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岑毓英下令部隊進山,搜尋殘敵,並不著急南下,打算拖上一天,等法國人和東路軍拼的你死我活的,他從後面上來揀便宜。
這命令劉永福聽了表示不妥,進言道:“時軍情如火,我部當急速南下,以求全殲賊兵。”岑毓英是巡撫,西路軍的統帥,聽劉永福這個愣頭青要南下追擊,想到朝廷對劉永福可沒安甚麼好心的,心道你不是要追擊麼?自己去追好了。
所以,岑毓英以部隊連續作戰,疲憊不堪為理由,讓劉永福率本部人馬先追。岑毓英哪裡曉得,以為他的一再延誤戰機,法軍已經決定投降了。事後岑毓英得到法軍投降的訊息後,氣的破口大罵法軍是渣,怎麼說投降就投降了,那都是後話不提了。
31日下午,馮子材的大營內,東路軍眾將濟濟一堂,歡聲笑語一片,一干師爺是最忙碌的,統計戰果,紀錄功勞,然後由馮子材統一上報。
開會,自然是討論如何分贓的。
馮子材作為統帥,站起提議道:“諸位,此戰大獲全勝,沈大人當論首功,既然是首功,這戰利品的分配,也應該由他第一個挑。”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大家的同意,眾人到處找沈從雲要他表態,結果發現沈從雲居然沒來,這一下叫眾人好不掃興,馮子材氣的叫來傳令兵,好一通訓道:“如何不通知沈大人?”
傳令兵委屈的答道:“沈大人說,這一次戰役,各部在涼山之戰中損失都不小,他就不參與分配了。”
王得榜聽了不住的感慨道:“自從軍以來,每每聯軍作戰獲勝,從未見過沈子歸這等高風亮節之人。”
馮子材聽了王得榜的話,不由感慨,當下道:“沒有沈子歸,就沒有今日之大勝。子歸不來,老夫於心不安,當親往請之。”
眾人皆以為然!
馮子材找到沈從雲那裡,結果沒看見人,一打聽才知道,沈從雲溜到戰俘營裡去了。沈從雲跑到戰俘營裡做甚麼去了呢?原來,法國自普法戰爭戰敗後,實行的是普遍兵役制度,成年必須服兵役,45歲之前都要隨時聽候國家徵召的。沈從雲到戰俘營,奔著兩個目的來的,一個是士兵中懂技術的,日後肯定要有自己的製造局的,先弄點技術工人墊底。第二個目的,沈從雲審問了兩個俘虜後,得知江防艦隊中有半數的僱傭兵,立刻產生了一個想法,迫不及待的就往臨時戰俘營來了。
沈從雲懂法語,一陣嘰哩咕嚕的對艦隊僱傭兵們進行了鼓動,當然主要是針對那些搞技術的僱傭兵,甚麼大副、輪機長一類的。鼓動的內容很簡單,每人一百兩白銀,僱傭他們一個月,請他們打短工,好吃好喝的不要在這裡啃米糠做的窩窩頭。僱傭結束了,直接釋放。
等馮子材找到戰俘營的事後,聽說沈從雲帶著一百名俘虜,奔著河邊去了,馮子材又奔著紅河碼頭來了。
法軍的江防艦隊,不過是一些幾百噸的炮艇,大型的戰艦是沒有的,可是就這些炮艇讓沈從雲有了想法。
馮子材趕到的碼頭的事後,沈從雲正指揮著一票士兵,往船上送煤。
“子歸老弟,你叫我好找啊。”馮子材老遠的就喊,沈從雲聽了急忙回頭跑過來道:“老將軍,找從云何事?”
馮子材看著河面上忙碌著清理打撈沉船,清理河道的百姓,還有那些冒著煙的炮艇。馮子材不由的心中一沉,正色對沈從雲道:“子歸老弟,你這是為何?”
