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落針可聞,百合像是碰了甚麼不gān淨的東西一般,將幔子又重新放了下來,永明帝甚至因為她這個動作,而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好像都放鬆了一些。
“真是噁心。”百合冷笑了一聲,從袖口中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皇上怎麼走錯宮,上錯chuáng了?”
宮裡只聽到她說話的聲音,一時間沒人開口。在這樣沉默得近乎壓迫的情況下,陸太后冷靜了下來。她雖然也是害怕,可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害怕也是無用,她曾經歷過死亡,好逮也比永明帝鎮定得多,這會兒她坐起了身來,拿被子裹住了身體,哆嗦著臉色慘白的拉開了幔子:“你想怎麼樣?”
雖說陸太后心狠手辣,可這一刻表現出來的膽識卻勝過了永明帝千百倍不止,永明帝躲在chuáng榻內不敢出來,百合看著陸太后這張嬌顏,她彷彿一朵漂亮的鮮花失去了顏色一般,緊緊的盯著自己看。
“是臣妾問陸太后想要怎麼樣,就因為太后想要扶持與皇上所生的孩子登上皇位,所以太后視臣妾所生的慕北為眼中釘,ròu中刺,將其除之而後快。”
“跟她說這麼多gān甚麼,賤人一刀砍了便是!”榮親王氣得頭腦發暈,恨恨的開口。
陸太后冷笑了兩聲,chuáng榻之內的永明帝聽了這話,渾身哆嗦著,也坐起了身來:“皇叔,朕知道自己有錯,愧對先帝祖宗,朕一時糊塗……”他話沒說完,看了一旁的陸太后一眼:“事情都由朕而起,朕往後願意前去先帝牌位前認罪,也願意將太后送出宮中,在宮外榮養天年,可否請諸位……”
到了這樣的地步,永明帝還想著要保全兩人性命,百合聽得想笑,周成盛更是‘呸’了一聲:“昏君!枉費先帝對你一片疼惜,你竟然今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徑來,簡直天地不容!”
“朕知道罪該萬死,朕願意讓出帝位,只求……”到了這樣的時刻,永明帝只想暫時保命,高氏帶兵入宮,顯然是為了bī宮而來,他並沒有子嗣,如今就像榮親王所說的,兒子已經死絕了,這皇位傳也不知道傳給誰,他只想以退為進,暫時先保得性命。“只求看在先帝情份上……”
“皇上有甚麼資格提起先帝?”百合打斷了永明帝的話,看著這個昔日風光無限,年輕而英俊的皇帝,此時如同一隻落水的狗般,láng狽不堪。
“先帝對皇上愛護有加,皇上卻與太后私通,簡直無恥。陸太后手段毒辣,殺害慕北、梁慕林,又害死德妃,皇上對此卻百般縱容,簡直無德,為了陸太后,皇上公私不明,包庇陸家,離忠臣,近賢人,對先帝不孝,對子嗣無情,對高家這樣的忠臣無義。別說讓出帝位,像你這樣不孝不義,無恥無情的小人,又怎麼配稱皇帝?周大人論公乃是帝師,論私乃是國丈,為北齊忠心耿耿,皇上卻為了陸太后,當眾鞭打。高家戰功赫赫,高老將軍戰死沙場,你卻任由陸太后陷害高家,任由德妃遭人誣陷,死後還揹負罵名。”
百合冷聲責罵,永明帝臉皮漲得通紅,渾身哆嗦,手掌握成拳頭,卻是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
陸太后靠在他身側,聽百合說出這些,眼中露出恐懼之色,她昔日所做的事情,此時被百合攤了開來,這讓陸太后感覺自己好像一隻老鼠,被貓群追到角落,避無可避。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命苦,每次總在即將成功時,便毀於一旦,老天爺讓她重生一回,莫非便是為了讓她再次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再失敗一次的?
“皇上從小熟讀聖賢書,可道理倫常卻讀到了狗肚子中,若是先帝在天有靈,恐怕氣死也得活過來。”百合這話一說出口,永明帝嘴唇動了動:“朕……”
“你血口噴人!今夜,今夜是哀家遭人陷害了,是你害我的,是你!”陸太后不相信自己重生一回,便是再經歷一次前世時不得好死名聲盡毀的下場的,她突然發了瘋一般張嘴去喊:“今夜我是遭你陷害,你們早有預謀,早有預謀!”她為了保得性命,這會兒也顧不得許多了,張嘴便喊。
宗室的人也不相信陸太后與永明帝會如此糊塗,gān出這樣的醜事兒,聽她叫得兇狠,不似作假,相比起皇室出了這樣的醜聞,他們更願意相信這兩人是遭人陷害的。只是百合卻冷笑了兩聲:
“不見棺材不掉淚!”她說完,突然提高了些聲音:“蘇荷進來!”
