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祖正要回去報告,大路上一頂排場挺大的轎子來了,前面還有當兵的開道。很快有個當兵的過來,招呼李耀祖道:“這位軍爺,快去通報沈大人,戶部尚書翁同和翁大人,奉聖命前來迎接沈大人。”
李耀祖急忙上馬往回趕,遠遠的看見沈從雲他們走過來,一個翻身落馬,順著勢頭往前猛跑,到了沈從雲跟前把前面的事情那麼一說。沈從雲一聽情況,不由的臉上一陣的苦笑。
“翁同和啊翁同和,你真***討厭。”沈從雲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一聲,翁同和甚麼意思,沈從雲心裡明白。可是,慈禧是甚麼人?她的權利慾望,能讓光緒掌握兵權麼?連光緒親政,都生生的拖到光緒19歲大婚才表面上做了一把樣子,按照清朝的祖制,皇帝16歲就該親政了。
本來事情就夠沈從雲頭疼了,翁同和躥著光緒玩小動作,慈禧表面上沒阻攔,暗地裡能不使點絆子麼?還不定怎麼猜忌呢?
晚清的清流,最大的特點就是話多,今天彈劾這個,明天彈劾那個,就是不幹點實事。那些個幹實事的人,倒成了清流彈劾的主要物件。所以,歷史上有“清流空談誤國”一說,當然這也只是某些人的一家之言,清流空談,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們手上沒實權,想做事做不了,也只能空談了。
說到清流空談誤國,最後代表性的,應該就是張佩倫這位清流領袖了。中法戰爭,作為欽差到了福州,結果鬧了個福州水師全軍覆沒的局面,一世的好名聲毀於一旦。也成了後世很多人把他當做清流空談誤國的經典案例。
(老斷以為,張佩倫當時雖然是欽差,可是福建當時有巡撫,水師有提督,各人把自家的一畝三分地都看的嚴實的很,張佩倫就算想做點甚麼,說話也未必管用。史書上說張佩倫坐待求和,這一說法,頗值得斟酌一番。不過張佩倫當時跑的很快,這也是事實,一家之言,呵呵。)
一番疾走,總算是看見了翁同和的依仗,心裡罵著娘,沈從雲臉上還是一派肅穆,快步流星上前,遠遠的就拱手跪拜高呼:“下官沈從雲,祝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千歲。”
翁同和等沈從雲做完表面文章,上前扶起沈從雲道:“沈大人,本官奉皇上差使,前來接沈大人。皇上說了,沈從雲給大清朝爭回了臉面,朝廷一定不會虧待功臣的。”
沈從雲又一次跪下三呼萬歲,這才算是走完了過場,看看這前來迎接的就翁同和一個當官的,慈禧的態度可見一般了。
………………
“誒,聽說沒有,在越南滅了法國佬,光法國佬就活捉了上萬人的沈從雲進京了。”
“感情,昨天我親自到城外想去看看沈大人的尊榮,沒曾想那人叫一個多啊,道路兩邊都站滿了人,我去的遲了,站的老遠,怎麼擠都擠不進去。”
“要說這沈大人,也算是四十年以來,我朝對外作戰中頭一號的人物了。”
“是啊,聽說沈大人,原本也是一個讀書人,機緣巧合下投筆從戎,效仿那漢朝的班定遠,立下這不世的功勳,真是愧殺我等讀書之人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壯哉!日後沈大人要能鎮撫,在下定前往投效之。”
“照我看,不要等日後,聽說沈大人就住在京城的館驛內,我們這就去上帖子拜見。”
“晚了,昨天早有不少人去了,都給門口的衛兵擋了駕,沈大人如今這日子,未必好過,大家就被給沈大人添亂了。”
茶館裡幾個讀書在竊竊私語議論紛紛,愛新覺羅、毓秀一身男裝,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眉宇間一陣微微的皺著,一手不停將手上的扇子,開了合,合了開。
“走!”毓秀站起身來,身後同樣女裝的丫鬟,上前低聲問:“格格,上哪去?”
“回家。”
…………………………
沈從雲被臨時安排在館驛內,心中明白此刻正值多事之秋,一不小心就成了政治的犧牲品,沈從雲只好夾著尾巴做人。進駐館驛後,關上房間門,外來求見者,一律讓衛兵擋架。住進來三天了,除了第一天翁同和送到館驛內住下後,再沒有朝廷方面來的任何訊息。
沈從雲只能等,當然也不是乾等著甚麼都不做,住下的第二天,就找來唐紹儀,一番面授機宜,小夥子出去了。唐紹儀按照沈從雲的吩咐,出去找路子了。
找甚麼路子?找賄賂的路子。如今朝廷是慈禧說了算,沈從雲首要的賄賂目標,自然是慈禧身邊的太監總管,李蓮英。
唐紹儀出門的時候,沈從雲在他懷裡塞了一萬兩的銀票,讓他敞開了花用,只要能搭上李蓮英這條線,怎麼花銀子都值得。
唐紹儀去了三天都沒動靜,此刻的沈從雲坐在屋子裡,捧著越南地圖在一遍一遍的看,看的脖子都酸了,輕嘆一聲,惡狠狠的低聲道:“媽的,遲早有一天和你們算總帳,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b>第二部第八章恭迎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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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上正在演著京劇“定軍山”,臺上的老老生拉足了架式,抖擻起精神,超級的賣力。慈禧喜歡聽京劇,尤其喜歡“定軍山”,後來的京劇名家譚鑫培老先生,就是因為黃忠唱的好,進選了昇平署,沒少給慈禧演習。這都是光緒十六年的事情了,是五年以後的事情。譚鑫培外人都稱其為譚叫天,意思是嗓子超級好。中國歷史上第一部電影,就是譚鑫培主演的京劇《定軍山》,這些都是後話了。
毓秀格格一身旗人姑娘裝束,頭上頂著一個牌坊,腳下踩著四方塊,居然走起路來也沒啥動靜,跟著宮女來到慈禧的面前。
“這一封書信來的巧,天助黃忠成功勞,站立在營門傳營號,大小兒郎聽跟苗。頭通鼓,戰飯造,二通鼓,緊戰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上前個個俱有賞,後退難免吃一刀。眾將與爺歸營號,到明日午時三刻成功勞。”
臺上老黃忠唱的正起勁,臺下的慈禧聽的搖頭晃腦的,口中低聲的跟著唱,看見毓秀格格來了,輕輕的笑了笑,目光又回到戲臺上。
“給老佛爺請安!老佛爺吉祥!”
