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9章

2022-06-21 作者:烽火戲諸侯

在這邊幫老師整理學術材料的雄魁男子準備離開,朝趙甲第笑了笑,眼神友善,示意別杵這兒了,似乎要給他傳授一點錦囊妙計,趙甲第報以感激微笑,只是沒有領情,終於再次開口,不過言語偏離正題十萬八千里,連圈內眾所周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偏mén學問的清華教授都豎起了耳朵:“沈老是國內混沌學的執牛耳者,有個經典段子是您拿兩千年前古羅馬戰車的馬屁股決定了兩千後太空梭的火箭助推器的寬度,以此來論證混沌系統中的‘路徑依賴’分支概念,一直為外界津津樂道,但我查過資料,火箭助推器並非4點72英尺。”

沈憲帶疑惑語氣地哦了一聲,捧著書,視線第一次全部投在趙甲第身上,並沒有解釋或者反駁,而是語氣冷淡詢問道:“臨時抱佛腳查來的資料?”

趙甲第搖頭道:“高中喜歡看一本《黃金法則》,提到過這個,我就專mén去查了一下。”

沈憲冷笑了一聲,摘下眼鏡,繼續翻書,只是說了一聲:“五福,給他那份我還沒批改過的關於北京氣象模型的巨型動力系統論文,大概一萬五千字,給他四十分鐘,看他能不能看得懂,看不懂,就不送客了,不懂裝懂比完全不懂還來得面目可憎。萬一僥倖馬馬虎虎看懂了,就端杯茶給他。”

男子搖頭苦笑,chōu出一份論文,jiāo給趙甲第,本以為趙甲第要識趣地告辭,不曾想這廝非但沒有汗顏退縮,反而跟他要了紙筆,就站在那裡邊看邊寫,起初比趙甲第還要高出半個腦袋的年輕教授站在身後,有些擔心這個第一印象還不錯的年輕人會班ménnòng斧,只是很快就眼睛一亮,頻頻點頭,三十分鐘後,他微笑著將論文和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公式和評語的紙張一起jiāo給老師,輕聲道是能讓您批優的水準。沈憲半信半疑,放下書,重新戴上眼鏡,微微咦了一聲,迅速收斂了不以為然的神情,開始聚jīng會神,好有靈氣的xiǎo傢伙,難怪初生牛犢不怕虎,這紙上的玩意可不是聽說點初始條件敏感xìng或者羅傑斯蒂映shè這類粗淺術語就能忽悠他的東西,大量與論文黏xìng很強的微分方程和一個個jīng心設定的閾值條件,這水平,離眼前的得意mén生尚有差距,但拉開距離不算太大,兩者差的不是天賦,而是屁股釘在板凳上做學問的時間而已,沈憲心中震驚,臉sè照舊如常,仔細看了十幾分鍾,放下後,平淡道:“合格。五福,搬條椅子,再給他端杯茶。”

趙甲第接過茶杯,坐下後如釋重負。這次幸運過關,大半是有底子在,xiǎo半則是來訪前花了足足大半天時間研究過沈憲的兩篇混沌學論文,日積月累的積累和靈光乍現的運氣,缺一不可,才能換來厚積後的薄發。沈憲有個不為人知的身份,是金海實業龐大智囊團中舉足輕重的一員,相當程度上影響過金海的高層決策,也是少數給出專長經濟領域趨勢預測卻不要趙太祖招牌式一部或者幾部寶馬車饋贈的一個,他要的只是金海實業系統的投資專案,因為老人一直在拿這個做研究方向,趙太祖與君子之jiāo淡如水的老學者有過口頭協議,只能等到哪天他從總裁和董事長位置上真正退下來,這份學術專著才能問世,所以老人經常對五福或者說武夫笑言這個趙太祖就是不肯吃虧,天曉得是他一個古稀之年的老頭子先死還是正值壯年的趙太祖先退位。沈憲正眼打量看著這個年輕人,起先以為這是個有丁點兒墨水就喜好誇誇其談的紈絝子弟,回頭再看,就咂摸出了不同意味,難怪趙太祖總吹噓家裡有個讀書讀得很活的兒子,今天親自驗證,就算有一點兩點的水分,也殊為不易,老人語氣舒緩許多,有了難得的笑臉,輕輕道:“你問的那些個問題太籠統,是個宏大命題,我能給你我的答案,但得拖一段時間,趙甲第,如果你信得過,我讓五福代勞做這個評估,有效率,而且準確度比起我只高不低。如何?”

趙甲第毫不猶豫道:“好。”

絕無拖泥帶水,當機立斷,又贏得學者沈憲的一番好感。

趙甲第喝完茶,就主動告辭,他馬上要去下一個目標人物那裡赴宴,是鴻mén宴還是閉mén羹,不好說。等趙甲第離開,沈憲摘下眼鏡低頭擦拭,自言自語道:“能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還沒有水落石出,但起碼不是個繡花枕頭,光是一動不動站一個半鐘頭,不惱不怒,不驕不躁,就是極好的修養,金海盛產jīng英,金海的大本營,趙家,就更出虎狼之輩了。五福,這個評估你多用點心,於公於私,都有好處,最不濟就當結一份他日能夠點頭之jiāo的善緣。做學問要鑽牛角尖,越死越好,但做人,活絡一些,不涉及原則xìng問題,總不是壞事。做學問做到家徒四壁,連帶著家人一起窮困潦倒,那不叫做學問,叫作孽。笑甚麼笑,不準笑,就是說給你聽的!”

原本憨笑的雄壯男子立即收起笑意,撓撓頭道:“可我沒爸沒媽沒老婆孩子的,想作孽都不行啊。”

沈老氣極,像丟本書過去砸醒這個此生最得意mén生,卻沒捨得,書捨不得,也沒捨得那學生,吹鬍子瞪眼揮揮手道:“去去去,做你的評估去!”

