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姨抬起手,那群人猛然停止動作,她只是輕輕別了一下腦袋,這些跟趙甲第過招後剛佔到便宜的保鏢就開始撤退,把英雄救美了一次卻沒能表現出太多英勇風範的趙甲第給弄糊塗,蔡姨蹲下去,扶起嘴角滲出血絲的傢伙,柔聲道:“他們是我丈夫那邊的嘍囉,見到你對我動手動腳,就懷疑你是壞人了。”
“蔡姨,我拉著你跑了那麼久,你好歹提醒我一下啊,或者跟那幫人解釋一句也成啊。”趙甲第欲哭無淚。
“你跑太快,我沒好意思說,怕耽誤你英雄救美。”蔡姨笑道,掏出一塊手帕遞給趙甲第,扶著他走向那輛瑪莎拉蒂。
趙甲第坐進副駕駛席,半躺著喘息,那幫兔崽子下手一點都不含糊。
“我其實看他們也不順眼,見你打架挺厲害的,就想給你個表現的機會。”蔡姨溫柔笑道,啟動車子。
“蔡姨,你老公做啥的,你出門唱個歌都弄這麼多人跟著?”趙甲第一陣蛋疼得厲害。
“給某些人洗錢的,偶爾殺人放火,跟大馬路上的清潔工其實差不多,都是給一些人清掃不順眼的垃圾,一個給錢給權,一個賣命出力,就這麼簡單。”蔡姨笑道,輕描淡寫。
“蔡姨,我能活到明天嗎?”趙甲第苦笑道。
“能啊,你不就牽了我的手嗎,最多就是砍一條胳膊一條腿的事情,死不了。”蔡姨笑道,看不出真假。
“蔡姨,那我回ts了,你直接送我去機場吧。”趙甲第也笑了。
蔡姨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但開車帶著他來到黃浦江畔,隨便將車停在一邊,走到江畔,趴在欄杆上,跟趙甲第要了根菸,江邊風大,點了很久才點燃,一身傷痛的趙甲第只好陪著這位身份神秘的熟-女姐姐趴在欄杆上吹風,他有個屁的瀟灑,抽根菸腸胃都疼,外帶臉上傷痕累累,狼狽的很,就差沒哭著求蔡姨好歹送他去醫院弄點紅藥水擦下,以免破相。
“你挺不錯了,能一個打這麼多人扛這麼久。”蔡姨抽著煙,臉上還有喝酒後的紅暈。
“湊合吧,才掀翻了六個。”趙甲第撓撓頭道。
“他們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有命案,而且每天都要接受專業搏擊訓練。”蔡姨笑容詭異。
趙甲第微微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至於這麼拼命嗎?幹嘛不逃?”蔡姨笑道,望著黃浦江江面。
“我沒想太多,只覺得不應該逃,就不逃了。”趙甲第輕聲道,忍著痛抽菸。
“被打死怎麼辦?”蔡姨奇怪問道。
“那也就是後悔一下自己怎麼還是處男。”趙甲第咧開嘴笑道。
<b>第41章跳黃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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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還在象牙塔篩選知識的早熟孩子,一個既像女神又像妲己的輕熟-女,安靜趴在黃浦江畔欄杆上欣賞外灘的夜景,趙甲第繞著她換了個下風向位置,點燃一根菸,他沒有煙癮,抽菸只有三種情況,被生活玩弄後的苦悶,無聊到排斥一切積極向上的活動,再就是忐忑,就像現在,緊張又不至於惶恐,類似當年跟謝思走在馬路上去牽手的前一刻,在趙甲第的世界裡,蔡姨是頭一個同時具備趙三金和王厚德兩種稀缺氣質的偉岸女性,形象高大到連他都要仰視,哪怕此刻站在離蔡姨只有十幾公分的地方,趙甲第還是很沮喪感覺兩人是相隔在黃浦江兩岸,遙不可及。
