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一死,高家自然更加提心吊膽的。經此一事,好在昌遠候陸平貪汙之事兒沒人再提了。京中周家因為周成盛受傷,周家閉門謝客,高家因為高氏之死。也是人心惶惶的,這樣的情況陸太后終於滿意了,朝堂之上彷彿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卻挾帶著一股bào風雨欲來臨前的詭異平靜。
十二月中時,已經快過年了。往年宮中必是歌舞昇平的景象,可今年卻緊繃異常,算算時間,江采女已經‘懷孕’有七個月了,不少太后派人‘盡心’侍候江采女的宮人都一副緊繃兮兮的樣子。十二月底前,因宮中無後,陸太后自然是要主持今年的宮宴的,而這會兒蘇荷在沉默了數個月後,終於打聽出了陸太后藏兒子的地方,回報給了百合。
月底宮宴之前,周家的人曾提東西進過鹹福宮,有人將這事兒報給陸太后知道時,陸太后卻是笑了出來: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正等著她鑽套呢,她自己倒是迫不及待了。”她猜測周家人送來的應該是裝有嬰兒的藍子,應該是百合終於‘知道’了江采女懷的假身孕,在慌亂無助之下,為了逃脫責任而想出的辦法。
從‘知道’江采女懷孕的那一刻,陸太后便無時無刻的不想著這一天,她等了大半年的時間,感覺自己都要等得不耐煩了,可現在看來卻是值得的,江采女死定了,並且貴妃百合也是跑不掉的!
一下子去掉了兩個心腹大患,陸太后躺在宮中的軟榻上,突然間放聲大笑。
她終究還是贏了,周家摻和進了這樁事兒中,周家必死無疑的,還想要狀告陸家,這下子周家自身難保呢!當初周貞利那個老賊,還指著自己的鼻子痛罵,說她爹養了一個女兒禍害滿門,如今報應可算是來了,當初周家看她笑話,如今她看周家笑話。
周貞利當初那樣能耐,現在養出的子孫,還不是一樣的蠢,一樣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了?看看周百合現在的樣子,兒子死於她手中,周家她更是要連根撥除。
想想那時阻止她的人,高氏已經死了,高家不成氣候,周家也落得這個模樣,哪怕那個曾縊死於她的梁益要了她的命,可如今又怎麼樣?坐在這殿中,睡著鳳鳴殿大chuáng的是她,當初哪怕梁益曾百般阻止自己進入這座他生母所住的鳳鳴殿,如今還是被她正大光明住進來了。梁益的兒子、孫子都是她裙下之臣,梁益殺了自己的兒子,自己便要害他子孫。周貞利rǔ罵自己,自己便也要讓他後人變成他曾罵過的那個模樣!高氏又如何,高氏因她而發達,可終歸還是會因為她而滅亡的!
該是她的,終歸還是她的,欠了她的,她始終百倍都是要讓人還回來的,老天爺對她厚愛,她當初從梁氏皇族沒有得到的東西,如今終究還是給她補齊了。
北齊沒有了周家與高家,缺失文武大臣,她不信還有哪個能再阻止她!
想到這兒,陸太后幾乎已經是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想要復仇的慾望了。
她笑得妖嬈而瘋狂,阿季等人不明就裡,不知她心中想著甚麼,又哪兒能體會她此時心中的快感呢?
當天夜裡,江采女肚子發作,陣痛起來時,陸太后與永明帝二人領了人將鹹福宮中團團圍住了。
“臣妾拜見皇上,見過太后娘娘。”這一回來的除了是永明帝與陸太后之外,還有梁氏皇族宗親也來了,這些人都一臉憤怒的盯著百合看,產房裡江采女安安靜靜的,半點兒聲音都不發出。
“好一個貴妃。”永明帝冷笑了兩聲,抬手便要朝百合臉上打去,百合後退了兩步,避過了這巴掌:“不知臣妾犯了甚麼錯?”
“你還敢躲?”自己巴掌落空,永明帝眼中yīn戾之色更濃,陸太后微笑著,開口道:“江采女承寵不過七月,如今便生下了孩子,哀家思來想去,恐怕這孩子並非是皇上的龍種,興許是她在宮外時,與人私通而生下的孽種吧?”陸太后滿臉的勝利者的神情,接著道:“她本是江淮一jì戶出身,身份來歷本來就不gān淨,又與一個書生私定終生,混進戲班子中勾引了皇上,懷孕七月便生下孽種,這孩子不可能是皇上的!”陸太后說完,又冷笑:“哀家猜測,江采女說不定在宮外之時,便早與書生勾搭成jian,生下孽種,進宮之後貪圖榮華富貴,想將這孽種嫁禍到皇帝頭上!”
