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關大捷,樑上大捷,河內大捷,西貢大捷。人們給這一連串的喜訊衝擊的有點適應不過來了,有種瞬息之間揚眉吐氣的狂喜。而這一次一次的狂喜,都和一個人分不開,那就是沈從雲!
………………
時間已經是陽曆4月中,天津城外的山野田間,一片嫩綠擋不住的往外湧。午後的春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照在熙熙攘攘的天津城門。
天津,京畿之門戶。
城門口,幾個兵卒抱著長槍,正在打著瞌睡,對來往進出的行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一票馬隊緩緩而來,清脆的馬蹄聲驚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兵卒,哧溜一下幾個兵卒坐了起來,看著正慢慢朝城門過來的這隊人馬。
二十個精瘦的南方漢子,人人騎著高頭大馬,背侉著洋人的馬槍,腰間兩把左輪六連發。漢子們比起北方的壯漢算不得威猛,卻一個一個的流露出一股殺氣,簇擁這一個年輕的官員往城門前來。
門前的什長常年在這城門蹲守,南來北往的人見的多了,是個有見識的。一看這一票漢子,便曉得這些人輕易惹不得,都是戰場上下來的廝殺漢子。
“諸位,請稍待片刻。”什長快步上前,客氣的拱手說話。
走在前面的李耀祖,一揚馬鞭,冷笑道:“怎麼?不讓進城?”
一個新來的兵卒,見李耀祖這般橫,不由的厲聲道:“天津重鎮,來往官吏隨行人員不得攜帶槍械進入。”
“丟你母,活的不耐煩了是不是?我們家大人的駕你也敢擋?老子連法國人都趕下了大海,還在乎你們這幾隻小鳥?”李耀祖最近跟著沈從雲回來,一路上沿途城市,見了這群殺氣騰騰的虎狼之兵,無有敢攔阻之人。今天到了天津,居然被擋了駕,自然心頭怒起,回頭朝一干手下喊:“兄弟們,抄傢伙。”
“嗖嗖!”20支左輪,齊刷刷的抽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一起朝門口的兵卒們指了過來。
“別生氣!別生氣!”什長氣的回頭瞪了一眼自己的小舅子,也就是那個話多的傢伙。連連朝李耀祖拱手道:“諸位大人,在下也沒說不讓攜帶軍械進城不是?只是,煩請入城之前,道明一下來往去處,日後上面追問下來,小的也好有個交代。”
沈從雲在後面聽的仔細,心中不由一陣的苦笑,心道這群驕兵悍將,越發的眼裡沒有王法了。
策馬上前,沈從雲沉聲喝道:“李耀祖,你***還有沒有王法?京畿門戶重地,北洋大臣李中堂行轅所在地,豈是你鬧事的地方?”話雖如此,卻沒有半點責備的語氣。
什長見沈從雲一身便裝氣度雍容,心道能帶出這等虎狼之士的,怎麼說爺是個將軍。頓時一個上步,熟練的打了個千道:“標下王超,見過軍門。”
沈從雲揮了揮手道:“起來說話吧。”什長站起往後退了一步,恭敬的低頭道:“軍門,小的指責所在,還望多多見諒。”
“呵呵,本官沈從雲,奉旨進京,途經此地,還望多多方便一二。”
“轟!”什長王超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頓時傻眼了。沈從雲,這些日子以來,大街小巷街頭茶館裡,上至朝廷官員,下至返夫走卒,幾乎人人都把沈從雲這個名字掛在嘴邊。
“要說沈從雲,沒說的,是個爺們!”天津衛的漢子們,平日閒聊時,最常用的開場白,就是這一句。
眼下沈從雲就活生生的在面前,王超不由的心頭一陣激動,猛的又是一個打千,大聲道:“標下參見沈軍門!”
說罷,往起一戰,對一干手下道:“都給我精神點,列隊送沈軍門進城!”