“這座城市的十家大房地產商,有四分之三是高幹子弟,將近二十家工程承包商,除國企外,五分之四還是高幹子弟。”蔡姨輕聲道,她似乎太入神,沒有留意到趙甲第視線偷偷往她被圍欄擠壓出鮮明輪廓的誘人胸脯上瞄,她那雙似乎永遠能保持一輩子清澈無垢的眸子浮現一抹恍惚,“大概在你剛出生左右的年代,一位老人說過這麼一句話,讓我們的子女接班,不會挖祖墳。”
“大家族或者世傢什麼的,我都沒甚麼機會見識過,加上我一個理科生對政治也不感興趣,只知道三反五反和文-革一系列事件把社會掀了個底朝天,改革開放後有錢人確實多了很多,但我身邊偶爾幾個富二代官幾代,做人都還算厚道,不做欺男霸女的勾當,再者,我相信,有大出息的人多半都是野路子出身殺出一條血路的好漢,這一點,我有一些發言權。”趙甲第輕聲道,沒敢把話說死,怕幼稚了,被顯然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很多歲月的蔡姨看輕。
“你的發言權來自你爸?”蔡姨笑道。
“差不多。”趙甲第苦笑道,深吸一口煙入肺,“我聽奶奶說我太爺爺是響馬性質的匪人,所以到了我爺爺這一輩成分就不好,比地主好不到哪裡去,奶奶當初吃了很多苦頭,所以後來做人特別實在,聽說我爸小時候讀書很厲害,不過家裡沒錢,小學五年級就不讀了,跟放牛娃一樣,十五六歲的時候跟我爺爺吵了一架,離家出走,兜裡揣著幾塊錢就單身一人跑東北去淘金,到他給北京一戶大人家入贅做上門女婿前發生了甚麼,他從沒跟人提起過,後來就相對順風順水了,不過估計也沒少吃苦頭。他從不穿T恤,再熱的天氣也都穿長袖襯衫,因為他有一幅很誇張的紋身,從後背延伸到手臂,我雖然恨他對不起我媽,但拋開這點來說,他是個合格的父親,孝順的兒子,牛掰的商人,很彪悍的大混子,總體來說,他就是典型鯉魚跳龍門成功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緣故,他身邊的叔叔伯伯都差不多,很草莽,即便是京津圈子裡頂著天生二世祖標籤的大叔們,也都低調城府的很,也許我就是曹妃甸的一隻井底之蛙,看不到多大的天空,但就現在而言,我還是覺得與其怨恨眼紅誰,不如多努力一點,我爸有個死黨,他的名言是我就是窮人的孩子,能做的除了拼命還是拼命最後他媽的還是拼命,一定要讓我的孩子成為富人的孩子。蔡姨,你看這話多實在,不過我做不到,因為沒動力,肚子裡也沒有那樣滔天的怨氣,我想做的能做的,就是偷著懶,好好過舒坦日子,理想很小,野心也很小,估計以後出息也會很小。”
“窮人出身,白手起家,才敢捨得一身剁把皇帝拉下馬,不過你見到的估計都是成功人士了,我倒是親眼瞧見過很多這樣的男人夭折在大風大雨裡,有點可惜。”蔡姨感慨道,似乎被趙甲第的一番真心話給撩撥起塵封已久的記憶,“我出身在浙江一個跟安徽交界的貧苦縣,跟你不一樣,記事起印象裡我爸就一直躺在病床上,他死了後我媽就改嫁了,繼父是個酒鬼,我從那個村子走出去後,就沒有再回去過,只記得那是一個有小溪有青石板有狹窄小巷的地方,陰沉沉。”
趙甲第原本以為蔡姨是大家閨秀,才有可能如今女王一般高高在上的風範氣質,沒想到還有這樣灰色調的人生經歷,不禁刮目相看。
