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
“來陪我呀,來陪我呀,你為甚麼不拉我,為甚麼不幫我,為甚麼要陷害我,背叛我?”
那具gān屍幽幽的問著,隨著她開口說話,翠兒身上的濃煙越來越大,一隻漆黑的爪子悄無聲息的伸了出來,朝翠兒臉龐上挖了過去,一張鮮血淋漓的臉皮從翠兒臉上被揭了下來。它顯然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兒,動作還不太熟練,翠兒淒厲的慘叫掙扎,gān屍卻將那張臉皮貼到了自己的臉上,緩緩的變成了翠兒的模樣。
等到她的身影從這邊消失時,聞聲而趕來的孫府下人們,就看到一個渾身著火,看不清男女的‘人’這會兒捂著自己那張鮮血淋漓的臉在淒厲的抖動慘叫著。
這火著實邪門兒,眾人將那火撲滅時,火裡的人已經燒成一具黑色的焦屍了。
一整天時間孫府的人都在談論著早晨在走廊上遇到的那具黑色的焦屍,不知道她到底是誰。
替huáng氏取了藥回來的丫環聽到這話,渾身便抖了一抖,她彷彿想到了甚麼:“夫人,奴婢早上見到翠……”她看到翠嬤嬤從走廊上經過了,不知道那具焦屍是不是翠嬤嬤,這丫頭話音還未落下,便聽到外頭腳步聲傳來,一道身影從外頭緩緩進來,蒼白僵硬的面孔,不是翠嬤嬤又是誰?
翠兒那雙眼睛死板無神,丫環從來沒有這樣一刻發現翠兒這樣可怕過,她嚇得禁了聲,發現這個翠嬤嬤好像有些古怪,但具體是哪兒怪,她又說不出來。她抖了抖,那‘翠嬤嬤’已經衝她咧了咧嘴角,那笑容異常的僵硬可怕。
“你,見到誰了?”‘翠嬤嬤’的聲音粗嘎難聽,彷彿嗓子被塞了甚麼東西一般,小丫環哆嗦了幾下,一旁huáng氏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兒,盯著‘翠嬤嬤’看,小丫頭哭哭啼啼的將今早的事兒說了,huáng氏也警覺了起來,‘翠嬤嬤’卻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來:“早晨,見到有人死了,興許是害怕了。”
她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過去,府裡的人如今就沒有不慌亂的,她若是親眼看到有人死了,嚇得僵硬也是正常。
huáng氏還有心要問,但孫道海已經回來了。他從‘翠嬤嬤’身旁經過時,沒有人注意到,翠嬤嬤那雙籠在裙子底下的腳是赤著的,袖口下的黑色手掌指尖都探了出來。
孫道海是去尋道士的,府裡最近不太太平,哪怕他不信鬼神之說,也不由得有些發慌了。孫府請了雲陽最出名的道觀中的道士前來做法,可是這一切並沒有甚麼作用,那日走廊之上有人自燃而死彷彿是一個訊號般,第二個出事的,是平哥兒的媳婦,她是侍候著huáng氏回去晚了,路上撞到‘翠嬤嬤’的。
‘翠嬤嬤’說是有話跟她說,平哥兒的媳婦雖然有些不願,但心裡又猜測‘翠嬤嬤’跟在李氏身邊多年,是不是知曉自己的婆婆留下了甚麼好東西,要單獨jiāo待自己,她喜滋滋的跟著‘翠嬤嬤’走了,走到無人角落時,她還在問:“翠嬤嬤,你過來,是不是有當初娘留下的甚麼東西沒被夫人找到,所以要……”
平哥媳婦兒話音還未落下,突然眼珠便瞪大了,臉上露出驚駭異常活見鬼一般的神色,‘翠嬤嬤’竟將她自己臉上的那層皮活活的揭了下來,她的臉下是一張亂糟糟的頭髮遮著的臉,焦臭撲鼻,這會兒咧著嘴,露著牙齒衝她笑:“是啊,娘捨不得你,回來找你了……”
“啊……”平哥媳婦兒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三魂七魄都嚇得離了體,她拼命的哆嗦著,喊道:“救,救……”
第1210章 借體還魂姻緣(三十五)
下一刻黑色的焦屍朝平哥媳婦兒越貼越近,與‘翠兒’同樣的事兒發生了,gān屍揭下了她的臉皮,等到平哥兒媳婦的下人趕來時,眾人看到的,是面前一個捂著臉渾身著火的人在慘叫著,而平哥媳婦兒站得遠遠的,臉上還帶著僵硬的笑,那張臉,彷彿戴著一張假皮面具一般。
府裡接二連三發生這樣古怪的事兒,短短的時間內死了兩個人,這樣的事兒已經不算小了。
之前找人來做了法,可現在看來絲毫用處都沒有,府裡接二連三的開始死人。每日總有人死,死的方法都是相同的,死者捂著臉淒厲的嚎叫,渾身著火燒成焦屍,幾天時間一過,就是傻子也明白不對勁兒了。