武夫捧著一疊資料笑著離開。

出了mén,他很神奇地發現那個名字跟他一樣稀奇古怪的年輕人沒有走遠,就像在等他一般,一頭霧水走上前,笑道:“還有事要jiāo代?不放心我來做評估?”

趙甲第遞給他一張紙片,上面寫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微笑道:“忘了給你聯絡方式。總不好意思到時候讓你倒過來找我,太大牌是會遭天譴的,一不xiǎo心nòng成天妒英才不划算。”

武夫哈哈一笑,收下了。

兩個年齡差距不大的傢伙jiāo談不多,但貌似挺合得來。

趙甲第沒主動要送這位已然是清華教授的牛人,太殷勤太赤luǒ反而不美,當然一個重要原因是賓利敞篷就兩位置,讓勤勤懇懇做老黃牛的韓道德滾蛋這種事,趙甲第還真做不出來。最後是武夫目送趙甲第坐上車離去,趙甲第沒有回頭,而是開始在頭腦中反覆回憶進了院子後有關沈憲和武夫一師一徒兩人的所有動作,連眼神jiāo匯都沒有放過,這個評估看似是秀才書生的紙上文章,卻至關重要,會直接影響到未來的一切佈局,就跟沈老研究了二十多年的混沌學一個原則,起始點的差之毫厘,導致終點的謬以千里。坐在車上,心情不錯的趙甲第順便跟韓道德說起了那個馬屁股決定現代文明的論斷,韓道德自學的東西帶有濃厚的功利sè彩,對這類不能夠快速撈錢的東西比較陌生,聽得嘖嘖稱奇。晚飯地點在一家名不見經傳只對會員開放的私房菜館,趙甲第要見的是名單c行列上的周樟木,檯面上是一家北京準一線房地產的創始人,真正具有威懾力的則是他另一個隱私的往昔身份,當年東北黑道趙閻王麾下猛將之一的周銳士,之所以綽號銳士,緣於戰國時期荀子有過一句“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周樟木有個咬文嚼字的狗頭軍師,被他硬bī著搗鼓出這麼個覺著有氣勢的綽號,而周樟木也沒對不起這個名號,敢打敢衝,一步一步從街頭掄刀片的末流混子混成了一個地級市的頭號大混混,再一路血腥地爬升到趙三金心腹大將的位置上,直到趙三金離開東北,他繼續在黑龍江呆了幾年,欺男霸nv,目無法紀,被趙三金勸到北京紮根,做起來房地產商,賺了不少,娶妻生子,但轉行做商人後的行事風格依舊草莽蠻橫,趙三金一次替他擦屁股,差點直接做掉這個二百五,當場踹翻在地,破口大罵你媽bī的要不是給老子賣過命,就你這德xìng,早讓你賣屁股去了。終於有所收斂的周樟木根本不生氣,每次聚會道上的哥們說起這個,他非但不怒,反而沾沾自喜,拍胸脯說你們別他媽的羨慕,趙閻王踹過你?我這叫心腹,懂不?你們這群不好好讀書的文盲!

可當趙甲第第一次與周樟木見面,卻是哭笑不得,私房菜館內的雅間,周樟木不僅來了,連他的老婆孩子都集齊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趙甲第不傻,連正事都直接全部爛在肚子裡,隻字不提,只是敘舊,喝酒,chōu煙都沒忍心,因為有十來歲的孩子在,chōu二手菸不好,他只是聽一些周樟木喝高了後的侃大山,無非是當年在東北三省黑道何等風光跋扈,趙甲第就很識趣地附和著,偶爾跟周樟木nv兒聊一點學習上的事情,粗略教授一點實用xìng很強的技巧,這讓周樟木那位憂心忡忡的漂亮妻子笑逐顏開,也開啟了話匣子,結果最後周樟木完全chā不上嘴,都是老婆在跟這位大老闆的兒子替家裡寶貝疙瘩討教學習經驗,周樟木絞盡腦汁,好不容易記起某個前十年還是一身健壯肌ròu砍人跟砍瓜切菜一般順溜如今卻是跟他一樣大腹便便的死黨說起過,老闆的大兒子,武力值不好說,但讀書的牛掰程度跟老闆秒殺對手的程度一模一樣,周樟木借這個東風總算能夠chā上嘴,妻子一聽就更開心了,順帶著nv兒也一臉崇拜,這一頓原本要不歡而散的晚飯,出乎意料的融洽,從頭到尾,都沒有冷場,到最後,周樟木都攔不住妻子邀請趙甲第有空去他們家做客,其實昔日黑道廝殺勢不可擋的“銳士”如今商場上縱橫捭闔的周董事長也不想去攔。

趙甲第率先離場,說好了一有時間就去做客,還要給周樟木nv兒輔導功課。

nv孩懵懂天真,有些不捨,但更多注意力還是放在美食上。周樟木伸了伸手,每天限制他chōu煙的妻子今天沒有絮絮叨叨,很爽快地把煙和打火機遞給丈夫。周樟木換了條椅子,離nv兒的座位拉開一段距離,點燃一根菸,他雖然胖了幾十斤,啤酒肚越來越大,但體格擺在那裡,沉默的時候顯得極具威嚴,這個男人吞雲吐霧,煙氣瀰漫開來,將他那張只在外頭凶神惡煞的臉龐籠罩得模糊不清。

他輕輕道:“老婆,這次為了你和嘉嘉,我欠了老闆一個人情,也欠了這個聰明年輕人一個人情,如果有下一次,別攔著我。”

周樟木的妻子緩緩點頭,出奇的沒有nv人心思的抗爭,也沒有已為人婦的埋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