蔡姨眺望遠方,緊緊抿著嘴,神情堅毅,不曾有絲毫頹喪哀傷。
“為甚麼不衣錦還鄉?”趙甲第笑問道。
“小時候覺得那個叫芹川的村子很大,後來去鎮上讀書,就覺得村子很小,到了杭州就發現那個鎮其實也不大,來了上海,才知道杭州其實沒我想的那麼大,小時候那些嘲諷的,傷害過我的,白眼過我的,現在回想一下,其實都挺好笑的,也不是沒想過回去一個個耳光打回來,不過煮一壺茶,喝著喝著就覺得沒意思了,我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回去。”蔡姨會心笑道,伸了個懶腰,曲線玲瓏。
“要換作我,肯定弄浩浩蕩蕩一支車隊回去,讓村子鄉長鎮長縣長全都在村頭上放鞭炮迎接著,告訴別人啥叫瞎了眼。”
趙甲第一本正經道。
“這個想法不錯,可以考慮一下。”蔡姨微笑道,貌似真的很開心。
趙甲咧開嘴傻笑。
“有女朋友沒?”蔡姨笑道,轉頭望著小了她足足一輪的男孩。
“剛有。”趙甲第誠實道。
“第幾個?”蔡姨並不奇怪,眼前這傢伙口頭上說處男,她根本不相信。
“第二個。”趙甲第繼續誠實。
“紅顏知己有多少?”蔡姨知道男人都喜歡玩這套。
“除了女朋友,沒有紅顏知己,女性死黨倒是有幾個,不過沒可能玩曖昧,我不喜歡,人家也都是眼睛裡揉不下沙子的女孩,我就算想濫情,也沒那本事,乾脆就死了這條心,怕到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事情我打死都不幹的。”趙甲第直截了當道。
“是有賊心沒賊膽,有情種的意圖可惜沒多情的本事?”蔡姨說話一如既往地直指人心。
“不承認不否認。”趙甲第頭疼道。
“真是孩子啊。”蔡姨笑道。
趙甲第當場連死的心都有了,為了她跟十幾號彪形大漢幹架落得鼻青臉腫,最後得到一個還是孩子的安慰獎,太悲劇了吧。
“你比小強大不了多少,不過總覺得我跟你代溝要小很多,他那個花花世界,我一直看不明白。這兩年還好點,他剛到我那裡的時候,頂著一個亂七八糟的爆炸頭,稀奇古怪的耳環,不倫不類的紋身,沒長大,偏偏要抽菸喝酒,說話也老氣橫秋,聊天方式和內容都天馬行空,有錢了也不幹正事,改裝車,嘴上說私奔,其實是拿著父母的錢去找個度假村之類的地兒花天酒地,沒錢就抽幾塊錢一包的煙,你一口我一口,自以為很爺們,很性格,真是一群沒心沒肺的小王八蛋。這點你確實好太多,否則你早被我踢出去了。”蔡姨給了一棒子沒忘記給一顆棗。
“其實都差不多。”趙甲第汗顏道。
“恩,骨子裡估計確實差不離,你也就表面功夫深厚一點,估計你家有高人,能把你磨成現在這德行,也不容易。”蔡姨笑道。
“姨,你屬甚麼的?”趙甲第厚著臉皮笑道,從蔡姨到姨,好歹也是巨大進步。
“變著法子打探我年紀?無可奉告。”蔡姨瞪了一眼。
“那生日呢?”趙甲第堅持死纏爛打的方針政策。
蔡姨猶豫了一下,望向江面,輕笑道:“今天是幾月幾號,就是幾月幾號了。”
趙甲第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難怪她今天肯放著正事不做出來陪一群孩子折騰,估摸著是踩著生日的點上了想要揮霍一下。
“姨,你男人一定特虎。”趙甲第酸溜溜道。
“虎?”蔡姨疑惑道。
“就是很牛-逼的意思,虎人,猛人。”趙甲第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