十幾個兵卒,這時才從震驚之中反應過來,顯得有點凌亂的站成兩行,一個個高高的挺著胸膛,齊聲大喊:“送沈軍門!”
沈從雲一路北上,沿途還是頭一次享受這種列隊歡迎的待遇。不由的心中一陣激動,朝一干兵卒拱了拱手,揚鞭笑道:“李耀祖,看賞!”
說罷,策馬進了城門。
<b>第一部第三十九章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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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來,沈從雲一路北上,沿途所受的待遇,可以用“冷清”兩個字來形容。南下西貢得手後,戰報到了京城,聖喻很快就下來了,東西兩路大軍皆有封賞,只有沈從雲沒有任何獎賞不說,聖喻上只有“所部原地留駐,沈從雲火速進京。”這麼寥寥十餘字。
官場上的人都是極度敏感的,沈從雲帶著二十名衛隊,騎著繳獲來的戰馬一路北上,沒有人看好沈從雲此去的命運。沿途的官員真可謂避之不及,客氣一番,趕緊送走了事。所以,雖然在民間受到崇高的讚譽,然而在沿途的官員刻意的壓制封鎖訊息下,一路罕有百姓知曉沈從雲的來去。
看著沈從雲消失後,什長王超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再看看李耀祖丟在懷裡的一錠五十兩的銀子,確認自己不是做夢後,猛的朝沈從雲的背影跪下,鄭重的磕頭九下,然後大喊:“沈軍門,標下代表當年枉死的百姓,多謝您了。”
因為當年火燒望海樓教堂一事,天津人對法國人,可謂是恨之入骨,如今沈從雲是大敗越南法軍的頭號功臣,天津衛的漢子們似乎都覺得當年的恥辱,今朝都一筆勾銷了,這叫天津衛的漢子們,如何不感激敬佩?
王超站起後,猛的給自己又是一個耳光,雙腳跳起一拍屁股道:“哎呀,怎麼就忘記了盛府管家的吩咐。那個誰,趕緊跑一趟,告訴盛府上的管家,沈軍門進城了。”
進了城來,一路人潮湧動,沈從雲的馬隊在人叢中顯得有點鶴立雞群的味道,來往行人不自覺的都往兩邊讓。
“大人,兄弟們走了半天了,都餓了,要不先找個館子,對付一點?”李耀祖笑嘻嘻的湊上前來,低聲道。
沈從雲這些天來,也感覺到氣氛的詭異,前途之莫測,只是沒有放在臉上。適才城門口的那一幕,讓沈從雲這些日子來心裡的壓抑一掃而空。
“只要百姓心中記下了我,縱使九死又有何悔哉!”心中暗道一句,沈從雲展顏一笑道:“好,找個館子,吃飽了先住下。明日一早,直奔北京城。”
“恬然居!這名字不錯,就這裡了。”抬眼一看前方,一個醒目的招牌在風中搖曳,沈從雲笑著跳下馬來。
“客官,您幾位?”店小二殷勤的上前問候。
“別管幾位,樓上有多少雅間,我們全包圓了。”李耀祖這個敗家子,丟過去一錠五兩的賞銀,然後往門口一站,一副我就是大爺,我就是冤大頭,儘管來宰的架式。
店小二看見一群當兵的,人人還全副武裝的,給賞銀又不少,急忙點頭哈腰道:“這位軍爺,您的賞銀小的可不敢要,這不樓上滿座了。”說著,連忙要把賞銀送回來。
“算了,就在樓下大堂安排吧,我們也就是吃點喝點,然後走人,窮顯擺甚麼?”沈從雲笑著上來,看著店小二捧著銀子的樣子,笑道:“給你就拿著吧,待會伺候的周到點就是了。好茶好肉的,只管上就是。”
說罷,沈從雲邁步進了大門,見北面幾個靠窗子的位置空著,信步走去坐下。
