是李翰章。所以,購買戰船一事暫且觀望一番,又逢張之洞要大辦湖北槍炮廠,現在正在籌辦制錢局,要在湖廣發行銀元。這不,張之洞找左大人商議銀子的事情,左大人推脫不過,讓我自己想辦法。”
瞭解!張之洞找胡雪巖借銀子,胡雪巖不想借,這才來找鄭觀應,提出入股輪船公司,這樣以來,張之洞借銀子的時候,胡雪巖好歹有介面少借一點。
“呵呵,雪巖兄要入股,好事情。只是雪巖兄總該交個低吧?”“五百萬,3股份。”
<b>第三部第二十五章發生大事
</b>
從雲果然如盛宣懷所料,得知李鴻章要修鐵路,一封到李鴻章的那裡,稱“從雲每感於中堂之眷顧,無不心有慼慼也,近聞中堂欲修路至山海關,此等利國利民之偉業,從雲不敢落人之後。願以每公里鐵軌作價一兩銀子,為中堂解憂。”
每公里一兩銀子,這就是在白送啊,沈從雲心裡固然疼的厲害,可是隨之而來的蘆漢鐵路,只要李鴻章不反對,就算修個五年修起來,沈從雲一旦需要出兵朝鮮,有鐵路總比輪船要快吧。這銀子,必須花。當然了,李鴻章提出的統一採購鐵軌的招數,這才叫打蛇打七寸,一下就把沈從雲和鄭觀應的要害給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