沈從雲知道瞞馮子材不過,笑道:“眼下西貢空虛,雲從打算率部順流而下,將法國人趕下大海。”
馮子材臉色一沉道:“子歸老弟,老夫有一眼相勸。”
沈從雲知道他的意思,笑著搖頭道:“老將軍,時不我待,即便是大軍不動,我部也要單獨南下。朝廷追究下來,在下一力承擔。”
1862年,法軍強迫越南征服簽訂了第一次《西貢條約》(又稱《柴棍條約》),越南割讓西貢以南大片領土給法國。
清軍在北越作戰,那是在第三國的領土上打仗,一旦南下西貢,那就是進入法國的“領土”了,這性質就完全變了。在這個問題上,馮子材怎麼可能部慎重?
這時,一干將領也都找來了,聽馮子材說了沈從雲的打算,王得榜第一個勸道:“子歸老弟,慎重啊!”
沈從雲如何不知道這其中之厲害,朝廷害怕法國人將戰爭擴大,沈從雲心裡明白的很,茹費裡的內閣必將倒臺,法國人也不可能繼續這場戰爭,更何況,現在還攥著近萬多法軍俘虜。別的不說,法國的老百姓起來鬧事,就夠征服難受的。
“諸位,從雲以為,法國人既然打得鎮南關,從雲就打得西貢。至於朝廷日後怪罪下來,從雲大不了卸甲歸田,當個先生去。”
沈從雲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說的一干將領沉默不語,沒有一個人反對,也沒有一個人願意跟著沈從雲南下。
馮子材也知道沈從雲說的有道理,可是按照以往的規律,沈從雲這是往火坑裡跳啊,已經把沈從雲當兄弟一樣對待的馮子材,怎麼忍心看著沈從雲這麼幹。
“子歸啊,這事萬萬不可啊。”馮子材無力的最後勸道,沈從雲聽罷,一陣慘笑道:“諸位,我朝自道光虎門硝煙以來,對外不曾一勝,割地賠款不斷。從雲心裡想著,此去不為別的,就為後世文人墨客在寫史書的事後,記下從雲曾為雪數十年恥辱,將法國人趕下大海。”
眾人苦勸無效,也沒心思分贓了,各自散去。
當夜,劉永福率部星夜趕到,找到馮子材。得知法軍已經投降,劉永福為東路軍的戰果表示了祝賀,同時派人回去通報岑毓英。
見馮子材一臉的愁態,劉永福問了一聲:“老將軍為何發愁?”
馮子材將沈從雲的事情一說,劉永福聽了拍案而起道:“好一句,法國人打得鎮南關,從雲如何打不得西貢。早聽說沈子歸是條漢子,苦戰鎮南關,奔襲敵後,襲取河內。今沈子歸要南下,劉永福就陪他走一遭。”
說罷,劉永福告辭馮子材,要直奔沈從雲那裡去。
馮子材不放心這兩個瘋子碰在一起會幹出甚麼事情來,急忙抓住劉永福道:“一道去。”
馮子材領著劉永福找到沈從雲的時候,沈從雲正在送王得榜出門,不要說也是來勸沈從雲不要南下西貢的。
沈從雲看見馮子材領著一個精瘦的漢子進來,此人目光炯炯有神,一臉的殺氣,不由笑問:“馮老將軍,這位是?”
“哈哈哈,沈子歸,我終於見著你了。在下,黑旗軍,劉永福。”
沈從雲當時的感覺是四個字,如雷貫耳!
