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河散步,很多的指指點點。趙甲第樂了,道:“進嬌橋,哈哈,挺好,你一走進去,就名副其實了。我看到牆壁上的‘農業學大寨’了,以前我去過的一個地方,也差不多這種風格,只不過比芹川窮多了。”
黃昏中。
村子一片寧靜祥和。青石板路,拱橋如月,小溪清澈,游魚愜意。
嫻靜古典的蔡姨走到一座橋上,靠著,笑道:“你覺得這河有多寬?”
今天的蔡姨,不太女王。
趙甲第目測了一下,“最少也有四五米吧。”
蔡姨轉過身,趴在橋欄上,曲線曼妙。她到家後換了一雙母親親手縫製的老式布鞋,纖巧舒適。她不計較趙甲第不規矩的視線,笑道:“你肯定不知道我們這邊到了冬天,上了年紀的老人都喜歡提一個小竹籠,裡面是鐵皮,然後放一些燒紅的竹炭,雙手提著就會很暖和,我小時候也喜歡拿著它走來走去。那你信不信,有人能跨過這條河?”
趙甲第再次看了下距離,驚訝道:“不至於這麼誇張吧?哪位大俠好漢,讓他速度出來跟我比劃比劃。”
蔡姨笑了笑,懶得理睬趙甲第的調侃,眼神深沉,望著河面,“我其實也沒見過。不過村子老一輩都信誓旦旦說親眼看到過。那個人喜歡穿長袍褂子,就挎著竹炭火爐,撩起褂子系在腰上,幾個縱步,就能輕鬆掠過,到了河對面後,手裡的火爐都不揚起半點灰塵。不過等我懂事後,那個人就老了,很老很老,他在村裡的輩分很高,但村子裡都說他年輕的時候,從沒有誰敢來我們村鬧事,曾經有次他被兩幫人拿刀堵在青石板巷弄裡,他就雙手撐在牆壁上,一下子就上了房頂,沒了蹤影,哈哈,是不是很像飛簷走壁?我小時候,就傻乎乎問他,王爺爺,真的是那樣嗎?老人喜歡搬條椅子放到曬穀場,曬太陽,抽旱菸,每次我問,他就拿竹煙桿敲一敲我的頭,眯著眼睛,甚麼都不說。王爺爺那些年給我講了很多故事,但都不是他的,也教了我很多東西。後來他死了,就葬在村後面的山上,無親無故,可總算是沒誰會打擾他清淨了,這麼多年清明,我都沒來敬酒,其實心裡很愧疚。”
趙甲第輕聲道:“明天一起上墳敬個酒?”
蔡言芝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趙甲第壯著膽湊過去,抽出一根菸,“來根?”
蔡姨哭笑不得,搖了搖頭。
趙甲第自顧自點燃,抽了一口後,遞給蔡姨,問道:“抽一口?”
蔡姨轉頭微笑道:“左手還在抖吧?右手也來一下?”
趙甲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手,乾笑道:“那就算了。”
兩兩無言,蔡姨陷入沉思。
她畢竟在這個村子生活了整整十五年,這裡有她的懵懂童年,有她的少女時光。
趙甲第不怕死道:“真不抽一口?”
蔡姨罵道:“滾!”
趙甲第壓低聲音道:“明天整個村子都知道我們關係了。”
蔡姨錯愕了幾秒鐘,毫無徵兆地媚惑一笑,湊過身子,靠向趙甲第,嫵媚動人兮兮道:“那是不是要我晚上給你暖被窩呀?嗯?”
趙甲第二話不說,撒開腳丫跑路了。
蔡姨笑喊道:“趙甲第,你給我站住!”
趙甲第在橋頭停下,警惕問道:“你要幹啥?老子知道回去的路!”