“嘟!諸位客官,今天本人要說的這一段,喚作:沈子歸星夜奔河內,波里也磕頭猛求饒。”
沈從雲屁股剛坐下,就聽當中一張桌子上,一個說書先生猛的一拍驚堂木,大聲吆喝的開場白。許是這說書的看見有一幫子客人進來,打算吸引客人的注意力。沒曾想沈從雲身邊這些人,都是戰場上下來的,神經緊張的都有點過度的,聽見清脆的響聲當做槍聲了,好幾個衛兵不由得快速掏出槍來,往沈從雲身前一站。
“保護大人!”李耀祖更是緊張的端著槍對著說書先生,嚇的說書先生哧溜一下,直接溜桌子地下去了。恬然居內頓時一片肅靜,樓上樓下的客人都嚇的不敢出聲。
“丟人現眼!別告訴人家你跟我混的!”沈從雲氣的一聲笑罵,抬腳輕輕踹的李耀祖一屁股往前竄了兩步。
“沒事了沒事了,該幹啥幹啥去吧。”李耀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樓上樓下的天津衛的豪爽漢子們,頓時一陣鬨笑,場面又恢復了活躍起來。
說書先生也爬了起來,朝眾人拱手道:“慚愧!慚愧!在下膽小如鼠,如叫沈大人見了,定會笑話在下。”
“別廢話了,趕緊說你的書吧。”一干客人鬨笑著催促。
“話說那一夜,沈軍門率三千虎賁,星夜奔襲河內。那夜晚叫一個黑啊,伸手不見五指。士兵看不見道路,手下前來聞訊沈軍門,該如何是好?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沈軍門摸出一道符來,燒化放入水中,令手下人人一口,喝罷便都成了那千里眼一般,黑夜間遠遠看來,三千將士六千隻藍汪汪的貓眼在黑夜中行走。大軍正往前走,前方一道大河攔阻,屬下再報沈軍門得知,沈軍門再摸出符一道,對著大河凌空一拋,喝道:橋來。頓時那滾滾大河之上,多出一道橋,就只見……。”
這說書先生還真敢忽悠,聽著自己被神話了沈從雲倒也聽的饒有興趣的。
說書先生正說的帶勁時,門口突然一陣騷動,一隊士兵把住門口,樓內客人頓時一片安靜,紛紛看著門口。
一個哨官快步進來,環視一週後,箭步流行的來到沈從雲的桌子前,叭的一甩袖子,一個整齊的打千,大聲道:“標下趙星龍,奉中堂大人之命,前來迎接沈軍門。”
沈從雲慢慢的站起來,笑道:“在下便是沈從雲,奉命進京,正打算一會去拜見中堂大人的。怎麼倒先把中堂大人給驚動?”
樓上樓下的客人,聽見沈從雲的自我介紹,猛的一個個的都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也不敢說話。
趙星龍往起一站,後退一步恭敬的回答:“大人一路北上,沿途的官吏竟不曾上報大人的行止。中堂大人算算日子,沈軍門近日也該到了,午後便吩咐小的到城門口叮囑一聲,小的適才去問,才知道沈軍門到了,這才一路尋了過來。”
“中堂大人有心了!”沈從雲朝李鴻章的行轅方向拱了拱手道。
“沈軍門,中堂大人吩咐,標下如見了軍門,立刻請軍門到行轅見中堂大人,中堂大人要親自給大人接風洗塵。”
沈從雲領著手下,跟著趙星龍走了,恬然居里霎時間炸開了鍋。
“沈從雲低調入京,被中堂大人請去了。”
“沈從雲立下不世之功,偏生朝廷裡有奸臣,害怕法國人,他們參了沈從雲,據說朝廷要治沈從雲南下西貢的罪。”
“沈從雲到了天津,立刻被裡中堂給拿下了。”
傳言這種東西,真是越傳越懸乎,沈從雲不過離開恬然居一會,剛走進李鴻章的行轅,滿大街已經傳出李鴻章捉拿沈從雲,要押送上京的傳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