“坐吧,今個兒怎麼想起來看哀家?”慈禧頭也不回,隨意的打趣了一句。
“侄女想您了,這不就來看您了不是?”毓秀笑嘻嘻的,伸手摟著慈禧的胳膊,一副討好賣乖的親熱勁。
慈禧對待孃家人還是挺親的,毓秀雖說從小要強,顯得不那麼大家閨秀,可是慈禧看著覺得毓秀身上,有自己過去的影子,自然就多喜歡幾分。拍著毓秀的手道:“小嘴巴可真甜,算你有孝心,沒白疼你。”
說笑著,毓秀陪著慈禧看了一會子戲,演員下場換裝的時候,毓秀裝著不在意的樣子笑著說:“老佛爺,前幾天我偷著上茶館去,裡頭的人都在議論沈從雲呢,都把他誇上天去了,說甚麼越南戰局糜爛之際,挺身而出扶危定難。那些說書的,把他的事情編成書來說,聽的人可多了,說書的把沈從雲比作長板坡上的趙子龍,30餘騎定西域的班定遠。”
慈禧聽的表情漸漸的凝重,沉吟道:“還有這回事?”
“那是,還有更邪乎的,說他會法術,伸手在河面上一劃,就出來一座橋。現在他住在館驛內,每天有上百名讀書人去求見,據說都被他擋了駕。”毓秀格格一邊說著,一邊拿手比劃。
原本慵懶的靠在躺椅上的慈禧坐了起來,臉上沒啥表情的說道:“你還聽說了甚麼?”
毓秀格格猶豫了一下,靠近了慈禧的耳邊低聲道:“太后,我昨天偷聽啊瑪和別人議事。啊瑪說,沈從雲是漢人,漢人都是靠不住的,手裡的權利大了,就要學王莽,學曹操。”
一臉正色的慈禧,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在毓秀的腦門上點了一下道:“死丫頭,瞎扯甚麼?王莽、曹操,這都哪跟哪啊?沈從雲手下才幾個人?還都在越南老實的待著呢,解散他們就是朝廷一句話的事情。我說你這丫頭,今天這是怎麼了?你啊瑪上次跟我說,你前些日子偷著去了天津,去追一個叫紫玉的,不會是你瞎胡鬧吃了人家的虧吧?我說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整天胡鬧也不是個事,我十八歲那會,已經……。”
“太后!……。”毓秀格格一聽這個,立刻就使勁的搖著慈禧的手,不然慈禧繼續說。
慈禧臉色一沉,微微露出怒色,厲聲道:“我說九丫頭,平時你胡鬧也就算了,軍國大事,可不是你胡鬧的地方,是該讓你啊瑪好好管管你了。不對,你這丫頭平時鬼精鬼精的,今天說話怎麼露出那麼大的破綻,你是來害他的,還是來幫他的?該不會是……。”慈禧說著,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來。
……………………
一轉眼,沈從雲在館驛內已經呆了十天了,皇帝接見的詔令還是沒有下來,沈從雲依舊每天呆在屋子裡不出門。這些日子,前來求見沈從雲的讀書人駱繹不絕,連帶著館驛所在的馬路都熱鬧了起來,街邊賣燒餅的買賣都好了許多。
沈從雲依舊深居不出,偶爾有兩個衛兵去處採買,每每被人給攔住問東問西的,這些衛兵嘴巴都嚴實的很,別人問起沈從雲,一概回答不知道。
館驛內的官員,招待的倒是挺周到的,每天都會來問一問,沈從雲想吃點啥,住的好不好一類的話題。每次這些小吏前來問候,沈從雲一律都很客氣,多多少少的打賞一點銀子,留他們聊兩句,繞著彎子套他們的口風。
唐紹儀那邊也傳來訊息,說是搭上了李蓮英的弟弟,送了幾千兩銀子過去,對方答應找機會引見,具體的日子不一定。
盛小七急匆匆的走進來的時候,沈從雲正站在桌子前練書法。毛筆字難寫啊,沈從雲小學的時候練過幾天,還是被父母逼著去的。來到這個時代,毛筆字寫的難看,還真的覺得有點丟人。要說沈從雲也想出去走一走,見識一下這個時代的北京城,可是仔細一想,現在多少眼睛都在盯著自己,還是安心的在館驛裡等著好了。等待自然是無聊的上火的事情,所以沈從雲讓衛兵出去買來紙筆和字帖,每天練字,也算是修身養性吧。
盛小七瞧瞧的走到沈從雲跟前,低聲道:“老爺,外頭來了一個人,說是要見您。”
沈從雲這些日子對求見的人已經司空見慣了,早就吩咐一律擋駕的,盛小七居然還來回報,心道這小子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銀子,這才來回報的?於是沈從雲臉上露出不快道:“小七,我怎麼跟你說的,一律不見客。”盛小七是救過沈從雲的命的,沈從雲沒有對他發火。
盛小七笑著解釋道:“老爺,您別生氣,來人說認識您,還有東西拉您這了,小的這才進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