她這話一說完,百合就似是露出幾分慌亂之色:“這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陸太后勾了勾嘴角,“哀家已經找到了書生,他已經招認,他與江采女曾生下孽種,如今已經運送進宮,準備將其嫁禍到皇上頭上了!”她這話一說出口,百合便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臉色卻有些發白的模樣:“沒有的事,沒有,江采女確實懷孕了,這,這醫女都說了啊!”
“哼!”永明帝聽到這兒,臉色鐵青:“朕已經查過,江氏當日懷孕的訊息,正是從你鹹福宮中傳出去,蘇荷也認證了這一點,當日江采女喝過避子湯,不可能懷孕,這分明就是你心如蛇蠍,圖謀不詭的!”
“這些醫女已經招認,是受你所指使了。”陸太后早就已經等著這一日,得意洋洋便道:“若是貴妃不服,哀家也帶了穩婆前來,江采女究竟有無懷孕,有無生產,一探便知了!”
陸太后話音一落,裡面突然一道嬰兒的哭聲便響了起來,梁氏宗親臉色不由越發難看,宮闈之中發生了這樣的醜事兒,簡直是遺臭萬。
有了孩子聲音,可在場眾人臉上卻沒一個歡喜的,穩婆等人進去檢視了一番,出來便回報說江采女並未懷孕,下身gān淨未有撕傷血痕,不是生產過的模樣。永明帝眼中寒光大盛,鹹福宮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倒是陸太后像是有些可惜一般,嘆了口氣:
“如今真相已經大白,貴妃還有甚麼話好說的?可惜貴妃養在深宮中,恐怕是沒有本事將書生與江采女的孽種送進宮裡的,應該是有周家之助吧?”她說話時,眼中閃過詭異的興奮之色:“哀家實在是替周家有些可惜,周家祖上那樣知法守禮,卻因不會教養女兒,使得整個周家都賠了進去!當真是家門不幸!也算是周家前世缺德,今生的報應了。”她將這話說出口,嘴角邊嘲諷的笑意醒目異常,百合抬頭盯著她看,突然微微勾了勾嘴角:
“太后可要親眼看一看孩子?”
第1142章 被廢的皇貴妃(三十五)
“一個孽種,哀家又有甚麼可看的,賜蓋帛之刑便罷了。”所謂的蓋帛之刑,是宮中刑法之一,就是以帛用水沾溼蓋在人臉上,一層一層,直到人不能呼吸窒息而死。對於一個小小的嬰孩兒,陸太后也要下此毒手,百合眨眼微笑,轉頭看著永明帝:“依皇上看呢?”
“自然是罪該萬死!”永明帝臉色難看,一想到自己睡了江采女這個不gān不淨的女人,永明帝心中便湧出一股噁心感,雖說江采女當日被幸時,分明下身是有出血之兆的,永明帝睡過的女人不少,女人是不是處女之身,他其實心中有數,可那又如何,江采女畢竟不是那個他心中喜歡的人,雖說當日一時恍惚受她誘惑與她成就了好事,但永明帝心中對她是沒有絲毫憐憫之心的。
陸太后性嫉,可是他就愛她為了自己捻酸吃醋時的模樣,他是真心愛這個女人的,既然陸太后不喜歡她,一個采女罷了,並且還是那樣的賤籍出身,死了也就死了。
至於那孩子,若非江采女的孽種,也不過是周家隨意找來的嬰兒罷了,簡直其心可誅,拿自己當成傻子一般糊弄,周家膽大妄為,估計還以為有了孩子之後,便可扶持這嬰兒,謀算這齊國大好的河山了。周家野心太大,胃口太多,周家的一切都是齊國給的,如今也是時候該收回來了,這賤種來歷不明,自然是該死的。
而如果這孩子當真是江采女的孽種,當日她引誘自己之時,而使了甚麼法子瞞過自己,讓自己以為她是處子之身。那麼這樣一個孽種,自然更是該與他的母親一塊兒死的!畢竟江采女出身jì戶,這種地方骯髒東西多,能想出法子偽裝處子之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事到如今,周百合的yīn謀詭計已經被拆穿,可到了現在。她竟然還想著不死心。問自己這個孩子該怎麼處理。
永明帝想到這兒,冷笑了兩聲:
“你還以為,你與那賤種。能留得下命來?”周家現在已經自身難保,自己身為皇帝,可當日周成盛絲毫不給自己臉面,在陸家一事兒上數次帶朝臣。以為可以威bī自己處理陸家,也實在太過可惡。
這個時候的永明帝已經忘了當初年幼時帝師周成盛悉心的教導。忘了他的淳淳善誘,忘了當初他溫和儒雅而讚賞愛護的臉龐,一旦怨恨起他時,永明帝心中所想的。便全是周成盛以及周家的可惡了,一恨他時,簡直恨不能將周家連根撥除。