第1149章 被廢的皇貴妃(完)
在聽到百合喚起蘇荷的名字時,陸太后整個人呆了一呆,緊接著臉上露出猙獰之色,外頭蘇荷捧著東西進來,這些東西都是以往陸太后與永明帝激情所用,既有帕子,也有兜兒等貼身物,上頭有永明帝玉印,以及他題的yín詞豔曲等。
蘇荷挨個發放到了皇室宗親以及滿朝文武百官手上,許多人看到這個,臉色羞得通紅。
哪怕就是現在皇帝與太后有jian可能是遭人陷害,哪怕就是皇帝與太后貼身衣物有可能會遭貼身侍人偷盜,可是那玉璽印在,永明帝是賴都賴不掉的。尤其是他的字兒周成盛是最清楚的,永明帝幼年時,讀書習字是他啟蒙,那手字兒是周成盛一筆一劃教的。
此時看到自己親手教出來的皇帝,如今將文才用到了這樣的地方,周成盛冷笑了兩聲,實在是氣憤的說不出話來。
“蘇荷,蘇荷!”陸太后咬牙切齒,做夢也想不到是蘇荷出賣了自己!當日蘇荷對她何其忠心,她萬萬沒想到會是蘇荷出賣了她。更何況這些東西,是阿季掌管,鑰匙她藏得妥妥貼貼的,那裡東西那麼多,阿季若是不說出來,蘇荷就是要找,也不知道箱子放在哪兒。
也就是說,阿季也出賣自己了!
陸太后臉色鐵青,永明帝則是整個人都蒙了,他慌亂的低垂下頭,不敢看面前這些人,他們說的話,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可是說了些甚麼,永明帝卻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如今太后還有甚麼好說的?”百合拿起一條褻褲,上頭還有陸太后所掌的鳳印的印子。寫了詞兒:“rǔ燕飛華屋。悄無人、桐yīn轉午,晚涼新浴。手弄生綃白團扇……”百合唸到這兒,勾了勾嘴角:“好一首賀新郎呢,美人兒已沐浴,等著何人來?”
證據確鑿,如今陸太后就是再是抵賴,也根本賴不脫。她冷冷盯著百合看:“有本事。竟使蘇荷這賤婢為你所用!”她雖然心中害怕,可是事已至此,害怕也沒有用。她是死過一回的人,最多不過再死一回罷了,只是陸太后卻十分不甘,希望一次又一次的被摧毀。這比要了她命挖了她心肝還讓她痛苦。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今日蘇荷會背棄我。他日同樣也會要你的命。”
她心中怨恨,口出詛咒。百合笑了一聲:“這就不勞太后cao心了。俗話所說,得道天助,失道寡助。這樣的道理,太后經歷了兩回,還不懂?”
百合這話一說出口。陸太后便臉色再次大變,呆了一呆。永明帝也是抬起頭來,臉上露出迷茫之色。
看到他這模樣,百合突然作勢拍了自己腦袋一下:“哎呀,臣妾還沒和皇上說嗎?陸太后的來歷可並不簡單,前朝時寵冠後宮的鄭貴妃,鄭娘娘,皇上睡的可不止是先帝的繼後,而是曾祖父的小妾呢。”她這話讓周成盛與高將軍一下子驚呆住,宗室皇親也蒙了,陸太后面色慘白,自己最大的秘密,死死捂在心頭從不向人透過一句的秘密,此時被人硬生生撕扯開來攤在面前,她突然比之前更加的害怕,她轉頭去看永明帝,卻見永明帝瞪大了眼,似是見了鬼一般。
“你胡說……”陸太后自己都覺得自己聲音有些哆嗦,聽起來並不能使人信服。
“臣妾有沒有胡說,太后自己心中最清楚。正是因為當年沒有坐穩皇后之位,至死兒子也沒能登上帝位,所以娘娘不甘心了,死後重生至陸氏身體中。魅惑君王,你喜歡牡丹亭,而牡丹亭裡的杜麗娘,正是死後還魂重生的,皇上可還記得嗎?”百合問了永明帝一句,他牙齒‘咯咯’作響,“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皇上還記得當日娘娘生辰時,唱的兩句歌詞不?”
永明帝額頭汗如雨漿,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鄭貴妃的兒子名為梁亦朗,她恐怕重生,與皇上生下兒子,也應該是帶朗字的。鄭貴妃生前喜梅,娘娘喜好,恐怕皇上也是十分清楚了。”百合每說一句,永明帝便如見鬼一般,拼命想離陸太后更遠一些。
“她曾是皇上曾祖父的寵妃,曾是先帝的遺後,如今又與皇上有染,她就是要來禍害北齊,找皇上報仇的。她恨周家,因為臣妾曾祖父周貞利曾以死進誎,保得太祖一條性命,她恨高家,因為當日縊死她的正是高氏一門。如今皇上子嗣盡數死在她手中,至此皇室梁氏嫡系血脈已經一個不存,皇上可還滿意這樣的結局?”死後無人送終,無顏見地底下的先帝,因為德行有汙,甚至連進入皇陵的資格都沒有,永明帝腦子裡‘嗡嗡’作響,他看到陸太后那張嬌豔的面龐,此時卻彷彿厭鬼一般,他突然慘叫了一聲:“啊……不要過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