蔡姨破天荒極罕見露出一個小女人嬌憨笑臉,伸出雙手,“我腳痠了,來,背背嘛。”
趙甲第幾乎吐血三升而亡,狂奔而去,他是真的認識路……
蔡言芝捧腹大笑,眯起一雙漂亮到令人髮指的丹鳳眸子:“竟然沒上鉤,算你聰明。”
第251章童年和花季,螞蟻和墳頭
(5千字章節~下一章晚上12點準時,新的一週了,你們懂的!)
聽說村裡最出息的蔡家女兒回來了,訪客絡繹不絕,門庭若市,起先白天沒資格露頭露臉的村幹部,輩分老的,村裡親戚,最有趣的還是當年蔡言芝的小學和初中同學,稍微有點出息的,都開車趕過來,希望一睹芳容,白天蔡言芝表現得不近人情,現在可能心情奇佳的緣故,八面玲瓏起來,和母親一起招待客人,幸好房子足夠寬敞,幾十號人都安排的下,除了跟蔡家有七大姑八大媽複雜關係的,以及跟蔡姨當年有淺薄緣分的兩幫人外,還有一撮小眾人士,那就是村裡年輕人領袖蔡衝的死黨擁簇狐朋狗友們,一個個見到蔡姨,都驚為天人,他們跟這位蔡衝姐顯然有代溝,只聽說是個極漂亮的女人,可惜沒瞧見,蔡槍很小氣,寥寥兩三張跟姐姐的合照都珍藏起來,導致了一杆同齡人朋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今天頓時被驚豔到,不光是絕美的容貌,尤其是那份睥睨螻蟻的氣場,就讓這幫年輕牲口們津津樂道,偷偷垂涎的同時心懷敬畏。
蔡槍的房間很大,他是個蘋果控,手機,電腦,mp3,mp4都是蘋果的,此刻他抽著一根中華煙,板起臉對七八個嘍囉警告道等下不許手機偷*拍我姐,抓到一個,當場抽死,別怪我不哥們。一少年笑道衝哥,你姐怎麼從不回村子啊,以前都沒見過。蔡衝吐出一個菸圈,懶洋洋道我姐不屑唄,這種小村子小旮旯,我哥虎不虎?30歲不到就進了我們省的中樞,中樞你們懂不?我哥現在級別和我們縣長是一樣的,但今天那姓隋的見到我哥,還不得好生供奉著,不妨跟你們講,再過兩三年,我哥肯定還要提一級,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我哥還是甚麼都聽我姐的,我姐在上海,嘿嘿,她賺的錢,村子所有人的存款加起來都比不上她一個零頭。
少年們一陣譁然倒抽冷氣。其中有個還算見識過場面的年輕娃點頭道,院裡頭是瑪莎拉蒂和賓利,都得好幾百萬呢,加起來能買十多部賓士了。一個腦袋不夠靈光的小哥破壞氣氛道衝哥,那男的是誰啊,好像跟你姐很親密,聽我爸說進村的時候還拉了手,該不會是你未來姐夫吧?蔡槍怒道姐夫你媽b!那傻b我要讓他從哪裡來滾哪裡去。
芹川首富的蔡家客廳裝修很古典,完全沒有爆發氣息,品味境界與“第二富”拉開了十萬八千里,與因為是蔡槍盯著監工,施工隊伍直接從上海那邊請過來,大大小小的裝飾擺設都由他打點安排,蔡言芝雖然連房屋奠基和完工都沒有參與慶祝,但託人送來了一大堆好東西,她對蔡大美沒有半點好感,卻不會因此讓母親丟半點臉面,那棟建在千島湖畔最佳位置的天嶼別墅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在人聲鼎沸中,趙甲第一拍腦袋,跑到院裡子,從車上搬下一箱貨真價實並且有價無市的三十年茅臺,一箱限量版黃鶴樓,一條就八千多塊,還有一箱讓小行家袁樹推薦的高檔紅酒,搬了三次,敢情是生怕沒人知道他這是準女婿頭回登門,要孝敬老丈人丈母孃。把蔡言芝母親給開心壞了,蔡大美覺得倍兒有面子,一聽趙甲第說拆了抽喝就是,他還真就順水推舟了,一時間發煙的人開心,收到一整包香菸的也開心,其樂融融,唯一不那麼開心的,可能就是站姿優雅笑容“靦腆”的蔡言芝了。