<b>第一部第三十八章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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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碼頭,晨霧還沒散盡,碼頭上啟迪長鳴。十二艘炮艇在前,十艘貨船在後,船上載著劉永福的黑旗軍,沈從雲部則全部換上繳獲來的戰馬,兩軍水陸並進,滾滾南下。
昨夜見到了歷史大名鼎鼎的劉永福,沈從雲激動不已。兩人一番暢談,同樣是無法無天的劉永福,當即絕對,率部隨沈從雲南下,打西貢。
馮子材早料到是這個結果,也就不勸這兩位了,連夜吩咐下去,將繳獲的一千餘戰馬,緊急調撥給這兩位。於是,便了有4月1日早晨的這一幕。
“兩個瘋子!”看著遠去的船隊,鄂將魏剛,低聲的和身邊的人嘀咕了一句。
王得榜耳朵挺尖的,聽見後眼睛朝魏剛橫了一眼,回頭朝身邊的馮子材低聲道:“老將軍,沈子歸此去,不論勝敗,日後朝廷上那些平日裡閒的蛋發癢的傢伙,總是會有話說的。”
“我如何不知?奈何勸他不住。”馮子材一聲長嘆,王得榜意味深長的看了馮子材一眼,低聲道:“老將軍,你以為沈子歸所為,當真是如他說的那般麼?為名?他一個滬局會辦出身的秀才總兵,日後八成是會去給李中堂看著幾個製造局。要說這一仗下來,沈子歸一戰成名是跑不掉的,何必還要去冒這麼大的風險?”
馮子材回頭看了一眼王得榜,兩人是戰場上打出來的交情,看看周圍各部漸漸散去,馮子材這才低聲道:“沈子歸此人,老夫看不透他。眼下他走的這一步,若非是年輕氣盛好大喜功,便是其志不小,非你我所能猜的到的。”
“呵呵,如此,我等拭目以待便是。”
……………………
兩路人馬大張旗鼓的往南來,一路之上,法軍再無可戰之兵。兩軍真可謂一路順風,兩日後直逼西貢城外。
法國總督杜白蕾,臨時拼湊了一支千把人的隊伍,揚言要死守西貢。結果,沈從雲讓僱傭兵開著炮艇在河面上兜了一圈,一炮都沒放,杜白蕾就連夜跑到海上的戰艦上去了。西貢守敵宣佈投降。沈從雲。劉永福率部進駐西貢,至此越南地面戰事全部結束,法軍被全殲。
得知法軍全軍覆沒,法國艦隊急忙退到上海租界,英法領事先後生命租界權利不可侵犯,以此庇護法軍,這都是後話不提了。
涼山法軍被全殲的訊息傳到法國後,3月31日,法國茹費裡內閣倒臺,新內閣上臺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謀求和談,正與慈禧的心思對上了,法國領事福祿諾,緊急約見李鴻章。事後,李鴻章即刻向慈禧彙報,當日,一道詔令以加急電報的形式發往龍州,快馬送到河內時,沈從雲已經在西貢耀武揚威的進城了。
戰場上得不到的,法國人只好希望在談判桌上得到了。為此,法軍報界不斷撰文,法國非洲軍團緊急集結,法國海軍主力,正快速向非洲靠攏等等文章,意在造勢。
可惜西方媒體對於中法戰爭的評價是,又一次“色當戰役”。這與法軍佔領山西后,法國媒體大肆宣揚的“色當被山西遮蔽了”的論調,截然相反,根本就是一個赤裸裸的諷刺。法國苦心經營多年的遠東殖民地,就這樣全部喪失了。
從此,西方人記住了一個名字“沈從雲”。
真正讓沈從雲的名聲響徹中華大地的,是一篇發表在《申報》上的標題為《四十年來家國恨,今朝一笑舊祭臺》的文章。
文章據說是出自一個廣西秀才的手筆,全文從沈從雲馳援文淵開始,一直寫到飲馬西貢的整個過程。
最後,這為作者賦歪詩一首道:
平地一聲驚雷響,橫空出世沈子歸。
文淵山上攬明月,鎮南關頭挽餘暉。
一夜輕騎走敵後,三千虎賁取河內。
信手拈來波里也,談笑之間山西降。
春風得意下西貢,篁夜遁走杜白蕾。
四十年來家國恨,今朝一笑舊祭臺。
佔據了申報整個頭版的此文一出,滬上軍民瘋了,一日之間《申報》加印了十萬份。人們積壓在胸前數十年憤懣,似乎一瞬間釋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