孫府中開始流傳起夫人李氏回來報仇的說法,這樣的說法鬧得府中更是人心惶惶,也不是沒有下人想過要逃的,但一旦發現了這樣的苗頭,孫道海發狠之下便讓人將敢逃的奴才全給打個半死了事兒,孫家奴僕大多是死契,屬於家生子,是主人的財產,一旦變成逃奴,哪怕是打死,也只要在官府備個案便成,孫道海當初在雲陽權勢滔天,有些事兒甚至不需他出手,官府自動都會給他辦得妥妥貼貼的。
要是以前,這樣的行為肯定是會激起一些下人的恐懼之心,可此時情況不一樣,逮到有可能是被打死,但明顯留在孫府中是必死無疑的,因此孫道海哪怕都已經殺jī給猴看,但逃的人卻仍然多。
可稀奇古怪的事兒發生了,這些逃走的下人,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再次回到孫府來,開始孫道海還以為這些人是嚇的,打死了兩個人之後,發現逃的人更多,並且這些逃走的人挨個回來的時候,也開始覺得不對勁兒了。
府裡死去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孫府沉浸在恐怖的氛圍之中。孫道海也開始慌了神。一面開始令人請雲陽附近最德高望重的道士前來府邸驅邪,一面則是開始重新置辦新宅了。
整座府邸陷入了絕望與恐懼之中,每天都有人在死。府裡彷彿四處都能聞到皮ròu燒焦時的臭味兒,不知是不是因為死於火烙之刑的人太多了,府中煙霧越來越多,每天天亮得越來越晚。府裡時常都像是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大霧,陽光彷彿越來越穿不透這層大霧。霧氣彷彿要將府裡的人全部裹住。
孫府以前總共人口約有近百人,可隨著這些人一天天的死去,活下來的人越來越少,恐懼便越來越多。之前得意洋洋能gān掉李氏的表妹huáng氏也開始發慌了,她催著孫道海搬家,可詭異的是。才剛搬出去不久,他們又不知怎麼的。一覺醒來仍是在孫府之中,他們逃不開這個地方了!
平哥兒越來越害怕,他的媳婦越來越不對勁兒了,每天睡覺時躺在chuáng上身體冰冷僵硬,那面板也手感十分古怪,彷彿一個死人般,有一天早晨他睜開眼睛醒來時,發現他的媳婦兒正瞪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看,那種表情讓他毛骨悚然。她說話聲不對勁兒了,不像以前總是會跟他抱怨兩句,兩人之間說話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甚至她一整天都不說話,只用那種詭異的眼神盯著他看,直到有一天平哥兒終於忍不下去了,每天晚上他連碰也不敢碰到自己的妻子,她的身體冰冷異常,睡到天亮也沒有絲毫的溫度,他讓下人抱了自己的東西,準備去書房。
剛一動,‘媳婦兒’便回來了,用一種讓他異常恐懼的目光盯著他看:“你要去哪?”
屋裡他的東西已經被收拾gān淨了,他是準備要逃離這間房子的,最近房屋裡焦臭味兒與腐臭味兒十分明顯,他已經快要呆不下去了,死亡的yīn影籠罩在他頭頂上,讓他一天到晚不得安寧。他每晚都做惡夢,夢到自己的母親李氏被烙死了,臨死前用一種讓他害怕的目光盯著他看。
“最近,我要仔細讀書,還是要搬到……”
平哥兒低垂著頭,也不敢去看自己媳婦兒的那張臉,她那張臉最近妝容畫得越來越古怪了,嘴唇抹得腥紅,彷彿喝過血一般,那眉毛畫得極細,臉上好似粉撲太多了,白得厲害,偏偏腮上她又壓了兩團又紅又圓的腮紅,若不是模樣還是他媳婦兒,平哥兒簡直覺得她就是跟紙匠鋪子中做出來燒給死人的紙人一般。
“不許。”他聽到媳婦兒張了嘴,聲音又沙又啞,還咳了兩聲,最近她身體太冰了,今年冬天又來得特別的早,興許是受了涼了,她咳得十分緩慢,彷彿要將喉嚨裡甚麼東西吐出來一般,每咳一聲平哥兒便嚇了一跳,她兩個字一說完,平哥兒便低垂下頭不說話了。
他沒發現自己不說話之後,他的‘媳婦兒’眼中閃過幾分怨毒之色,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媳婦兒’的一句不許,彷彿就是一個緊箍咒一般,平哥兒的東西再次搬了回來,但他害怕了,他命人買了香燭紙錢,夜晚一面在院裡燒著,一面喚著李氏名字,哀求她放過自己。他在院裡跪著頭哀求懺悔時,他的‘媳婦兒’遠遠盯著他的背影看,嘴角微勾著冷笑:現在知道害怕了,早些時候gān甚麼去了?老孃的話他一句不聽,如今他的‘媳婦兒’說一句,他倒當成聖旨一般,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