鬧騰了兩個小時,蔡言芝終於能夠脫身,回到二樓房間休息,上樓的時候極“溫柔”瞥了一眼正在和她母親拉家常的某人。趙甲第戰戰兢兢上了樓,他睡一間客房,被單甚麼都嶄新幹淨,躺在床上,閉眼回味一些細節:拉著蔡姨的手走過村頭;蔡姨與她母親也就是他自認是將來丈母孃?時候,孩子們都沒有親眼看到大飛機,沒有去過燈紅酒綠的大城市,是有本連環畫小人書就能驕傲好一陣子的青蔥純真歲月。
瞬間回神的蔡姨勃然大怒。
原來某人靜悄悄滴遊了過來,握住了她的一雙腳丫。
她迅猛抬腳,踹在那個傢伙臉上,嬌斥道:“去死。”
遭受重擊的趙甲第下沉,再下沉。
蔡言芝不動聲色,根本不關係他死活。一分半鐘後,趙甲第終於憋不住,衝出水面,爽朗大笑,再度張牙舞爪遊向腳丫放在水裡的蔡姨,她作勢太踢人,咬牙切齒道:“再過來,你就準備沉屍河底!”
趙甲第哦了一聲,很丟人現眼地狗刨來狗刨去,圓圈打轉,自娛自樂。
蔡言芝嘴角的弧度醉人。
撲騰了小半個鐘頭,她輕聲提醒道:“差不多了,這裡的水涼。”
嘴唇微微發青的趙甲第也不堅持,打算明晚繼續,機會難得,天曉得下次會是牛年馬月了,指不定就是這輩子唯一一次。上了岸,用毛巾擦了擦,見蔡姨的腳溼了,正猶豫著怎麼穿襪子,就把衣服丟過去,笑道擦吧,明天來,姨你可就沒這待遇了,自己帶毛巾。等蔡姨穿上鞋襪,趙甲第穿上褲子,套上衣服,總不能一條褲衩回去,太傷風敗俗。
回去路上,趙甲第突然來了悲春傷秋的靈感:“在我們還在穿開襠褲的時候,小妹妹們就開始穿絲襪了。在我們還純潔得沒有看過黃片時,美眉們就如飢似渴地捧著bl漫畫了。在我們還沒有學會右手在忙的純真年代,妹紙們都知道g點甚麼東東了。好不容易我們進步了,有賊心有賊膽地知道去牽女孩子的手了,plmm們卻開始蕾絲了……好男人還沒有男朋友,但好女人都有女朋友了……姨,你該不會是……”
蔡姨笑道:“我很正常。”
趙甲第持懷疑態度:“不像。否則我這種天下無雙的年輕人站在你身邊,如此月色,姨不來個餓虎撲羊?我就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啊。”
蔡姨挑了下精緻眉頭:“趙甲第,你現在越來越不像理工科生了。油腔滑調,跟誰學的?”
趙甲第呵呵道:“自學成才,開竅了。”
蔡姨停下腳步,趙甲第不得不跟著停下來,她問道:“在小溪裡游泳舒坦嗎?”
趙甲第如臨大敵,問道:“幹啥?”
她閃電抬腿,一腳把趙甲第踹進河裡。
不過總算還有點良心,趙甲第爬上岸的時候拉了一把,蔡言芝看到他臉色有點難看,柔聲道怎麼了?踢重了?趙甲第搖搖頭,擠出個笑臉道晚飯吃撐到了,剛才被你一踹肚子,有點悲劇的。蔡言芝難得良心發現,猶豫了一下我扶你一下?趙甲第咧開嘴,笑道不用,沒那麼脆弱,再說要是扶了,萬一你覺得我揩油,又把我踹下去,我就真爬不上來了。蔡言芝被逗樂,笑容綻放,如同一朵夜間才最動人的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